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他一口气说完，说的又快又急，像是不赶紧说完。就耗光勇气，不好意思再开口一样。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老大夫眼里闪起亮光，对顾柏泉说：“嗯，我去给你包一些，你用量的时候少放点，别给人拉虚脱了。”

        顾柏泉安静点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大夫把药包好，拿给顾柏泉，顾柏泉随手放在枕头边上，伸手在身上摸了摸，然后有些尴尬的放下来，他不自然地说：“我没带钱在身上，我下次给您送来。”

        他怎么忘了，这已经不是他那具身上勉强有银钱的身子了，现在得顾柏泉除了买菜的菜，身上连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有。

        大夫摆摆手，大方道：“一点泻药，不值什么钱，不用给了。”

        “不行。肯定要给的。你不要，我就不好意思拿着了。”顾柏泉心里想着自己刚才偷拿的毒药，钱肯定是要给的。

        “那行吧。”大夫叹息，这小郎君能处，真是实诚，一点便宜都不占别人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顾柏泉神色也没那么冷了，大夫讲话偶尔也能插两句。

        谢灵溪拎着早饭回来，感觉到屋里氛围还不错，她把早饭放在桌子上，招呼两人吃早饭。

        还不等顾柏泉从床上下来谢灵溪就小步跑了过去，从床角把丢在那里的白色狐皮披风拿起来，等顾柏泉一掀开被子，就抓住机会给他披上，带子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一点冻都不让他受。

        看不了年轻人腻腻歪歪，老大夫挑了挑眉，不吃这碗狗粮，率先去桌边坐好。

        怕顾柏泉刚病完，没有力气，谢灵溪就在旁边伸手护着，万一顾柏泉站不稳她能及时接着。

        顾柏泉抬头眸子不经意从谢灵溪身上划过，眸光在她伸着的手上顿了一秒，又很快移开，他坐在床上穿好鞋子，慢条斯理的去桌边。

        余光瞥见谢灵溪有要拿椅子的倾向，顾柏泉眸子一转，率先截胡，帮谢灵溪把椅子拉出来，谢灵溪低眉带笑，抢着给顾柏泉把他的椅子拉出来。

        谢灵溪有些脸红，感觉自己现在周身都透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就这样互相拉个椅子，她就跟喝了几斤二锅头似的，整个人晕乎乎的。

        谢灵溪在心里唾弃自己，真的汗颜，自己也太没出息了！

        等两人坐下，谢灵溪把吃的都摆了上来，不知道老大夫吃什么，谢灵溪买了几个包子，和煎饼，又买了馄饨和面片汤。

        想着顾柏泉病刚好，她也不敢给他吃什么肉，害怕会和药物反应，只给他买了白粥，有给他带了一包海棠糕。

        把白粥端给顾柏泉，谢灵溪手掌往前伸着对着老大夫说：“不知道你吃什么，您看您要吃什么，你自己随便拿。”

        说完她又过脸和顾柏泉说话：“你现在病着，得忌口，只能吃白粥，你先忍着点，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再去吃。”

        顾柏泉闻言随手舀了口粥，低声回了声“好”。

        顾柏泉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但是低垂的眸子里翻滚着讥讽，喝白粥难道委屈他了吗？以往他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有粥喝就不错了。

        谢灵溪不知道顾柏泉心里的波动，低头喝着馄饨。

        因为有外人在，他们都把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发挥的很好。

        老大夫吃的比较快，吃完他就去看药，感觉药快好了，他去自己屋里拿了一个药碗。

        老大夫刚出去，顾柏泉粥也喝的差不多了，谢灵溪虽然埋头喝馄饨，但是眼角余光依旧关注着顾柏泉，风顾柏泉喝完粥，她也正好把最后一个馄饨吃进嘴里。

        眼见老大夫还没回来，谢灵溪打开油纸包，掰了一小块海棠糕，让顾柏泉张嘴，塞进他嘴里，轻轻贴近他，悄咪咪说小话：“快吃，一会老大夫回来要说了，吃一口嘴里带点味就好了，不过不能多吃，吃多了要上火的，你现在不能贪多。”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门口盯梢，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书里说了顾柏泉喜欢海棠糕，她跑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到的，不过就是因为顾柏泉喜欢，所以谢灵溪怕他没节制，没忍住多啰嗦了一些。

