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吕雉激励吕族/刘邦朝议易太子
回到长乐宫，太子去读书了。吕雉驾私车出长乐，直接到娘家建信侯府，二哥吕释之家；同时让人把舞阳侯府的吕媭及樊家的子弟都叫过来。大哥周吕侯吕泽已过逝，长子袭了爵位，现在吕家撑事的就剩下二哥吕释之了，而释之也到了老龄多病的时节，明显对吕家后辈约束不力。皇后到时，他还在躺在榻上歇息。
妹妹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没舍得叫醒他，就对着吕家十几口子第二代子嗣大加训斥：“我平时久居长乐宫，很少回娘家交代各位吕家、樊家的子侄、侄女、外甥、外甥女们，因为身为皇后，我要避嫌。你们的父辈，周吕侯，吕家的主心骨，我的大哥，已过逝；樊哙又长年征战在外，二哥建信侯，身体有恙，不便出来走动，也是为避嫌。为什么避嫌？因为现在到了多事之秋，有人在妒忌我们吕家、樊家作为皇亲国戚的实力和势力！所以，平时我要求你们的父辈要严格管束你们，不可招摇过市，不可欺压世人、凌/辱弱小！作为当朝太子母系一族的人，你们要心中有数，要做好表率！
“可你们平时是怎么做表率的？吕宴，堂堂一个千夫长，在北军营地欺上霸下，言行无状，让周围同僚敢怒而不敢言！如此丑陋行径，你们平时就不知道吗？你们不知道，其他侯爵之家也不知道吗？北军营地集结了那么多将士，都没长眼睛和耳朵也都看不见听不见吗？！我们吕家，从你们的爷爷、姥爷吕太公开始，倾注一生心血，散尽几世家财，先后把两个儿子贡献给了三年反秦和四年的楚汉战争，你们的父辈，周吕侯吕泽，更是立下赫赫战功，成为辅佐皇帝草创大汉的不二元勋！现在屋里躺着的建成候吕释之，在后能助萧丞相安抚百姓，在前能为皇帝守城助业，还有哪次征战都跑到最前面的樊哙——这样的英烈都知道在这非常时期静观局势，不可骄横自大，成为皇帝枪打的出头鸟，你们这些人的骄矜之气到底从哪里来的？！吕家的千里之堤，要毁于你等愚蠢的自大和炫耀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皇帝要打击我们吕家势力，吹着浮土寻裂缝的时候！是想易太子先推倒太子后面吕家势力的时候！你们如此愚钝，都天天躺着父辈的功劳薄上一点也没警觉吗！？”
吕雉说到这里，几近嗓音嘶哑，语气哽咽。在她身后，堂屋门在慢慢打开，建成侯吕释之悄无声息走了出来，长身玉立，宽袖长袍，有一种道家的天然清矍之气，颇严肃地立在皇后身侧，眉眼中那股端庄肃穆之情，不说话也代表着一种力量。
于是众吕家下一代在上一代最杰出的代表面前，慢慢垂下年轻人的藐然傲慢，低头无语。
“现在，我以你们姑母、姨母的身份，郑重要求你们：从今天起，你们都要放下侯爵子弟的骄矜和蛮横，低调谦卑行事，好好与那些功勋之家建立联系！你们要有勇猛、博学、真挚，和开阔的品质，要像你们的父辈一样去结交对吕家对太子有用之人！你们的父辈都有青云之志，即便你们无法做到青出于蓝，也要做一股清流，断不可淤积成烂泥而糊不上墙！从没经过血和泪的砥砺，自幼在安乐窝长大的你们，还是要长点心智，打起精神来，要做到低调而有实力，品行端正又有教养！姑母虽贵为皇后，但未来之路坷坎，姑母不是神仙，也没法万能，总有时侯需要你们，你们要成为姑母手中可用的人才啊！不要让我养兵千日，用兵没有！”
说完，吕雉竟眼睛湿润，自己如此兢兢业业，数年如一日的努力，还是得有后续给力的晚辈接上啊！
“姑母，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吕台低着脸，率先说。
“姑母，我们都听说了吕宴的事，他挨打活该！三十军棍都打少了，应该一百军棍！丢脸的家伙，最好以后不要再站起来！”
站在最后像监军的吕媭也站出来自我检讨了，“姐，我也有责任，二哥身体这几年都不好，我应该平时严厉管教他们的。放心吧，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他们出去惹祸，给我们吕家人丢脸抹黑！”然后回过头来，大声训斥道：“你们有些管不住自己的熊货现在听仔细了，哪天要让我听到你们再在外做了什么不体面之事，让人背后指咱吕家樊家脊梁骨的事，我二话不说，上前就大耳刮子抽死你！抽死你们这些不懂事的白眼狼！”
面对家族两个德高望众女性长辈的训诫，吕家樊家的小字辈们大气也没敢出，也都挺服气。再不服，估计吕释之会直接走到面前，大长腿踹！
