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奏
“果子，过来吃饭了，你又趴在窗框上，小心掉下去摔成果酱！”
听到她的话，果子转身回给她一个甜笑，拉扯起来的脸部肌肉触动到额头还未愈合的伤口，笑脸又马上变成苦瓜脸。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姐姐呼呼就不疼了。”
紧张抱起果子查看她额头上结痂的伤口，她本来要使用法术尽快愈合伤口，可大仙坚持让伤口自然痊愈，疼痛的过程能她长点记性以后不可轻信旁人，毕竟他们不可能永远守护在果子身边，经历点教训对她的成长有好处，且冒然使用法术恐会使她受到惊吓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大仙说的头头是道，她无言反驳，她怎么听这话都像是讲给她听的，好吧好吧，您大佬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从古书中分神抬眸意味深长注视被里儿抱在怀中的小乞丐，事故第二日，他没想到这小乞丐还有胆量回来重新缠上他二人。谎称自己当天从昏迷中醒来很害怕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天亮后才敢回来。
这次囚牛百分百肯定这小乞丐有问题，那当下他不仅开了天眼还搭配探魂咒探查她体内到底是怎么回事。果然不出所料，这孩童体内有两个魂魄，一个本体魂魄被施法暂时陷入沉睡，另一个嘛，是个不完整的女子魂魄。这魂魄女子倒挺聪明，懂得拉个孩童给她当护身符，知道他若强行施法除掉她，孩童的命十有八九也难以保住。囚牛不知这女子因何附身到孩童体内利用里儿接近他，既然她有所图谋，那与其将她驱赶走倒不如放在身边，起码还能时时监视她，以防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又看了看南小里对果子的亲热劲，气恼她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干吗，白费力气，还不如把心都放在他身上。
“死不了，瞧把你紧张的。”
瞪大仙一眼，怪他不该当着小孩子面说这种话。
大仙好像很讨厌小孩，这样以后怎么跟自己的小孩相处？大仙的小孩……
虽然很享受里儿将目光全部投注到自己身上，但时辰太久他也会相当不自在，她近来时常古古怪怪盯着他发呆，莫不是遭人绑架一回被吓傻了吧。
“咳咳，里儿，晚上与我一起去找李师父泛舟夜游。”
一声咳拉回她的神智，泛舟！还夜游！可以出去玩了！
南小里乐不可支，自从被野道抓走后，大仙三令五申不准她在外逗留太长时间，将她关在屋里，她快发霉了，故意在屋中弄出声响大仙也不嫌烦，还风轻云淡与她周旋。
“好耶，李师父与序哥哥都会去吗？”
忘记自己还纠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南小里忘乎所以放下果子跑到囚牛跟前询问，如水双眸星光璀璨，那光浓稠的快液化流淌而出，明眸皓齿，仿若九天之上、弱水岸边、瑶池泉里，三万年才会绽放的幽冥花盛开在她容颜，如此纯洁又明艳，晃了他的眼颤了他的心。
抱过她的软腰，轻捏挺翘秀气的琼鼻，温润如水的俊美笑颜毫不保留全数对她展开，深邃双眸里满满都是对她的宠溺。
“就知道你会欢喜，怎么，是要见到你的序哥哥才这般高兴？”
明知道原因，但还是要坏心眼的逗逗她，谁叫她对那个李序亲近过了头，他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她被大仙如此亲密搂抱在怀，男下女上的姿势，距离这么近，近到只要她稍微低下头便可品尝到大仙美好、润泽可口的薄唇，这唇现下还对她笑的这般诱人，好似故意要迷惑人心引她犯罪。
