第40章 少年的倔强
第二天，物理竞赛课，陈书锦大脑昏昏沉沉，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午回到教室，宋繁全程低着头，两人没说一句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们坐在座位上，各干各的，不再有任何接触。
像不曾认识的陌生人，你学你的，我看我的。有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也会一触即离，避免任何说话的可能。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呀，保持距离。她自嘲。
也许这场病来势太过汹汹，陈书锦久久恢复不过来，发烧反复。
但她也不想再去医院了，发热了就吃点退烧药——学习已经耽误了很多，这时候距离期中考试不到一周了。
病情、学习、竞赛，和宋繁降至冰点的关系，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春末夏初的校园，总是那么灿烂美好，虫鸣蛙叫，花鸟如画，像人生中最明媚的年华，即将燃烧，即将盛放，所有鲜丽多彩的明天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得。
陈书锦却感觉自己已经日暮西山，逐渐沉寂苍老。
她把自己埋在书山纸堆里，想隔离一切，但每日进出时看到大家在各忙各的，有的欢声笑语，有的目标坚定，她没法闭上眼睛，课间同学们的嬉笑怒骂声传来，她也没法堵住耳朵。
她看到宋繁每日寡言少语，再也不像以前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班里也是有情侣的，关系好的异性朋友也不少，大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啊？
只是跟他在一起而已，有什么问题？
害怕自己对他有不好的影响，那就努力向他靠近啊。
现在这样，不也造成影响了？
害怕别人的猜测，哈哈，别人说就说了，又怎么样？
就因为其他人一时的闲言碎语，她就要去伤害那个原本最应该珍惜的人吗？
所以，是她错了吗？
是她做的过分了吗？
毕竟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想把她拉近，她伸手将他推开。
这样是不是算背叛？
陈书锦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怀疑自己的能力，进而又蔓延到学习上——她怀疑自己根本无法兼顾好学习与竞赛。
夜深人静时，她辗转反侧，思考自己参加竞赛的意义。当初她是不是一时意气，给自己找罪受？
既然决定给自己人生增加挑战，为什么当初不仔细考虑好各项可能，脖子一伸就冲进来，撞个头破血流。
她甚至想到，自己当初怎么那么头铁，只是因为学习成绩一时落后，就答应了宋繁的邀请——他那么优秀，自己心动是必然的啊。就算他不理会这些事，自己一个人也会纠结折磨，短时期学习可能会上升，长期下来肯定会有影响。
……
……所以，她和他就是这样，从此成为陌路人吗？
有一天中午，她恍恍惚惚坐在宿舍的床边发呆，突然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掉进手中。
她低头一看——是一颗话梅糖。
“来，吃一颗糖吧！你生病这么久都没好，精神看上去都差了好多，嘴里一定很苦。”李若楠在旁边说。
是啊，嘴里苦，心里也苦。
陈书锦有点想哭。
她道了谢，撕开糖纸，放进口中。
硬糖中夹着话梅果肉，酸爽清新，好像能驱散心中的郁结之气。
此时，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陈书锦看着坐在对面的李若楠，犹豫了很久，开口问：“若楠，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李若楠听到陈书锦这样问，有些好奇：“好啊，你要问什么？”
“你和于嘉路，你们俩在一起，会不会觉得辛苦？”
李若楠轻轻笑了：“这个啊，嗯……我得想一想才能告诉你。”
她思索片刻，说：“其实我也有些迷茫。学生的义务是学习，咱们身处在压力这么大的班级里，说不辛苦肯定是假的——周围人都在专心致志学习，只要稍微走点神，就会退步。”
陈书锦点头，这也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我和嘉路还因为这件事吵过几次。有时候，我真的很有负罪感，感觉好像自己在浪费时间，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学习没他好。每次一考完试出成绩，我一想，同样的学习时间，他考了多少，我考了多少，就觉得两个人的未来很渺茫。我就想，以后我们能考到一个大学吗？”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在耽误他的时间。”
