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1盲眼的正义
前方的女性笼着大刀不紧不慢地走着，绿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我特意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沉默在这栋废弃大楼中蔓延。
如果知道今天要和她一起出任务，昨天就顺着她算了。我闭上眼睛试图感知咒灵的位置，一边在心底悄悄地叹气。
不过，说的是本心话，我没有想向她道歉的意愿。不要学会了一两个高级词汇就到处乱用嘛。
啊，找到了。
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两秒钟，决定不开口叫停前面的人，转身打算自己去处理。
“怎么了。”
现在落在我身后的女性清冷地喊住我。
我转身回看她：少女一如既往地脊背挺直，整个人如她手中那把刀一样刚硬尖锐，有种宁折不屈、要劈开一切的气势，不过她望向别的地方没有直视我，估计也同我一般感觉到尴尬与不自在。这么想着，我总算把早上她来敲我宿舍门时那样理直气壮的模样消除了，露出笑容回答她，“前辈，咒灵在三楼。”
“你怎么知道的？”她这个人讲话好像就是很坦率，有时直白到让人感觉不适。不过我也多多少少适应了。
“我的术式是‘具现咒法’，能把咒力具体化、塑形显现的感觉，所以对咒力的流动会比较敏\\感。”
“那你也知道，我没有咒力了吧。”不再向我打听咒灵的情报，就好像不在乎我会把她带去哪里一样，跟在我身后几乎可以用“乖巧”来形容行动的女性冷不丁地提问。
“嗯，是哦。”
“你不觉得奇怪吗，没有咒力也想成为咒术师。”
谈心？我有些讶异她的举动，一时没有说话。
“……”
“你的天赋很好。”
意识到自己的突兀，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便也闭口不言了。她专攻体术，跟着我的脚步声轻巧、稳健、均匀，是付出过很多努力的声音。我趁着进入咒灵所在房间前停顿的那一瞬间，悄悄地看了她的神情一眼——
少女零落的几缕绿发遮挡了她大半脸颊，浓郁的发色衬得她既苍白又稚嫩，浓密纤长的睫毛像只拥有美丽翅膀的脆弱生灵，静静地停留在她鎏金一样的眼瞳之上。
才是十六岁的孩子嘛。这么想着的我释怀了。
那一眼停留得有些久，于是那蝴蝶拍拍翅膀，沾上了刀剑的冷光变得艳丽而尖锐起来，“有问题吗？”她皱起眉头问我。
真的很难相处啊，真希前辈。刚释怀的我又有新的不自在诞生。我叹了口气，回答她，“咒灵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随时可以突入，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站着，整个人就是一柄武器。
我朝她点点头，砰地一声打开门的瞬间凝聚出几把剑以五点法的布局刺向我感知到的位置。
“嗷啊啊！”随着紫色的液体飞溅，毫无防备的咒灵尖叫起来。
这种东西，到底从哪里“感觉”到疼痛的啊？我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问题。侧方一个身影像只飞鸟一样灵动地掠过我，绿色的马尾像跟着她动作的滑动的光。她在奔跑前进的过程中确认了咒灵的形态，然后压低身子、高高跃起，干脆利落地给还在因为苦痛挣扎的咒灵一刀劈开。两坨巨大的肉块瘫倒在地。
鞋跟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真希前辈确认了咒灵不再动弹，于是转过身问我，“这样就结束了？”
“不……‘核’变成两个了。”我感到有些难办地咬了一下嘴唇，谨慎地凝聚出网收紧困住咒灵。我甚至要控制力道，担心撕碎它们会诞生更多个体。
青色的肉从网格里漏出来。那本来不动的两团东西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像水煮沸的那瞬间。然后一只变成了八头蛇，一只变成了猎豹一样的形态，不过体型比起最初的一匹要小很多。它们锋利的爪牙即将撕破咒力的束缚。我皱起眉头，一时间想不到应对措施。
“哈，有趣。分裂、然后进化？蛇是对付近战的我，猎豹是准备飞跃到你那边，对付远攻的你？还挺聪明的嘛。”真希前辈这么称赞着，然后用力一挥大刀，趁着它们还被困着的时机将它们四分五裂。
“前辈！”我来不及叫住她。
“啊，我知道。不过你没看它变小了吗？任由它出来，我可没法一边应付继续分裂的家伙，一边保护你啊。你近战很差不是吗？那就干脆全部切开，看看最终形态是什么样的家伙吧。”
