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人
桃花是后边才来的，看见招弟气息恹恹地躺在床上，眼泪就流了出来，“招弟，你傻吗？命只有一条，你宝贵，谁替你宝贵？”
招弟看了桃花一眼，只盯着房梁，不吭一声。
桃花泼辣劲上来了，轻轻一巴掌拍了过去，“不许瞎想，你死了，我怎么办？”
招弟嘴唇蠕动，“你好好活着。”
桃花听不到声音，但是看她的模样也能猜出个大概，于是又打了她一巴掌。
“桃花，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她自己说着，眼泪却不停地流，比床上躺着的招弟看着还要伤心难过。
招弟看着她哭，伸手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桃花泪中带笑，握着招弟的手，道，“招弟，你看，活着什么都好，你还能看见你的李海哥，还能找他说话，死了，你可什么都得不到了。你干嘛死呢？你还没见过他吧？”
招弟摇头。
桃花故作神秘地凑过去，“告诉你呀，你爹娘可能会把你嫁给他。”
招弟一惊，挣扎着要坐起来。
“真的假的？”她比划着问。
桃花看看关着的门，道，“我听见村里人说了。李海本来就跟着你爹做生意，家里没田没地，也没父母，要仰仗你爹的地方多着呢，你爹要他娶你，他敢不同意？”
招弟更加急切地摇头，“我不嫁他。”
桃花扶住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招弟！为什么不嫁？你不是喜欢他吗？现在嫁给他不是如愿了？”
招弟连连摇头，“村里人会说闲话，会看不起李海哥。”
她胡乱地比划着，桃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在比划什么，索性最后不听她说话，只管着自己劝她。
“你别瞎想了，等着吧，我娘说李海要是真想找你爹做生意，说不定今天他就会自己过来找你爹提亲了。村里人啊，都看着呢。他会娶你的，放心吧。”
桃花放松一口气，劝着招弟，“你可别真的去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可害怕……”她截住话头，又接着说，“李海虽穷，但是正在学做生意，以后会好的。你现在这样，只怕也挑不出好的来，你爹娘能让你嫁给李海，你就知足吧。”
招弟呆傻傻地坐在床边，插不上嘴。
她现在还是说不了话。
但是能说什么呢？
桃花早就走了，她还坐在那里发呆。
李海哥真的会来吗？她心里有些惶恐，有些愧疚，又有些欣喜。
嫁给李海……
本来觉得早已经死去的心此时忽然又复活了。
想着李海，想着嫁给李海做媳妇，她就觉得之前寻死觅活真是可笑极了。
只是，她这样不洁的身子嫁过去，李海哥肯定会别人耻笑。
招弟眼中蓄着眼泪，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李海哥好。
要勤快些，多做些家务，做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她双手抱膝，胡思乱想着。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她也不点灯，就一直坐着。
忽然，咚咚，有人敲门。
招弟吓了一跳，想要去开门，又忽然想到之前桃花说的，李海会过来找她。
会是他吗？
招弟心砰砰乱跳，手微微有些发颤。
“招弟，你在吗？”
有人在轻声地问。
是他！
招弟猛地弹跳起来，急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拉起被子，猛地盖住头脸。
门外那人听见动静，默了一下，就开始推门。
“招弟，我进来了。”
月光泻了一地，照的小屋亮堂堂。
李海看看里面，又回头看看。
招弟爹娘屋里映着灯光，却不见人影。
他莫名地笑笑，就毫不犹豫地进了招弟的屋子，回头还关上了门。
“招弟。”他放低了声音，在这样静谧的月夜里，好听的不得了。
招弟卷在被子里，听见他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发抖。
李海摸索着走近床边，就着窗外的月光，准确地摸到了招弟露在外边的头发。
招弟一个激灵，向被子里窜了窜。
幸好桃花帮她擦洗了身子。
招弟慌乱之中暗自庆幸，要是被李海哥摸到脏兮兮的自己，她肯定会羞愧死。
看着招弟在躲，李海猛地一扑，连着被子一起抱住招弟。
“招弟，不要躲。”
听见这话，本来还在挣扎的招弟，真的一动不动了。
李海勾起嘴角笑笑，似带了丝轻蔑，夜里，在阴影中，谁也看不清。
李海把手摸索着探进被窝里，被子敞开了一条缝，招弟像是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他胡乱地摸着，从招弟的头，摸到了脖颈，又顺着肩膀摸了下去。