李若楠想了想，做了个比喻：“就是类似，如果我们没在一起，说不定他会考的更好，大概这样的想法。”
陈书锦心道：是啊，成绩差的那个总是会自卑。
“不过这都是负面时候的想法，其实大部分时间也挺好的。就比如说，我考试考不好或者题做不出来都会觉得自己笨，他就帮我分析差错。我又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怎么也要坚持下去啊。”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陈书锦一眼，笑了起来。
陈书锦感慨：“真好啊，有坚持的信念，真的很好！”
“别想多了，没有那么崇高啊，”李若楠捂嘴直乐，“我们俩也经常拌嘴的，于嘉路看着聪明，其实很傻，就是那种直男的傻——我要是委婉地跟他说自己难受啊伤心了啊，他听不懂。就得直接告诉他，觉得他什么地方不好，要改，然后他才能按照我说的改，有时候我都要被这种傻气逼疯了。”
陈书锦：“……”
“啊，跑题了，”李若楠意识到不对，假装严肃地咳嗽了一声，又说：“其实就是有幸福也有烦恼吧，我觉得有他在，就多了很多支持陪伴。比如说，嗯……如果是我一个人，看着班里同学这种逐渐疯狂起来的学习状态，我可能会熬不下去，然后一看他，跟他说说话，我又觉得自己还是正常人。”
“而且他不是因为竞赛的事，压力挺大嘛。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些什么安慰安慰他，或者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开解一下他。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坐一会，其实也很好。”
“不过，每对情侣应该都不一样吧，我跟嘉路就是比较简单的那种。我觉得我俩能在这段时间里互相给对方力量，就足够了，也不奢求其他了。”李若楠做了总结。
互相给对方力量啊……
陈书锦想，那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下午回教室，她正好和抱着作业从教室出来的宋繁在走廊里迎头碰到，两个人都怔了一下，互相点了个头，随即分开。
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正面看到对方，陈书锦恍然发觉，宋繁也清瘦了，眼睛不再是以前那样弯弯的、笑笑的样子，好像多了几分落寞冷寂。
她依然在找理由：你跟李若楠不一样，他跟于嘉路也不一样。宁愿有短暂的痛苦，也不能有深远的遗憾。
继续说服自己顽抗。
期中考试临近，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准备，这时候高二的所有功课都已经学完了，高三的功课也学了大半部分，这学期所有老师的讲课速度都快得跟坐了火箭一样。
随着天气渐热，无论参加竞赛与否，高二的所有学生都渐渐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还有一个多月，高三党就会完成命运的洗礼，他们就会自动接过赛棒，成为真正的准高三生。
好在，考试前两天，陈书锦终于退烧了，虽然身体仍然有点虚，但已经影响不大。如果她顶着仍然眩晕的脑袋去考试，还不知道会考成什么鬼样子。
期中考试前一天下午，梁辉讲完课和第二天的考试注意事项，临走前，把考试的相关信息——考场、座位表和考号贴到了黑板上，大家纷纷上去抄录。
陈书锦等了一会儿，看周围人少了一些，也拿着便签纸，上去寻找自己的考场和考号。
台上此时还有三个同学，把考试信息表团团围住。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陈书锦也不着急，就站在后面，等待其他人看完。
等她抄录完自己的信息，发现背后队伍又壮大起来，人挤着人，她只好一点一点寻着缝隙往外退。
刚退出来时，她仍面朝着黑板，已经到了讲台台阶边缘。正准备低头找台下落脚点，突然不知谁的手肘推了她一把，她吓得赶紧伸手找平衡，结果发现自己离讲桌远，离墙也远，根本没有支撑点。
还好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托住了她的上臂，陈书锦赶紧借着这力量找住平衡，一只脚踏踏实实踩到台阶下面。
她回头道谢，才发现，托住她上臂的是宋繁。
那个少年依然倔强着，面无表情看着其他方向，只有手稳稳撑住她的身体。
等她下了台阶站稳，他立刻缩回了手，听到她说谢谢，也只是淡淡回了句：“不用。”
仿佛在说：瞧，我遵守了你的要求，时刻保持着距离。
陈书锦紧绷着全身的力气，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她现在只想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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