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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正想着,手机提示来电,接通后那边传来LYRE项目组周蕴的声音:“程令程令,我有好消息!你的剧本拍摄的电视剧今天杀青了,我们正在庆功,你一起来吧!!”

  “好啊。”程令发觉自己的声音比大脑诚实,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换一条新买的黛绿色的裙子,程令在镜子前晃晃,满意地披上外套往外冲。

  车还没停稳,一群等不及的人就七手八脚地拖出程令来,大力拥抱。

  程令在家里憋闷数日,此时遇到这么一群疯疯癫癫的人,不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简直每个毛孔都要唱歌。

  可是,忙乱中扫视一遍--没有看见许辰砂。

  心里一空。

  一群人拥着推着挤进酒吧去,豪气地挥着手要这要那,听最颓的音乐,喝最醇的红酒,跳最夸张的舞,唱最高难的歌,一派纸醉金迷。

  程令本是爽快人,拿起杯子以喝水的姿态喝香白丹,自嘲是牛吃牡丹,然后一首《彩云追月》唱得满堂喝彩。

  “厉害厉害!”导演季晓往台前抛玫瑰。

  “这算什么,我还没唱《霸王别姬》呢!”程令大笑。

  “别,在我的两只老虎没唱之前谁也不准唱!”小常跳上去抢麦。

  大家笑成一团。

  程令回到座位,换一杯继续喝。

  酒吧里灯光迷人,歌舞升平,人人都很快活,她却始终恍然若失,心里某个地方终是空了一块。

  “怎么了?累了?”周蕴倒在她身旁。

  “没有。”程令笑着摇头。

  “哎,没劲。都是我们瞎胡闹,不好玩。”周蕴也兴致缺缺的样子。

  程令给她斟酒:“到处还不都这么玩,大家都挺开心的。”

  “你不知道,今天缺了个最重要的节目。”

  “什么?”

  “许先生的华尔兹。”周蕴无限遗憾。

  “许辰砂?”听周蕴说到他,程令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里却实实在在地一动。

  “是啊,他平时又不爱跳,只有在庆功宴的时候可以要求。”

  “他跳很好?”

  “没的说,绝了。”周蕴打一个响指:“上次给《青瓷》杀青庆功时他和我跳了一曲,那感觉真是--飘飘欲仙啊……”

  “你这形容好不夸张。”程令骇笑。

  “一点不夸张,真正是回味到现在呀。”周蕴双目放光,无限向往。

  程令只是笑。

  周蕴拖长声音叹息:“你可别不信,看到就知道了,可惜你这次遇上的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休假……”

  “错过了错过了。”程令举起杯子:“真遗憾,快来陪我借酒浇愁。”

  “死丫头。”周蕴扑过去敲程令的头,程令一躲,她敲到了小常的头上,拖得一堆人东倒西歪嘻哈不绝。

  当周蕴他们在谈论“许先生的华尔兹”时,许辰砂正皱着眉头翻找止痛药和安眠药。

  身体极度疲惫,偏偏大脑失控一般高速运转,清醒得连幼年时最最细微的回忆,工作中确切到小数点之后三位的数字,全都一一映现,逼得人头痛胃也痛。

  就着残茶吞下大把药片,许辰砂倒在床上,手压着额头努力试图睡着。

  当第二次听到时钟低低敲响的声音后,许辰砂烦乱地想把钟给砸了。

  已经熬了两小时,明明疲倦欲死,就是睡不着。

  太阳穴生生抽痛,胃也痛得难熬,真该死。

  在这时候,电话不依不饶地响起来,许辰砂拧着眉,没好气地道:“尊驾何事?”

  那边是倒霉的KEI:“喂,你什么语气啊,我还没跟你发火……”

  “我挂电话了。”许辰砂道。

  “喂,你给我听着!”KEI大叫:“你答应了我要每天回来打点滴,都两天了,人跑哪里去了?”

  许辰砂不说话。

  “这两天吃过东西没?”

  “忘了。”

  “被你气死,你,半小时内,给我回来。”

  “改天吧。”

  “我派救护车过来接你。”KEI冷冷地道。

  许辰砂叹口气:“好吧,我自己来。”

  许辰砂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车开到医院的。

  KEI一见他就做痛心疾首状。

  许辰砂疲倦地笑笑。

  KEI绷着一张漂亮面孔,直接把他带到一间单人病房,干净利落地加药水,扎针头。

  “KEI,请你多加镇定剂。”许辰砂躺在病床上,合上眼睛低声道:“不能睡觉……很累。”

  “再加多就要出人命了。”KEI小声嘀咕。

  许辰砂牵牵嘴角。

  先前吞的安眠药和点滴里的镇定剂一起发挥作用,许辰砂终于昏沉地睡去。只是那眉头,始终没有展开。

  恍惚地不知睡了多久,许辰砂被手机的震动闹醒。

  程令的号码。

  “程。”许辰砂撑起身子,尽量让声音明朗。

  “是我……听说你休假了。”程令靠在露台上,几番犹豫,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恩。忙里偷闲,休息一段时间。”

  “你--没什么事吧?”程令不知为何心中不安。

  “当然。”许辰砂温言道。

  “今天我参加了《莫离》的杀青庆功会,没见到你。”

  “没有人通知我,不然我一定到。”

  “不用,我只是--”程令笑一笑:“很久没有见到你。”

  沉默。

  这种沉默总是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

  越懂得,越珍惜。

  越珍惜,越缄默。

  直到挂断电话,许辰砂才独自对着电话低声说出那句:“程--我很想念你。”