“大仙不要冤枉我，才不是这样。”
大仙怎么总是误会她跟序哥哥之间的情谊，还时不时阴阳怪气试探她。
“那是怎样，嗯？”
将她软腰朝他推进一步，势有刨根究底的意向。
他最近越来越难糊弄了，特别是牵扯到序哥哥的话题，揪住便不会轻易放过，南小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
“是能和大师一起出去才高兴的，里儿很久未跟大师一起出去玩了。”
面对他的强势，只能把实话说出来，真叫她难为情。
“里儿的小嘴越来越甜了，知道如何说才会讨我开心，这是赏你的。”
在她如霞粉脸上印下浅浅一吻，将她的羞涩尽收眼底。
入夜，华灯初上，江上风恬浪静，又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如渊远空悬挂的明月光华大盛，亮如白昼，竟比往昔还要亮堂数倍。多艘雕梁画栋、精巧华美的舟楫停泊在江上共赏明月，舟楫上多是乘载当地富甲或是远游诗人，囚牛几人的舟楫也在其内。
“李师父多日未见，恰逢佳节，特邀李师父和李徒弟二位江中相聚，也借机向李师父践行，恭喜李师父得宫中召见重逢宫中任职。”
几人相聚舱内，囚牛拱手作揖，将此次泛舟目的娓娓道出。
船舱席座上灯火辉煌，烛光将李龟年照射的红光满面，抚须嗡笑不停，点头对囚牛的邀请以示感谢。
“李师父，你要离开这里吗！”
南小里吃了一惊，对他二人的离别心生不舍，毕竟相识一场，不想她和大仙还未离去，反倒是他二人先了一步。
又向从碰面到现在都出奇安静的李序投去不舍的眼神，感应到心爱之人的视线，李序对她回以清郎浅笑，但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李龟年往二人身上转了两眼，又似不经意瞟一眼囚琴师，见他面色如常，心下虽奇怪但还是呵呵笑道：
“李师父要回宫任职去了，怎么，小娃娃舍不得李师父吗！”
“嗯，里儿舍不得李师父还有李师父家里的饭菜！”
伤感开口，南小里小脸皱巴巴，有种想哭的冲动。
“里儿说这话又该让人看笑话了。”
“李师父见笑了，诸位入座吧，切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囚牛、南小里和果子三人坐于舱中左边席位，李龟年与李序坐于对面席位，舱中小窗悉数被打开，江风袭入缓和了舟中有些怪异的氛围。
席间多数时候是囚牛与李龟年在交谈，天南海北说些奇闻轶事也聊些当今天下形式之类。可以看出李序不是不懂这些话题，今日却显得有些少言寡语，只在李龟年眼神示意下插入几句，其余时间都在静默喝酒和深情凝视对面的南小里。
南小里以为和大仙一起出来泛舟会很开心，但李序太过炽热的眼神和大仙周身冒出的寒气着实让她身陷冰火两重天。不敢碰触手可及的大仙，更不敢当着大仙的面回应序哥哥的眼神，序哥哥看她时眼中发出的光跟大仙有时看她所发的光有些相似，让她惴惴不安，隐约察觉出什么，却又极力自我否定。
所以，苦逼的南小里如坐针毡，拿吃食的手心全是冷汗，幸亏将果子一并带出来，还能借着照顾她分散点大家对自己的注意力，偶尔大仙和她搭话，她也是全然没在状态，呵呵傻笑蒙混过去，大仙又露出看深井冰的眼神看她。唉，在两道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南小里也觉着自己傻透了，可她不敢乱说话以免触碰到大仙哪条敏感的神经，只能装傻充愣。
“囚琴师，在下许久未拜闻过你的琴技，你和师父离别在即，可否赏光同我及家师，我等三人联合弹唱一曲，以做留恋。”
一直寡言的李序突兀向囚牛提出合奏请求，凝视对面南小里一眼，又直视囚牛，年纪虽轻但眼神刚毅，丝毫没有被囚牛无形的天仙气场喝住，反而颇有些挑战的意味。