招弟感觉着他手上的粗茧，开始发抖。
李海在招弟腰边徘徊许久，一把握住招弟的腰，把她从被子中薅出来，急切地抱在怀中，紧紧地箍住。
“啊！”招弟短促地发声。
李海嘴在她头上亲着，声音有些急促。
“招弟，我的好招弟。”
那声音中包含了沙哑的暗示，招弟懵懂地抬头，额头上正碰触到李海滚动的喉结，带着火一般的烫。
招弟本来发抖的身子，就更加抖了。之前还只是害怕，现在还带上了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像是接近了一个马上就要揭开的秘密，感受一个未知的体验一般，紧张中还带了刺激。
只是，这是李海，她怕什么。
招弟往李海怀中探探。
“招弟，”李海的嘴唇往下摩挲，含住了招弟的耳朵，衔在口中往外撕扯，有些疼痛，带着口水的黏腻，啧啧的发声。
“呜。”招弟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咽，趴在李海怀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海感受到她的凑近，嗤笑了一声，手却抱着她不肯松手。
“招弟乖，不要动，让我摸一下。”李海哄劝道。
招弟強自忍着，脑子里想着在小树林里李海对她做的事情。现在是要做那件事吗？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李海的衣服。
李海缓缓地把她放倒，嘴在她的脖颈上一拱一拱的，贪婪地亲着。
招弟感受着他的动作，微微地躲闪着，莫名地想起家中养的猪，也是这样一拱一拱地拱地。
好笑又微微有些恶心。
招弟用力挣扎了下，想要坐起。
“招弟，不要动，”李海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能动弹。“我会娶你的，呵。”
接着他的动作就急切起来，“现在，先收点利息，反正，你也不是……呵呵。”后边的话就听不清了，只听到含糊的亲吻声。
但是那句娶她，招弟却听得一清二楚。
要娶她了！
招弟激动起来，放弃了挣扎。
从今以后，可以嫁给他，做他的小媳妇了。
从今以后，可以被人呵护，他是她的亲人了。
从今以后，可以天天被她摸着头，看他的对她微笑了。
真好。
“真骚。”
李海黑夜里鄙夷地笑了一声，对着招弟胸前刚刚发育的小馒头模样的胸部，亲了下去。
“啊！”突如期来的亲吻，让招弟弹了起来，一把把李海的头推开，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都已经全部散开了！
招弟脸红的像火在烧，不敢看李海一眼。
“招弟，怎么了？嗯？”李海笑着，手在她身上来回的摸着。
招弟退到墙边，喏喏地对着李海道，“别，别这样。”但是她的声音却说不出来，只是乌拉乌拉的。
李海一愣。“招弟，你不能说话了？”
招弟默不作声。
李海猛地站起，“欺人太甚！”
招弟抬头，不懂他的意思。
窗外，有声音响了一声，似是有人撞到了什么。
李海看看窗外，又缓缓地坐下。
“招弟，没关系，我会照顾你。不管你……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他声音听着很温柔。
招弟愣愣地看着他，一把扑了上去，窝在李海的怀中呜呜地哭泣。
眼泪唰唰地流着，怎样都止不住。
李海轻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安慰她。
俩人正在坐着，一个哭一个劝，冷不防有人推门进来。
李海吓了一跳，一把把招弟推的远远的。
招弟撞在了墙上，抬头一看，她娘端着灯火进来了。
“我说听见招弟屋里有声音，原来是李海。”招弟娘笑着，来回扫视着招弟不甚整齐的衣服。
李海面色发红，有些不敢看招弟娘，羞窘地道，“我，我来看看招弟。”
招弟娘端着灯，骂招弟，“死丫头，晚上怎么不点个灯。”
李海弯下腰，给招弟娘道歉，说自己刚回来，想来探望招弟，因为过于急切，就忘了时间，过于唐突。
招弟怕他被她娘骂，也在床上比划。
招弟娘一看她这样，就想骂她两句，话还未出口，招弟爹的声音就在窗外响起，“李海，你出来。”
李海答应了一声，与招弟娘一起出去了。
招弟下床想要跟着，被她娘瞪回来了。
看着李海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整夜都没再过来，招弟心中焦急极了。
直到第二天，桃花来找她，招弟才知道她爹喊李海出去，原来真的是在谈论婚事了。
***
“要嫁了！高兴吗？”
桃花问她。
招弟害羞地笑笑。
前几天犹觉生不如死，最近却觉得死不如生。活着可以找到快乐，若她真的死了，恐怕现在和李海哥只能阴阳两隔了，如何还能与他共结连理？
