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柳棉回到房间，几日下来无所事事。他也习惯了小霖儿会不时找他说话，只是这时候的话题都特别敏感。

        ＂你决定成怎样？＂小霖儿其实本没算跟柳棉说起，他的计划不需要柳棉协助，只是他还是私心地想柳棉或许出府了会好过些。

        ＂我不能走，小姐还在府里。我卖身契还在楚家那，也走不了。＂柳棉这几天下来想得很清楚，除了小姐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没解决：＂王府守卫深严，王爷知道你逃出去，一定命人捉你回来打死。＂

        小霖儿听后反而有些得意：＂你还不看看奴家是做哪行的。奴家只是逃出这京城，天大地大总能找个山旮旯活下来。＂

        柳棉还是担心，或许楚府那种院子和主子，小霖儿真可以轻易逃脱。柳棉不想个朋友冒险：＂你留在王府吧，这里有吃有喝，乐得清闲。＂

        小霖儿气得托着腮看说：＂你还不怕在这被打死啊？＂他听过柳棉之前的事，把王爷赎他回来的缘由猜到七八。原本就是为了大气这人，结果人也换了新欢，自己这工具自然也没价值。

        ＂其实奴……我家出事了，这次非回去不可。这一走，大概不会再回来。＂小霖儿的家乡并不在大昌，而是大昌和突厥邻近的边境。这也是他不敢向□□提出的原因。

        小霖儿的父亲是大昌人，母亲是突厥人。他们在边关地区相爱连结生下自己。边关地区生活艰难，父母两方身份不同，在战事连年时候根本不能进入对方的国土。留在边关生活的混血家庭饱受歧视，迫于生活，他是自愿来了京城把自卖了当小倌，每月寄钱回去。

        可惜他近日得知大昌正欲出兵攻打突厥的消息。小霖儿父亲早年受伤，行动不便，单靠年迈体弱的母亲难在战事前夕保证平安找到安居之地。所以这次他亲自回去，确保二人安全。

        ＂王府之后还会有其他的主子，你是男子也不能一辈子留在这吧？＂小霖儿知道柳棉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贺毅，他这种死脑子筋一个宋慕儿就能把他耍得吃不消。他没见过楚雨烟，也不知为何柳棉非要为了一个小姐断了自己后路。

        ＂我不逃。＂柳棉一想到这，后背还隐隐作痛，＂王爷最讨厌别人算计他。王府里都是他的眼线，他知道了也不提前让你知。＂

        ＂唉哟，这事我就跟你一个说过。＂小霖儿明明白白说清楚，＂你不走我也不勉强，但是这几天我就不来找你了，也该避嫌。若有人问起，你就直管说平日都是奴家找你，最近你也不知为何奴家不来就是了。＂连谎也教他了，就希望自己走后，他手手断断还全。

        ＂小霖儿，等等。＂柳棉想小霖儿出了府要逃跑，家里出事，自然缺钱。

        柳棉在柜子里摸了一个小布包一把塞给他：＂碎银子是之前我在楚府存下来的，不算偷王府里的东西。＂

        ＂里面有枝银钗原本是我想送别人的，但现在也没机会送出去，你先拿着吧。足有二两银子，之后当了化了也能值些钱。你就收下来，我在府里用不着钱。＂柳棉语气坚定。

        ＂柳棉……＂小霖儿眼眶红了，小霖儿不忍打开那小小的布袋，他们一打开，泪水就止不住。其实柳棉的银钗和些碎银根本不多，但他真得觉得那人太傻，忍不住再问，＂你跟我走吧。王爷对你太差了。＂

        天地这么大，一定会有珍惜你的人。

        柳棉想到之后再也看不到小霖儿，虽然他总爱抛媚弄眼，捉弄自己，但相处下来也是一个好人。他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你们总在担心我伤心，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

        ＂曾经对我好的人太少了，所以王爷一对我好，我就陷了下去。但后来我发现，其实还有许多人对我好。＂柳棉捉着对方的手，温柔又有力。

        他手上的斑斑薄茧或许不只用来被期待善待，他也有能力去温暖他人。

        ＂王爷说，如果我捱过两年，他就放了我和小姐。＂虽然机会并不知有多高，但柳棉还是想试一试，＂现在我跟梁叔学了很多菜色，到时候我就不是奴才，就开一家小吃摊，到时候请你尝尝。＂

