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祖母

　　祖母。”一名将近弱冠眉清目秀的俊朗少年着一身暗蓝色镶银丝滚边的劲装，三步并作两步入得大厅，先是简单单膝跪下向老夫人和侧边一个刚刚回到座位的中年妇人分别行了一个礼，便马上站起身形。

　　“快过来。”老夫人抬手招呼着，拍拍自己的身侧。

　　“是。”少年嘿嘿笑着坐在了老夫人的身侧，拿起早已在面前为自己事先备好的筷子。

　　“现在是战时，各府少不得要俭省一些，所以我今日里才刚吩咐下来，即日起就要将平日里晚餐菜品的种类务必减去一半。不过呢，呵呵呵......还是特意嘱咐厨下留下了我的宝贝孙儿最爱吃的那几个菜。”老夫人望向少年满脸的慈爱。

　　“你瞧瞧祖母有多疼你啊，什么事都先紧着你。”侧旁的中年美妇亦是笑意盈盈：“适才我听老爷说就要派你去出外勤啦，可是真的？”

　　“啊？要离开京城啊。”老夫人停下了送向口中的象牙筷子。

　　“听说是要派我去给弹压夜秦的地方军押运粮草。现在五国来攻，这可是兵部最安全最稳妥的活了。”少年一手潇洒地扶扶自己头上的纶巾，咧开嘴，安慰似的冲祖母笑笑。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就算是有些危险，该去的也还是得去。”老夫人放下筷子，面色坦然；“只是在这路上啊，可一定要自己小心，该准备的东西也需备齐才是。”

　　“几日后启程啊？”中年美妇仰着头，在一旁轻声相问。

　　“还得个三四天吧，具体日期得等明天与户部协调后才会知道。”少年一边回着话，一边低下头，手下开始忙不迭地夹起菜往嘴里送，想是已饿了许久。他吃得酣畅淋漓，祖母在一旁自是看得欢喜非常。

　　“你尚且不知道，可是有的人的消息却似乎比你还要灵通。”美妇笑道：“刚刚晚饭前，我已经替你收下了两份大礼了呢，都是听说什么你就要升任正职押运官了，所以送来料想着你路上用得着的东西，光是裘领大氅就有四件。”

　　“这是谁做事这么爽利，这么有眼力见啊？”老夫人刚刚复又拿起了象牙筷子，此刻却又禁不住侧头惊奇：“居然能想到我这个祖母的前头。”

　　“还不是最疼他的两个姑母。”美妇掩唇笑到：“他的两个姑丈和我们老爷同在朝堂为官，想必也是下午就听到了消息。”

　　老夫人闻言一笑，乐呵呵地给自己的孙儿夹菜：“这是今天刚摘下来的莲藕做的藕合，秋日快尽了，过几日出了门可就难得还能吃上这个了，多吃点。”

　　“瞧您把他给宠的。”美妇低头自己也吃了一口菜：“母亲喝口汤吧，今天的汤是您平素最喜欢用的，是从昨夜就嘱咐小厨房开始仔细地炖上的，前后总共炖了足足有十个时辰呢，这会子该是已经晾得刚好入口了。”

　　“好，还是你妥帖。”老夫人乐着端起面前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碗，用铸鹤纹的长柄的瓷勺轻轻地搅弄。

　　“言儿吃过饭得赶快去分别谢谢两位姑母才是，要不岂不是白疼了。”美妇面向少年轻声叮嘱。

　　“孩子今天回来得这么晚，这都累了一天了，还是明日再让他去吧。”老夫人已舀起了一勺汤羹，此刻略略抬起头来，却还是没有入口。

　　“算了，我还是今天去吧。”沈言埋头边吃边说：“今天姑母送，明日姨妈，舅母，婶娘的礼估计一定会到。后面白天在兵部还不一定要有多忙呢，难保再能如常按时回到府里，到时候万一晚间登门回谢的时间不够，谢谁不谢谁都有可能让母亲作难。”少年的眸间星光灿烂，清澈明亮。

　　老夫人缓缓咽下一勺美味的汤羹：“瞧我的大孙子有多懂事，思虑得这么周全，这嫡出的孩子啊就是不一样，还得说是你教育得好。”望着他，老夫人似是已乐得合不拢嘴。

　　“多谢母亲夸奖，只是儿媳可不敢贪功，这还不是常在祖母膝前年年耳濡目染才懂得了些许的规矩。”美妇低头巧笑：“现在啊，言儿也算是长大了，又懂得上进，可真是让我省了不少的心呢。要是再能寻得一门好亲事......”

　　“母亲......”少年的眉间一旋，停下了筷子。

　　“好，好，好，不说，不说......呵呵......”老夫人赶紧抚着他的后背：“祖母答应过你，说过的话呀，就一定会算数，22岁之前就等着你自己找个可心的。我的大孙子这么英俊，那媒婆的册子啊是一摞一摞地送，每次还不都是祖母亲自帮你压下来的。”一边说着话，老祖母还在兀自不停地抚着宝贝孙儿的后背。

　　“祖母承诺的可是22岁之前哦，自己好好把握，过了时间可是不缺人为你做主的。”美妇温然一笑，还在故意和少年逗趣。

　　“祖母......”少年鼓起嘴，放下了筷子。

　　“没事，没事，有祖母呢，不许总提这个事啦。”老夫人优雅地拢了拢绣着金丝回字纹的广袖，假装训斥着美妇。然随即便转回头来面对着自己最宝贝的孙子，将面前一个精巧的碟子向少年轻轻推了推，笑容宛若秋菊怒放：“这盘可是今日新捕的河鲜，适才特意嘱咐丫头们一个一个剥好了壳才上的，可不能不尝尝。”

　　北境军，大帐。

　　“......信陵郡守冯熠出身世家，记得当年祁王兄评论此人说，以他的才华和品性，日后定可成为朝廷的肱骨之臣。后不想祁王案发，而他因为刚刚入仕不深，母亲又是郡主，便也没受太多的牵连。只是被调去了虽也算富庶，却亦是边陲苦寒之地的信陵，没想到在那里这一呆便是十余年，且如今已是郡守。我亦听说他为郡守之后的这些年官声很好，对朝廷的各级官员虽然尽力做到周到圆融，却仍旧可算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深得信陵郡百姓的爱戴。而一个南方人在寒冷的北方生活这么多年也实为不易。谁料想一朝战火燃至，此次经火，实难两全。”林殊淡雅的眸子深邃如渊。

　　“不只是他，还有十六城活生生的百姓啊，如遇抵抗，我听说大渝屠城已成惯例。纵然冯熠再是忠勇，只怕也.......”蒙挚的额头上青筋浮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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