招弟有些开心，甚至忘了之前在自己身上遭遇的一切。
桃花跟她坐在一起，看着窗外阳光晒进屋里，大门外多财跟人打闹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进来。俩人说着闲话。
“多财可真是，那天，他可是带着人过来教训你的。我娘说，那群孩子本来都是他喊过来的，只是后来发现你……”桃花愤恨地说，对多财颇不满，“他要是我弟弟，看我不揍死他。”
招弟低下头，眼中蓄了泪。
桃花一看她这样，连忙改口道，“看我说的，不提这事了。咱出去转转吧？”
招弟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去转。
她坐着不动，不让桃花拉她。
桃花却是牟足了劲要带她出门。
“你陪我出去一下吧，咱走人少的路，不让别人看见你！”桃花不放弃地拽着她，“你都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难道不想出去透透气吗？”
招弟摇摇头，她不想，只要在家中等着李海过来娶她就可以了。
桃花努力了半天也没拉动她，只好放弃。
过了半晌，自己无聊了，就有些气地走了。
“算了，我是听说李海要出去置办彩礼，才想着拉你出去看看，哪知道哦你领情，那我就走了。”
招弟一听，眨巴着眼看桃花，那模样似乎是在问真的吗？
桃花噗嗤笑了，点着招弟的脑袋，“没出息。我娘说了，她先前还听见李海向人询问如何置办物件呢。你去不去？”
招弟思忖了下，想着那天晚上李海头也不回的样子，有些忐忑，便点点头，答应跟她出去了。
桃花带的路，果然是没人走的小路。
只是，招弟远远地看着山下的小路上，有人对着她指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想着日后李海哥可能会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她就觉得难过极了。
桃花说要去找些果子，俩人坐着吃，招弟就一个人在小路上等。
刚坐了一会儿，招弟就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起来上次在山上遇到野人的事情，她吓得站起来就跑，不敢往回看。
“桃花！桃花！”招弟声音含糊地喊着桃花。
大白天的，野人怎么会又出现？
招弟觉得跟桃花太大意了，怎么能觉得不是上次的路，就会没有关系呢？
山间小路崎岖，荆棘遍地，招弟跑着，就擦了满身的伤。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似乎说着什么。招弟喘着气跑，惊吓到了极点，也没有听清，只顾着自己跑的远远的。
“你这个娃娃，跑什么？”忽然，有人跃到了招弟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招弟啊的一声，身子一软，就要晕倒。
来人连忙拽起她，生气地说，“我老人家是怪物吗？一见我就跑？”
招弟听着来人说话，像是老人家，这才瑟缩着抬头看人，发现真的是位老者。
只见他衣衫破旧，须发皆白，只是面带红光，精神矍铄，并且身体健朗，完全看不出这个年龄该有的苍老，村里有像他一样白胡子爷爷，都要著拐杖才能走路呢。
“你是谁？”招弟比划着问。
“原来是小哑巴。”老人松开招弟，笑着说。
招弟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这老头太讨厌。
老人捻着胡须笑道，“还会生气。”
当然会！
招弟揉着被擦破的胳膊慢吞吞地找回去的路。
老人跟着后边，看她走的艰难，冷不防一把抓住她，也不知如何动作的，招弟只觉眼睛一花，一阵头晕，待站直后，就已经站在小路上了。
妖怪！
招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老人爽朗地笑，惊起了山间的飞鸟。
“你是谁？”
招弟小心翼翼地问。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事情。
老人看看招弟，握了握她的手指头，又捏了捏她的肩膀，点头道，“算是不错的材料，我也不嫌弃你是哑巴——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武？”
招弟被他捏的不自在，想到之前的野人，警惕心又起，双手环抱，躲着他。
老人看她扭捏的躲避姿势，眉头一皱，盯着她看了下，愣道，“是个女娃？”
招弟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老人在背后摇头一笑，“老喽。”
招弟看他不追，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又回头偷偷看他一眼。
