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哥哥
只是真的发现这种因素，安菲菲又迟疑了。
“晟艺啊，我知道陆汀汀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疑惑，继而有些放不下的女人。事实上你安姐我就是栽在这上头。而你也看到了，我们认识差不多有三年，直到今天也说不上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今天来找我，究竟是想问什么？”
吴晟艺楞住了，安姐怎么反过来给他提问题呢，如果他确实知道想要问什么的话，刚才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安姐，你的意思是说，即使你们认识那么久都摸不清陆小姐的想法，所以我最好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再来问你吗？”
“问我也不一定知道答案啊。我的意思是说，鉴于你不是我这种见到困难就想克服，别人不想怎样我就非要怎样的变态人格，最好还是跟陆汀汀保持距离比较好。”
吴晟艺直觉地否认：“我并不是对陆小姐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该怎么说呢……只是有很多想不通的事……”
说到后面吴晟艺也沉默下来，他忽然明白安姐的意思了。纵然把这些想不通的事都弄清楚，又如何呢？他想要弄清这些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那个原因，才是他首先需要想明白的事情吧。
让吴晟艺倍感困惑的那个女孩正因为痛经蜷在被窝里，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小腹上护着一个暖水袋，身体微微发汗，但整个人终于感觉温暖起来。
陆汀汀的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回到家的时候醒了一会儿，勉勉强强换了睡衣，接着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睡梦中仍能感觉到下腹时刻不休的绞痛。后来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塞了一个暖水袋进来，她搂住了贴在小腹上，然后慢慢的，那种磨人的痛感舒缓下来。
过些时候又有人在耳边轻声的说话，陆汀汀张开眼，看到眼前洁净的玻璃杯，杯壁上泛着热气，她被人扶起来，半眯着眼喝了些热水，感到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熨帖下去，疼痛的喉咙也舒服起来。她这时更加不想睁眼，懒洋洋地依靠着身后的力量，有只温暖的手掌帮她拢了拢汗湿的头发，额上的冷汗也被擦干。
陆汀汀闻到各种好闻的气味儿，干净的毛巾是种温爽的味道，玻璃杯中的热水则是透明的、蕴含力量的味道，还有那只手掌，以及那个温暖的怀抱，陆汀汀想了想，确定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李卓扶着陆汀汀重新躺下，发现她嘴边竟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浅浅的，衬着女孩颊边因为热气泛出的些许红晕，原本消瘦的脸庞便忽然生动起来。
李卓一时忘了动作，盯着那女孩现在的神情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身，心里忽然间略过无数想法，渐渐的，便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浮现出来。
他，到底做对了吗？
疑惑的闸口一旦打开，那些待解的谜题便接二连三的冒出来，以至于李卓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一再停顿下来，拧眉思索，几乎误了鸡汤的火候。
等到李卓舀出一碗加了参片和当归，油色清亮的鸡汤，走到陆汀汀门口时，他决定将一切斩断，不再继续思考下去。
他的道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决定了，他并不会因此感到不安。他如今所能达到的一切，既然在本质上依靠他人的赠予，他就必须给予回馈。至于在那之后的事情，便到时再想吧。
这样想着，李卓推门进屋，看到那女孩睡得十分安稳，躺在床上的姿势仿佛没有变过。李卓将鸡汤放在床边的小柜上，然后试着唤醒陆汀汀。
“陆……汀汀，汀汀，起来喝点儿汤吧，对抗疼痛也需要体力。”
女孩睡得很香，似乎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自然了，眼底的青色也在昏黄的光线下隐了形，仿佛生就这样的好气色，而不是平日那种苍白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李卓瞧着这样的女孩，忽然间就有些出神。他看见她额上的短发又有些乱了，杂着隐隐的汗意，便像刚才一样伸出手，想要帮她整理一下……
“哥哥……”
伸出的手掌被女孩抓住，那双手细瘦，并不算柔软，伶仃地握住伸来的手掌，像溺水的人抓住筏子，紧紧地握住不放。
女孩又像孩子一样将那只手掌拉向自己，固执地贴在脸颊上，就像过去很多次早已习惯的那样，用脸颊蹭了蹭。
“哥哥……”
柔软的呼唤，纤细的手掌，昏黄的光线下红润的脸庞……
李卓忽然间局促起来。
他意外地发现，一生之中似乎还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中，与年轻的女孩共处一室，纵然这女孩正病着，他也绝无非分之想，可全部的气氛似乎都在发出某种暧昧的提示，让他忽然间局促起来。
陷入梦境中的陆汀汀则抓住了那个人的手，她看不清他的脸庞，却似乎心知肚明那是谁。她知道那是自己十分熟悉的那个人，世上曾经再没有谁，像他们那样彼此熟悉、亲密无间。所以她当然知道自己抓住了谁的手掌，她知道那个人，是让她感觉安心的存在。
