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去宋家的路上，向默阳脸上的笑就没停过，顾晴越想越觉得不对，她穿个裙子至于把他乐成这样？
她又想，这哥们不会是在取笑她吧？
继而她又想到那天穿着裙子被荣霄跟姜小迟碰到的场景，她一袭白裙也让那俩家伙乐得花枝乱颤。
这事儿顾晴越想越真，加上车子后视镜里偶尔闪过的，傅经理惊疑不定的双眼为作证，她更笃定他们是在笑话她。
她气得在心里骂：小爷这裙子五千多，给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看真白瞎了！
到了宋家大门口，向默阳先下车，他没走，回头俯身朝车里的顾晴伸出手，一副完美的绅士仪态。
她看着向默阳的笑脸就窝火，心想这要是姜小迟就好了，她两巴掌就能招呼得他连妈都不认识。
她没碰他的手，一手抱花一手撩起裙子下了车。
向默阳低头看她露到裙摆之外的球鞋，她跺了跺脚，冷冷道：“不好意思阳总，我的钱只够买这条裙子的，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置办新鞋。”
向默阳没什么表示，依旧眉眼带笑。后来他让傅经理开车回去了，便进了宋家，顾晴在后头跟着。
宋家的房子比向家气派许多，还有个管家。
管家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接人待物非常周到，他确认他们的身份后，便引着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是个大花园，一场冷餐会正在进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顾晴也是社会上混迹多年的，看得出这些人里有几个年轻人明显是从部队来的。因为当兵的眼神利，身上有股子肃杀英气，走哪儿带着股兵营味儿，她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这几个人都穿着便装，看着也不像客人，倒像是保镖，四散在各角落站着，眼风往人群里扫来扫去。
她瞅瞅走在前头的向默阳，他倒是很从容，一路上不断跟人打着招呼。很多人往她身上看，她想也不能丢向默阳的面子，就朝那些人微笑。
结果她一笑，招来的眼风反而更多，弄得她不明所以又一百个不自在。
向默阳停下了，回头朝顾晴使了个眼色。顾晴赶紧走到他身边。向默阳低声说：“右边那个是宋老，华天的总裁。”
顾晴就往前边看，见有两个老人正喝茶聊天，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一个沉稳老辣，不怒自威，那气质跟向定海倒是很有一些相似。一个看着颇有城府，看谁都带着三分笑，典型的笑面虎。
顾晴觉得沉稳老辣的那位应该是宋老先生。
管家一路领着他们到了宋老先生跟前，站正了说：“宋先生，向先生来了。”
宋老先生朝向默阳看过来，向默阳向前一步，礼貌地说：“宋叔叔您好。”
宋老点点头嗯了一声，只随意地回应：“来啦。”
顾晴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忍不住暗暗打量这个宋老先生，发现宋宁远跟他确实长得像。
宋老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眼神坚毅有力。她心里有根弦被触动，便去看他的右手，见他右手食指跟虎口有一层淡黄色老茧，常年摸枪的人手上容易结这种茧子，她便笃定这位肯定也是行伍出身的了。
这倒真是门当户对了，两个都是总经理，又都是军人家庭出身，将来向宋两家结成亲家，二老也有共同话题。
这婚事不成那就真该招得天怒人怨了。
向默阳跟宋老聊了几句，宋老往顾晴这边看过来，眼波似刀，刺得顾晴不由自主地颤了下，她想这老人当年一定是个狠角色。
“这位是我的助理，顾晴。”向默阳介绍道。
顾晴赶紧问好，宋老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两遍，没跟她搭话，而是跟向默阳说：“你阿姨在那边，去看看吧。”
老人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顾晴看到不远处宋画溪正朝他们挥手，她身边是一个藤制的小圆桌，围着桌子坐着几个女人，有老有小。
她也朝宋画溪挥挥手，宋画溪便踩着高跟鞋快步朝他们走来。
“顾晴，真的是你啊？刚才我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敢认你。”宋画溪过来就握住了顾晴的双手，上下打量一番，才说，“你今天好漂亮！”
顾晴有点不好意思，只嘿嘿两声干笑。
“默阳，你来了。”宋画溪朝向默阳嫣然一笑。
向默阳点点头，没说话。