        小霖儿觉得，这人明明和他一样瘦弱，但却在稍稍地变得温柔强大。

        小霖儿不愿收下，把小布袋放回柳棉手中说：＂如果有日我们能再见，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

        小霖儿又说：＂其实我本名叫林大强。＂

        突厥崇尚强大壮实，可是他的小身板对不起为他改名的母亲。来到京城的南风馆后，老鸨不满他本名土里土气，只愿保留了个林字，再加改动。

        小霖儿，或者是林大强，无奈摇摇头说：＂我不过是个连名字也没有了的可怜人。但，柳棉。你一直是柳棉。＂

        ＂我一直都是柳棉啊。＂那个人有些憨笑。

        小霖儿开始明白，初见时青山这种冷眼狼为什么会为他担心，他饿了时梁厨子会偷偷给他肉吃，箬竹公公会为他说话，无论何时金宝也总绕着他说话。

        明明大家也是下人，在自身难保的命运里，他们不约而同地为那个人流露出小小善意。

        他不是王爷的锦玉公子，不是王爷的玩物。

        是在被伤害后，还能对他人温柔以待的柳棉。

        然而这事最终的结局还是小霖儿——辜且继续喊他小霖儿吧，因为他的身材实在很难让人想象成林大强的名字——两日后便要偷偷开王府。

        柳棉有些小迷信，害怕地再三提醒，上次就是他放小姐出去，小姐两天后就被人捉了回去。

        但在小霖儿生离死别的哀求下，柳棉忍不住给他送行。

        小霖儿计划虽然有些粗浅，但眼下也没更好的方法。

        他住的小屋子后面有一堵内墙，内墙附近有一棵高树，顺着爬出内院内。内墙外会家丁提灯巡逻。内墙外还会有一重外墙，树上下来不到尺一处不显眼的墙咕窿，底下也有些被过的泥土。小霖儿身材柔软，能穿下常人难以穿过的地方。外墙的看守则是城中的士兵负责，每三个时辰换一班，每五天一个编制。五天只中只有一夜会有个较年长的士兵小头前来换班，这个士兵小头夜里有些尿频。这也就可让小霖儿有机可乘。

        但要躲开内院的家丁，还要碰合遇上那士兵小头上尿的机会不多。所以小霖儿前几日说自己便秘，缠着秦太医要了几剂通便丸。

        他磨碎后偷偷加入今日守夜家丁的水袋中。

        听完后，柳棉觉得小霖儿不当小倌，要是做个江洋大盗，或是刺客也可以。他真的想不到小霖儿一个人怎能在王府打听到这么多事情。

        小霖儿听了哈哈大笑，不过自己一直长在些三界五流的地方，学了些窍门。他在一个多月前已趴在内墙上偷偷观察，主要还是在第一次见到柳棉时已经觉得王爷的眼光有些异样。呆久些后，他更清楚自己这种身份留在府上多半不会有好日子，加上大昌准备出征突厥一事才提早了他的计划划。

        他太敏感，一些小动静就可让他缩在自己的沙洞去偷挖另一个出口。

        小霖儿一身穿得一身简仆粗布，身上已经没有抹那种香得连自己也呛着的廉价香粉，说是就算王府放狗也应该嗅不出他来。柳棉这时才感觉，小霖儿其实压根本喜欢穿得大红大紫，抹香涂粉。他是一早就在为自己铺了条后路。

        小霖儿还跟他说，翻过外墙不远会有条水道，晚上水流比白日要急。他只要抱着一块浮木顺着水流摸黑顺水路，就能比脚路快了两倍到达京城西面的码头。之后贴个胡须化个妆，只要能上船出了京城，就大可能逃过王爷的眼线了。

        小霖儿说得详细，生怕柳棉以前想逃有批漏。他细心提醒：＂出了府外才是最难行，最好是天亮前两个时辰出府，顺水路一到，就是船家最早的第一班船。但千万别贴刀痕穿女装，太着眼会让船家有印象。＂

        ＂你真厉害。＂柳棉托着小霖儿的脚，轻声叮嘱，＂你万事要小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你别担心我了。＂