        甜味在嘴里化开，顾柏泉没忍住惊讶的瞳孔放大，心里情绪很复杂。

        她怎么会知道……他喜欢海棠糕？

        谢灵溪没注意到顾柏泉的异样，只以为他是吃到喜欢的海棠糕有些高兴傻了，她还紧张的看着门口，免得老大夫回来正好抓包。

        顾柏泉眸色幽深，似一潭久不见光的深泉，他停下嘴里的咀嚼，探究的看着谢灵溪。

        瞥见老大夫的衣角，谢灵溪赶紧扭头，见顾柏泉的腮帮还鼓鼓的，那一口海棠糕分明没咽下去，谢灵溪急了，她呼吸颤了颤，快声对顾柏泉说：“你仔细点把海棠糕吞了，别噎着自己，我去拖一拖。”

        说完不等顾柏泉反应，她就赶紧跑了出去。

        顾柏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烦的揉了揉眉头，而后面无表情的咀嚼。

        她不该催促他赶紧吃吗，就算噎到了也无所谓，谢灵溪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心情浮躁，他不喜欢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

        狠狠把海棠糕咽下，顾柏泉甚至没有尝到最后咀嚼的那几下是什么滋味，他重重吐了口气，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缠着老大夫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见顾柏泉已经在喝茶了，谢灵溪一颗心放回肚里，抬脚跟着老大夫一起往回走。

        三碗水已经煎成了一碗，老大夫把锅里的药倒进碗里，放在桌子上，叮嘱顾柏泉凉一凉就喝掉。

        老大夫就前面查看有没有缺的需要补足的药材，谢灵溪把桌子上吃完饭带来的垃圾收一收，顾柏泉要帮忙，被她按住了，他等着喝药就行。

        把收拾好的垃圾丢出去，回来正要问顾柏泉喝完会不会怕苦的谢灵溪还没说话，就见顾柏泉一手端起碗，皱着眉头看了黑漆漆的药一眼，就一仰脖闷头干完了。

        谢灵溪傻眼了，还以为顾柏泉需要哄哄抱抱才能喝下去药呢，不过很快她也就理解了，一直不被妻主好好对待的小夫郎，哪里敢任性不喝药呢。

        即使昨天她态度温软的不行，小夫郎也不敢造作一点，最多只是抱抱她的腰。

        谢灵溪嫣然一笑走过去，像夸赞小孩子一样肯定顾柏泉：“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喝下去了。”

        她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正要把早上顺手买的几颗糖掏一颗给顾柏泉去苦味，老大夫清点完药材就饶了进来。

        老大夫的眼神落在谢灵溪的傻手上，脸色微变，她手里捏着一颗糖，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要给顾柏泉吃的。

        不过就是吃个药罢了，哪里用得上这么矫情了，就是宠夫郎也要有个限度，刚吃完药不适合吃甜食呀。

        接触下来，谢灵溪也知道老大夫是个很在乎病人的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她眼珠子一转，眨眼间就到了老大夫面前，笑着说：“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刚才还说新买了几颗糖，想让大夫您尝一颗呢，这不，您就进来了。”

        老大夫青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假装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从谢灵溪手里接过糖。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叮嘱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可得记住了，药苦些就苦些了，万不能给你夫郎瞎吃东西。”

        谢灵溪点头称是，态度好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顾柏泉药也喝完了，谢灵溪打算带他回去，于是和老大夫说了声，就打算回去了。

        谢灵溪转过身正想带顾柏泉走，一看床上的被子还有些乱，想了想走过去把被子给叠好，毕竟她来的时候被子整整齐齐的，总不能走的时候给人家添麻烦，搞得乱七八糟的。

        谢灵溪把被子竖着叠成三份，放在最里面，又把枕头整理了一下，不过收回手的时候碰到了个东西，她以为是顾柏泉什么东西掉下来，就要掀开枕头去拿。

        顾柏泉本就在座位上盯着谢灵溪的一举一动，见她去叠被子心里微微诧异，她什么时候这么注重这些了。

        不过见她伸手往枕头里摸，顾柏泉心头一惊，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借故要分泻药还放在枕头旁边。之前他因为在身上没摸到钱，一时窘迫，倒是忘记把药藏好了。

        顾柏泉立刻弹跳起来，大跨步过去按住谢灵溪的手，脸上惊魂未定。

        谢灵溪看着手上覆盖的那只玉手，颇有些不解，不明白顾柏泉怎么就如此紧张，不过她反而很好奇他藏了什么了。

        谢灵溪抽了两下，都没抽开他的手，感受到谢灵溪的挣扎，顾柏泉眸色一深，随即脸上挂上恳求的神色，被这样眼巴巴的瞅着，谢灵溪心尖一软。

        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他不想让她看那就不看吧，她不必这么强势，会把小夫郎吓坏的。

        老大夫可不只谢灵溪心里的想法，在他看来，就是顾柏泉替她拿泻药的事情快要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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