宋画溪眼神一闪，接着揽住顾晴的肩膀，说：“来，到这边来，我介绍我妈妈给你认识。”说着。
宋画溪牵着顾晴往那堆女人走，越近了顾晴心里越紧张。
她这辈子上房揭瓦、爬树逮鸟、下河摸鱼的事儿都干得，就是商务交际这码事她干不得，尤其当对方还是一堆女人的时候。
宋画溪把她带了过去，对着一个穿着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说：“妈妈，这位是顾晴，是我哥的朋友。”
顿时，顾晴觉得那一桌女人们看她的眼光都不一般起来，几个年轻女孩瞧着她眼珠嘀哩咕噜乱转，不知道要转出多少个心思来的架势。
所以她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一个个看似无害实则心眼儿太深，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永远不会步调一致，她脑回路不够，应付不了。
顾晴有些局促，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她猛然发现自己还抱着两束花，赶紧把花呈给宋画溪的妈妈，说：“宋太太您好，祝您生日快乐。”
“真漂亮，是我最喜欢的花，谢谢你。”宋太太和蔼地笑着说，顾晴看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觉得稍微舒坦点儿。
宋太太接过花，顾晴看她手腕上戴着那款百达翡丽，顿时想起了生日礼物一说，也顿时想起这花还有向默阳的一份。旁边过来一个佣人，要把花拿走，顾晴忙说：“那个等等……里面有一束是阳总送您的。”
年轻女孩们捂着嘴吃吃地笑，顾晴发傻了，回头看看向默阳，他还远远地站在原地。
她想他一向做事都很圆满的，怎么这时候也不过来问个好啊？她就便朝他使眼色。
向默阳这才过来，礼貌平和地说：“裴阿姨，生日快乐。来得比较匆忙，没准备点像样的礼物，真抱歉。”
“这孩子，说这话见外了。你能来看看阿姨，阿姨就很高兴了。”宋太太笑眯眯地说。接着她指了指宋老那边，说：“你跟我们女人也没话说，去找你叔叔们聊吧。”
顾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向默阳走了，她被遗弃在一群母兽之间。
宋画溪把她让到一把椅子里，吩咐人送来了香槟。
是以她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椅子里，握着一杯香槟，踮起脚尖藏好旅游鞋，木头一样地接受来自母兽们的询问。
顾小姐做什么工作的？
嘉禾的工作辛不辛苦？
顾小姐哪里人？
顾小姐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
'S纽约那场泳装秀我有去，效果好棒！我买了一套连体跟一套，可我老公不让我穿那套，呵呵……顾小姐，你看，男人都这么小气。
新出的那款车子好靓，顾小姐你觉得呢？
我下个月要去意大利哎，那个本季的东西好可爱哦！我可以帮你们带哦。顾小姐想要吗？一起吧？
……
顾晴机械地回答着“哦”“嗯”“啊？”，因为她基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宁愿她们远点儿去聊她们的亦或是，别说什么都捎带上她，问完了再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突然横生了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屈辱感。
简言之，小爷她不开心！
宋宁远你给我等着！顾晴暗暗咬牙，丝毫不觉得迁怒于宋宁远有什么不对。
“顾小姐，一直在A市吗？”宋太太问。
顾晴赶紧整肃神色，点点头。
“宁远那孩子……过得好吗？工作还是那么忙？”宋太太柔柔地望着她，柔柔地问，双眸中有水汽氤氲。
顾晴赶紧说：“他啊，他也不是老忙，就是有手术的时候要辛苦点儿，平时其实也没多少事儿。他们医院收费贵，病人少，没那么多门诊。您放心他过得挺好的。”
冲着这一片拳拳慈母心，她也不会说出宋宁远整天忙得跟只猴子似的，有时候一场通宵手术之后，歇两个小时又得连上下一场的事实。
宋太太微微叹气，垂眼想着些什么，接着又好好地把顾晴打量了一遍，看得顾晴有些窘。
“顾小姐，我们做父母的离得远，那孩子又内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说。你在A市，多替我们照顾照顾他，我先谢谢你了。”宋太太紧握着顾晴的手，柔声细气地说。
顾晴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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