那老人见招弟又是害怕又是好奇，黑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看他，不禁笑道，“罢了，看来没有师徒缘分了。我老人家惯来行走江湖，带个女娃可不方便的很。”他沉吟了下，“就教你三招防身，你看如何？”
招弟傻傻地看着他，不知道三招是什么东西，武功是什么？
老人随手撅了根树枝收在手里，刷刷地比划，“看清楚了，划、扫、刺。就这三个动作。”
招弟睁大了眼睛，看他轻描淡写地用树枝扫掉一棵小树的树冠，又挥手一划，就把树干削掉一半，惊讶地嘴都张得大大的，真是神奇。
“看清楚了没有？”老人问。“以后遇到浪荡子了，也可以用这几招招呼他们，不过要仔细些，不要伤了人性命。”
招弟愣愣地点头。
老人正想再多说两句，忽然抬头看看招弟背后，笑道，“小女娃，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别告诉后边来的那小子我从这走了。”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招弟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回头望去，哪里有什么人影。
再扭回头去，连老人的人影都不见了。
这样的情形招弟可头一回见。只是傻傻地看看前头，再看看后头，只觉得自己是见了神仙。
要不是那边的小树下枝叶落了一地，招弟只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正看着那小树发呆，忽然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上来，招弟看去，是一个少年，个子比她只高了一点，他额头上都是汗，一脸的气急败坏。
“死老头儿，又趁我睡着独自走！”
拐了个弯儿，看见招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又生气地瞪她，好看的眉毛都要竖起来，“看什么？没见过人生气？”
哼了一声就要往前追。
只是刚走两步，就看见招弟边上那树上树下的痕迹。
“咦？”
他挠挠头，对招弟讲道，“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路过？”
招弟看着他的模样，想着那老人的话，便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那少年逼近招弟，假装着生气，做出很可怕的表情，拖长了声音问道，“真没看见？”
招弟不由自主地把手挡在前面，使劲地摇头。
少年看着招弟弱弱地横在面前的手，不屑道，“娘娘腔……咦？”他手一把把招弟的手拉开，捻着她的衣领微微一瞄，瞬间如同被火烧了似的，一下子就跳开了，脸一下爆红，指着招弟质问“你，你，你一个女孩装什么男子？”
招弟赶紧抓住衣领，蹲下去捡起一颗石头对着少年的脑袋就砸了过去，流氓！
“啊。”那少年捂住脑袋，指着招弟，“你！”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招弟的胸脯前瞄，最后连脖子都红了，甩了甩袖子，道，“老头儿说得对，女孩就是麻烦。小爷不跟你计较！”
这是什么话！
招弟气得咬着牙又把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她从小就准头好，这下又使足了劲，少年居然又一次没有躲过，被石头狠狠地砸中了额头，有血丝冒出。
“你……”他捂住额头，也生气了，急匆匆地走上来，一把把正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招弟推倒在地，见她撞在树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才有些解气地说，“哼，活该。谁让你欺负人。”
招弟那个气啊。
“你才活该。”她气愤地骂他，老人家人那么好，怎么这人这么坏？
但她不能说话，这话出了嘴，又是一阵阵呜呜声。
“你是哑巴？”
少年意外地问。
你才哑巴。
这下招弟觉得俩人一样都很讨厌。
捡起手下咯着的一颗小石头，招弟对着他扔了过去。
“又来？”这次少年一闪身躲过，避开了招弟的石头，扭头就往老人刚刚走的方向追去了。“小爷走了，不跟你玩了，小哑巴！”
招弟站起来，看着他的身影在山林间晃了几晃，就跑的看不到了，气得对着他的背影扔了一把碎石子。
她不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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