面对娘家人的同气连枝，吕雉也欣慰，推心置腹了，“各位侄儿外甥，我们，吕家和樊家，作为太子的母族，理应与太子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太子年幼，储君位不稳，除了你们谁还能帮他？你们要争气，要努力，要看清形势，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不要辜负了你们的父辈在历次征战中流的血和泪！想一想，他们为什么流血流泪！？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吕家！也不要辜负了吕太公当年的期望：我们吕家德高望众，我们是一大旺族，我们草创了大汉！我们是汉王朝的奠基人！我们有天命的职责！这个王朝也流着我们吕家的血液，我们有责任维护它！”
这一顿恳切的言辞说得众小辈动容，“誓顺从姑母和太子！”
很晚了，吕雉才回到长乐宫，看到太子还在灯下算算写写，就在一旁坐下来，叹了口气。
“母亲，今天是不是把哥哥打重了？”
吕雉摇摇头，“儿子，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发令，打你母舅家的人、樊家的人，能为你立威，其他功臣们也会敬服于你。”
“哥哥弟弟们会不会恨我？”
“不会，儿子，吕家和樊家人出错，你尽管惩罚，他们也许会怨你，但不会真的怨。你要想在众人中真正立威，只能从自己亲近的人身上开刀！”然后叹了口气，“娘想了许久，能为太子做出牺牲的，能成全太子的，这刀刀就切在吕家吧。出了事，为娘给你兜着！”
有了这句话，第二天刘盈的太子令就到了北军将军灌婴手里，建议北军把吕宴的千夫长职务除了，打成小兵。
灌婴虽觉得皇后有做戏之嫌，但没觉得太子有这嫌疑，还觉得这小小的未来汉二世，将来可能就是一代英主啊！
就在吕雉处心积虑为太子树立权威、约束吕家势力时，那边刘邦的仪仗队已开到长乐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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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回到长乐宫，朝会第一天，没任何征兆地直接在朝堂上问道：“朕打算易太子，刘盈资质平庸，性格软懦，而如意类我，聪明，决断，嘿，众卿觉得如何？”
曾经被私下咨询过的核心大臣，如萧何、陈平等人，都低头不语，无声反抗；有预感到此事要发生的人，禁不住扼腕叹息，心道皇帝你到底闹哪样啊；完全没预感的人，则大吃一惊，马上左右窃窃私语，表示不安……反正就没看到一个看上去赞同的，刘邦心里颇为不悦。
一通沉默后，叔孙通先站出来道：“陛下，这不符合宗法惯例啊，储君乃国之重器，从大周一朝开始，就立嫡长子啊！”
又是儒家那一套老规矩，刘邦一听就烦，直接指着窗外不耐烦道：“就是隔壁的秦国，从秦孝公开始，有几个国君是立嫡的？你给朕数数，报上来！”
叔孙通掐指一数，还真没几个，“陛下，这秦一直是西夷虎狼之国，不懂得中原礼数啊…..”
嗤！刘邦干脆脸扭一边去，不想听这种迂腐的话，怪不得当年始皇帝也看小你们这些酸儒生呢。
“陛下！”樊哙坐不住了，“太子没犯什么错误，为什么非得换呐？”
“你是太子的亲属，当然会替太子说话，坐下！”
樊哙是个武人，又最听皇帝的话，虽不服气，还是坐下了，嘴里还继续嘟嘟囔囔，“臣虽是太子亲属，但就是看太子挺好，是个好汉二世。您说的，如意聪明，决断，反正我没看出来！”
“闭嘴！”刘邦气道，“看不出来，是你眼拙！”
“皇上，我觉得樊哙说的对！”灌婴还记着刘盈的好。
刘邦不理，就等着那个赞同的声音。
于是殿上又一片小声议论纷纷。
唯一赞同的刘敬左右看了看，没敢说话，自己要顺应皇帝，这情势，非得被这帮悍臣拖出去暴打一顿不可。这帮粗野之人怕过谁呀？唉，自己毕竟错过了靠战功封侯的机会，也只能靠易太子争到更高爵位了。所以，放不下。
此时有一个声音洪亮道：“皇上，臣是代周昌说话。周大人要问：陛下要废了太子，下一步是否就是废了我等侯爵之位？”
众人一怔，竟点头的居多。
“怎么会？”刘邦打哈哈，“想多了，今天谈论易储君之事，朕已考虑多时，觉得时机已成熟”。
“周大人说：皇上此时欲废太子，就是违反了我们当初追随陛下打天下时的盟约：追随汉王，天下逐鹿，草创大汉，以谋共治！陛下忘了当初众兄弟们共治天下宏愿了吗？”
大殿里刚才吵吵嚷嚷着反对，却苦于嘴笨口拙的功臣集团们，这才统一了口径，纷纷表示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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