只是忽然间她又十分不安。她不愿深想，却又觉得哪里出了错，有些她明明知道的事却像遗忘了，她拼命地想要丢弃那些可怕的疑惑，挽留眼下的平静，可她做不到。
陆汀汀忽然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样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脸。
陆汀汀猛得惊醒过来。
同一时刻，李卓抽回了自己的手掌，他很自然地将手掌伸向床头柜上的汤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对陆汀汀说道：“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陆汀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确定，她闻到浓郁的鸡汤的香气，忽然间觉得胃里空得可怕，刚想起身，却发现身上软绵绵的。
李卓见状，帮她竖起枕头，扶着她靠好，然后端起了汤碗，犹豫地望着她，道：“我想，弄撒的鸡汤可能不太好清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喂你？”
陆汀汀盯着李卓，她这时有些清醒了，只是依然不太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说了什么。她想自己还没有虚弱到那个程度，她只是肚子痛又睡昏了而已，并不是半身不遂。
所以陆汀汀只是朝李卓伸出双手，很坚定地望着他。
李卓小心的把汤碗递过去，确认她拿稳之后，又出屋找来一块桌巾垫在陆汀汀身前，引得那女孩又盯了他一阵，眼神凶巴巴的。
李卓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汀汀慢慢用白色的瓷勺舀了一口汤喝下去，然后决定不再跟这个男人计较，看在这么好喝的鸡汤份上。
等喝完两碗鸡汤，李卓不建议陆汀汀再喝第三碗，毕竟她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让消化器官努力劳作。陆汀汀盯着李卓躺回床上，忍了忍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我明天早上还想喝鸡汤……还想吃白馒头……”刚出笼的白馒头泡鸡汤，想想就流口水。
李卓又笑，答了声：“好。”
后来陆汀汀又在家里养了两天，一天三顿每顿都吃得很豪华，就连她这种天生吃不胖的体质也圆润了些，气色也跟着红润起来。
当安菲菲第三天见到陆汀汀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意外。在开车送陆汀汀和李卓前往新的拍摄地的路上，安菲菲一面打量后座的女孩，一面显出几分犹豫。
昨天晚上，安菲菲接到了苗暇的电话。那天聚餐之后，因为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两个人一直没有联系，所以接到这通电话时，安菲菲还有些意外，结果苗暇打来的原因更让人想不到。
李晖要回国了。
根据苗暇的说法，李晖是通过他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加了她的微信，寒暄之后提到他要回国一段时间，接着便引出了他的主要目的。
他想见陆汀汀。
安菲菲听到这里忍不住就骂了出来，然后在心里吐了一大串：我X你当初一走了之，一去好多年，把人家姑娘扔在国内孤苦伶仃死活不论，md现在说回来就回来，好吧祖国母亲敞开怀抱永远欢迎你，可你tm为啥还要招惹人家姑娘啊，脑子到底是怎么着的，烂心窝子的白眼狼！
因为苗暇并没有陆汀汀的联系方式，所以不需要纠结是否告诉李晖，但她也没有提到安菲菲，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事后之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她感觉到李晖的决心，似乎一定要找到陆汀汀。
接到苗暇的提醒后，安菲菲开始发愁，她一点儿不怀疑李晖能够找到陆汀汀，这是个资讯四通八达的时代不是吗？所以她认为良心的做法应该是向陆汀汀示警，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让她躲起来，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安菲菲又觉得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当初李晖的离去给陆汀汀造成了很大伤害，三年过去都没有痊愈，那么是否这次把伤疤揭开，狠狠地再痛上一回反而更有帮助。
就这样一路两难到达目的地，等安菲菲瞧着李卓跟在陆汀汀身后寸步不离的样子，忽然间心中一亮，有了决定。
“李先生，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安小姐客气了，请讲。”
“是这样的，”安菲菲特意把李卓带到僻静的地方，眼神投向立在那边的陆汀汀，看着那女孩安安静静的站着，无喜无悲的样子，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三年前发生在陆汀汀身上的那些事，嗯，不晓得李先生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双亲因为车祸去世，青梅竹马的男友分手出国。”
“嗯，既然李先生知道，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好解释一些。”安菲菲大概讲了之前从苗暇那里听说的消息，然后继续道：“昨晚我接到苗暇的电话，陆汀汀的前男友，要回国了。”
“哦？”
李卓本来也在望着陆汀汀，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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