他要当面让小里看看，他并不比囚琴师差，他对小里的情意绝不比那个男人少。
李序毕竟才年方十九，血气方刚，对自己心爱之人又求而不得，今晚已过去多时，可小里却顾及到那个男人一句话都未跟自己说过，李序口中满是苦涩，心头烦闷郁结，喝下的酒好似搀了毒丨药腐蚀他的肝肠，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不想干坐浪费这难得与小里相处的时间，索性提出请求，通过曲调一解相思之苦。
听自家徒弟这么一说，李龟年知他为情所苦，而合奏也正合他意，遂点头答应。
囚牛岂会不知李序的用意，自然应承下来，取出琴囊来到主桌坐下，调弦转轸，就等他二人开口演唱。
“依序儿看，哪首曲子最应景？”
特地让李序自己挑选曲子演唱，李龟年从旁协助他赢得美人归，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徒弟，当然事事站在他这边。
“就唱师父拿手的《玉树后丨庭花》罢，师父唱女音，徒儿唱男音部分。”
“囚小弟，可还记得这首曲子的曲谱？”
当初囚牛便是听到李龟年演唱此曲才与他结识，后来李将囚牛当作知音，也不藏私，将这首曲子的词谱一并赠送给囚牛。
“如此佳曲，自然是铭记在心。”
说罢，指腹轻抚琴身，弹奏波动出第一声琴音，随后清奇幽雅的曲调前奏和李龟年深情无懈可击的女音演唱惊艳沉醉了今晚的江面。
（女声）∮月色如茶
灯影如画
烟水深处
那玲珑小楼
可还是昨日的酒家
（男声）∮乌啼欲晓
兰舟初棹
浆声起时
这舴艋小舟
却满载昨夜的落花
琴音如碧湖，清清凉凉，动人心脾，李龟年所唱女声柔媚气息悠长，少去女子单薄音色却多出男子浑厚底蕴，听来比真女子演唱的还勾心魅惑；李序的男声火热哀怨、袅婷清亮，技巧和情感完美交融，一曲一调都是对心爱之人的绵绵独思。李氏二人的歌声坠入琴音中产生出妙不可言的效应，荡出一阵阵动人的涟漪。
（女声）∮一曲玉树后丨庭花
唱距少世间繁华
曲尽舞消人寂处
问秦淮河畔
（男声）∮那个我苦苦寻找的人啊
是否还能
给我一分
浅浅的牵挂
南小里从未听过如此仙乐，大仙全身心沉浸在琴的世界中，和知音一起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他脸上呈现出陶醉痴迷的表情是她不曾见过，这深深震撼了她一直以来都懵懂不谙世事的心，她似乎拨开迷雾重新认清审视起自己对大仙模糊的感情。
（女声）∮一曲玉树后丨庭花
唱距少世间繁华
曲尽舞消人寂处
问秦淮河畔
（男声）∮那个我深深爱过的人啊
是否还能做你手中
不落的流沙
在这良辰佳节的江面上，月华如水倾泻，水底天心，万顷茫然，琴音悠扬如流水，歌声涟涟婉转如春风柳丝，这琴这歌回荡在水天之间，涤荡灵魂，听者无不心旷神怡。江上其它舟楫听到如此美乐无不出舱探寻音曲出处。
（女声）∮月色如茶
灯影如画
烟水深处
那玲珑小楼
可还是昨日的酒家
（男声）∮乌啼欲晓
兰舟初棹
浆声起时
这舴艋小舟
却满载昨夜的落花
（女声）∮一曲玉树后丨庭花
唱距少世间繁华
曲尽舞消人寂处
问秦淮河畔
那个我苦苦寻找的人啊
（男声）∮是否还能
给我一分
浅浅的牵挂
（女声）∮一曲玉树后丨庭花
唱距少世间繁华
曲尽舞消人寂处
问秦淮河畔
那个我深深爱过的人啊
（男声）∮是否还能做你手中
不落的流沙
秦淮悠悠
秦淮无语
送扁舟
荡人肺腑，撼人心魄的一曲合奏在烟雾迷茫的江面哑然而止，江上众人犹自沉浸在曲终的悲伤和痛快中来不及抽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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