她说得我像个既没有观察力，也没有攻击力的累赘。
细碎的肉块像天女散花一样掉落在地，然后又蠕动着组成一体，剧烈地颤动起来。我紧张地注视着它的变化，忍不住顶嘴，“前辈，相比你，我当然算是近战差的那一边了。”
“今天挺会说话的嘛！”真希前辈一边退回我身边，举起大刀做出防御动作，一边朝我露出笑容。这个笑容沾了战意，散发着滚烫的血腥味，连带我的身体也逐渐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与谁并肩作战。
“来了！”
以“分合-进化”为理念攻击的咒灵，跳过了“分”的阶段，又变为一匹。一只比最初更加庞大的、具有多条长着獠牙的粗\\壮\\触\\手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口与獠牙尖刺的章鱼，这是它选择的最终形态。这确实是远近、攻守兼备的姿态，它很聪明。我心下暗惊，凝聚咒力生成绳子把触手捆住，试图束缚它多方位的攻击范围，但是很快被它挣脱开来。
“前辈，不要再切开了！这么大的体型，分裂了很不好办！”
“黑崎，用你的能力感觉一下！打哪里它会死？”
“我不是感知系的能力啊！”我咬咬牙，索性做出了在战场上闭上眼睛的举动。耳边一阵狂风刮过，然后是撞击声与咒灵的惨叫声——真希前辈在掩护我。
集中、集中——
把咒力扩散开，想象它是和空气一样无处不渗透的什么，与别的咒力源撞击——
我原先只是对咒力流动相对敏锐一些。“核”之类的说法，是我自己虚拟的，这个核通常就指有咒力的整体本身，并没有细化到某一点。但是，现在必须要有这个“点”。
必须要感知到才行！什么点，只要被破坏了，咒力就会消失、由咒力组成的咒灵就会直接死去。是什么、在哪里？！
一滴汗水从我额角滑落。在一片黑暗中，代表咒力的蓝光逐渐从咒灵粗\\壮的触手往躯体回缩，最终凝聚在咒灵的右眼里。
有了！与我的咒力共振的“点”，找到了！
我一下睁开眼睛，朝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大喊：“前辈，右眼！”
“ok——”她咧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拉长声音回答我，在收声的同时奋力一跳。
我一边凝聚出比绳子更重一些的锁链，配合重力将触手挡开并捆住，一边在空气中凝聚出真希前辈的落脚点。
好奇怪，明明没有沟通过作战方案，甚至两人的关系并不很好，但我居然能和她一起作战。
“哧！”真希前辈显然也正在为此感到惊讶，但她更感觉到战斗行云流水时的爽快与畅意，她大笑一声，对准右眼，咬紧牙关用力狠狠地将刀插进了咒灵的“点”中。“做得不错，黑崎！”
咒灵声音尖锐地哀鸣起来——
“去死啊！！”
那相比庞大的怪物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像射日的弓箭，一往无前地贯穿了咒灵的眼部。然后，她轻巧地落地，调节了一下呼吸，转过身来，在逐渐消散的咒灵身躯的缝隙之间与我对视。
“北。”真希前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前辈？”
“上次突然说你‘傲慢’，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不过啊，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强大到能把‘傲慢’变为‘正确’，把‘认识’变为‘现实’的话，傲慢一点也没关系吧……不，那不再是‘傲慢’，是‘真理’。”
她这段话逻辑并不顺畅，但我却意外地听懂了。
“说什么啊，前辈。”
我用与之前相同的话回答她，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有什么一直沉甸甸压着胸口的东西发出碎裂的声响。
“真希前辈，下次夸奖我的话，能不能不要接着没有主语的‘去死’？”
“哈？”
“回去的时候，我想和校长再谈一次话。”
“喂，告状吗？你在说什么啊？”
“真希前辈，我一直想说，你真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这种话你自己想就好了，不要和我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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