        好不容易爬到一半树干的小霖儿忽然停下动作，柳棉以为他太累没力气，加重了自己的力气想把人推上去。

        ＂别别别，有人。＂小霖儿嘘声道，＂宋夫人。＂

        小霖儿怕被发现，连忙又退回地上，怀惑说：＂她在那鬼鬼崇崇不知做什么。＂

        宋慕儿在他准备潜出王府那洞偷偷找着什么，或者塞什么。小霖儿心思太多，连忙说：＂那女人大多没安好心。＂

        柳棉看不见墙外的事，但又想事不关已，还是别说出来。这时忽然一道高大的黑影闪过，把两人吓得一跳。

        ＂鬼，鬼啊。＂柳棉胆子小，控制不住喊了出来，又立即拿手掩住鼻嘴，怕被人发现。

        但他们还是被发现了，那个比王爷还高大的男人一手提着他们两个的衣领问道：＂没见过你们，是小贼？还是家仆。＂

        小霖儿觉得事情被揭，气愤败了那个男人一眼，反问：＂难不成我们是小贼还会主动告诉你吗？＂

        ＂哦。那你们就是认了。＂那男子看似英武，脑筋却死死的。

        ＂你……我们是王爷的人。＂小霖儿没见过这种说不通的人，眼睛嘴巴是好看，但太蠢了。

        那男子还是不放心：＂没见过你们，跟我去问问王爷。＂

        琴丝想把他们捉去给王爷确认。小霖儿被拎得高高，力气比不过，只好张牙舞爪地踢了那人小腿一脚，说：＂奴家是王爷夜里的人，你想能怎样见过不成。＂

        琴丝这次听明白，黝黑脸上不显痕迹地热起来：＂你，我怎知你们说得是真是假。＂

        小霖儿和柳棉被小猫地拎着，又不敢闹太动静。柳棉冷静下来说：＂我们是近几个月才进府的。没见过大哥您。＂

        那男人梗直答复：＂我叫琴丝，是王爷的侍卫。近几月出门办事了。＂

        柳棉想这人能自由出入王府，还不像他们一样心虚闪缩，应该没有说谎。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都大只成牛，你怎还叫这种鬼名字。＂刚被放下的小霖儿得气跺脚回房，剩下柳棉和琴丝面面相觑。

        ＂他没恶意的。＂只是逃跑差点被发现，吓得跑掉。

        ＂嗯。＂琴丝刚回京，想要走近路，一进府里发现两个鬼崇的身影，立马把人捉住，但没想到出了乌龙，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王爷平日不爱男伺，我没想到这次还一来两个了。＂

        琴丝轻易放过两人的原因，不是因为那句王爷的人，而是他看清柳棉身上的布料。王府的家仆的衣服是统一的，而王爷的后院订做的衣服都是京城一家老字号特有的织纹布料。

        琴丝才会不再多问两人身份。

        柳棉纹头一皱，这大男人怎么可以用着一脸正经说出小霖儿的话，连忙否认＂不不不，不是一起的。＂

        但想到第一次见小霖儿儿王爷还真想着三人来，哪知道那王爷有没有什么怪癖。柳棉的声音越来越少。

        琴丝道了歉，见柳棉没责怪，心里放松下来：＂是我吓着你们了，不用不好意思。你俩小只放在一起挺养眼的，是王爷福气。＂像两只小白鼠。

        ＂你别再乱说话。＂柳棉想着这人脑筋和自己一样差，怎能当上侍卫的，怕他明天又不小心捉错人，＂王府这几个月来了新夫人。你要是乱捉个人家女孩子，名声就不好了。＂

        ＂喔喔喔，我知道，你在是说楚家过来夫人嘛。＂琴丝想起自己走前王爷莫名看上了楚家的小女儿。

        ＂还有宋夫人，她刚刚进府一个月，你应该没见过。＂柳棉怕那大傻块不知，耐心跟他说，＂反正你别见人家女孩子眼生，就拎起来。＂

        说完柳棉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好歹是个男子，被人像只菜鸡般一拎就起。

        ＂我不是故意拎你的，是你太轻。小胳膊小腿的，比女子还轻。＂琴丝个头大，大气更是可怕。就是成年男子他能拎几个，但刚刚这两只小白鼠真的是他拎过最轻的人。

        柳棉不敢再跟琴丝说话，那人比小霖儿还可怕。后者最多是擅长套话，前者还每每语出惊人。

        这一夜，两人原本心想只要多等五日，应该能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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