  在这样的末路。

  心存眷念,留恋不甘。

  许辰砂走出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深秋的天空,明净高远。

  大街上依然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许辰砂漫不经心地开着车,看着潮水般的匆忙人群,眼眸黯寂。

  回到家,惊讶地发现门前泊了一辆宾利。

  见他走近,车窗摇下,竟然是叶如冀的夫人叶锦。

  “叶夫人好。”许辰砂礼貌但冷淡地道。

  “请上车来一叙。”一位司机模样的人为他拉开车门。

  许辰砂本不想敷衍,但略一犹豫还是坐上车去。

  深浓的香水味薰人欲醉。

  “辰砂,”叶锦唤得很亲近,让他忽然心生排斥,微敛了眉继续听下去--“你的方案我都看到了,非常好。”

  “谢谢。”许辰砂简短地道,不明白叶锦到底想说什么。

  “是叶老头子欠缺魄力。”叶锦转过一张脂粉厚重的脸,看着他:“但是我很欣赏。”

  许辰砂沉默。

  “你知道,我出嫁前复姓欧阳。”叶锦扬一扬下颌。

  许辰砂心中明白--欧阳世家,本市金融界势力最强的家族。

  “我知道这样停了你的计划,你当然不甘心。”叶锦莞尔一笑:“但我可以帮助你完成。”

  许辰砂抬眸。

  叶锦瘪瘪嘴角:“当初叶老头子也完全是靠我娘家的资本发的财,现在他略赚了一些,就开始耍清高,哼。”

  许辰砂眼眸深黑,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叶锦目不转睛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

  许辰砂心里缓缓潜过一丝阴冷,那一日--叶如冀的生日家宴上,那种被一束目光粘住的不舒服的感觉突然重现。

  原来,那是--叶夫人。

  “辰砂,你可愿意?”叶锦的目光渐渐热烈,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许辰砂自觉仿佛是一只猎物,被埋伏许久的猎手寻得好时机,张网捕获。

  可笑不过是一具破败躯体,他敢保证尊贵的叶夫人不知道--她贪恋的这具身体里正滋长着丑陋的恶性细胞。

  许辰砂唇边浮起淡淡的冷峭笑容。

  “我可以让你起码少奋斗二十年。”叶锦毫不放松,清楚说到。

  二十年。

  天知道他连两年都没有。

  “你所有的计划我都可以帮助你完成,哪怕你是想摘星星捞月亮,我也能助你敲下一块陨石来。”叶锦扬起眉毛。

  许辰砂心下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要么接受,要么认命。

  人生所有重大的选择都是如此简单残酷。

  叶锦唇边展现笑容,静待他的决定。

  “你是沉璧的母亲。”许辰砂沉声道。

  叶锦笑一笑:“你能发誓你对沉璧用的的真心?”

  许辰砂神情一敛。

  “既是如此,何必狷介。”叶锦笑道:“有句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成功不问来路,这已经是现代社会默认的潜规则。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岂不是好。”

  许辰砂吸口气:“对不起,请容我考虑。”拉开车门,边走边长长地舒口气。

  叶锦望着他修长背影,笑得气定神闲。

  这世上,谁都有个价。有的人可以用钱买,有的人可以以□□,如果两者皆行不通,那就还有必杀的一招--事业的成功,做人的成就感。

  许辰砂这样性格高傲却无家底,又一心想出人头地的人,用这一招真是避无可避,一击必中。

  少奋斗二十年。

  欧阳世家。

  可以实现所有的计划。

  --可以让有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以让自己不至抱憾终身。

  他已经没有时间。

  这是唯一的机会。

  许辰砂揉着额角,头痛欲裂。

  下午,叶夫人差人送来一只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一只的皇家钻石墨水笔,上面镶嵌的碎钻据说多达四千八百多颗。

  笔下压着一张卡片一把钥匙。

  她做得如此大方笃定,真的是确定他无从拒绝?

  老头子骂他的那句以色事人,简直如同恶毒的诅咒,跗骨之蛆般摆脱不开。

  胸口一阵烦闷的恶心,更恶心的是他发现自己真的--不能拒绝。

  许辰砂盯着那只盒子,眉头越蹙越紧,眼眸越来越冷。

  书房里似乎空气稀薄,压抑得让人发疯。

  许辰砂终于受不了地站起身,披衣往外去。

  走到外面才发觉夜幕降临。

  街灯明亮华丽,许辰砂将车开得风驰电掣,随意找了个酒吧停下,径直步入。

  程令本与许停云约了一起吃饭,却临时被放了鸽子--许停云要陪客户吃饭。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顺便找了个地方喝点东西。

  坐下来,正摸出电话想邀约朋友一起出来疯玩,却见许辰砂走进来。

  老天,真巧。

  程令眼眸一亮欲扬声唤他,却见他眼神阴郁得吓人,不由收了声,只在一旁默默注视。

  许辰砂直接要了几杯,一抬手,水一般喝下。

  程令看得咋舌。

  在许辰砂就这样喝完四杯之后,程令还是按捺不住,起身过去:“许辰砂?”

  许辰砂转过头来,茫然看着她,眉心似是很困惑地蹙起来,低声道:“你不要晃好不好……你晃得我头晕……”

  程令哭笑不得,原本以为这人向来隐忍克制,神经如钢线坚强--却不知他也有喝晕了头的时候。伸手拿掉他手里的第五杯,取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子下,程令温言道:“不要喝了,我们走。”

  许辰砂也不拒绝,顺从地站起身,可一迈步身子就一晃。

  程令只得扶着他,想起上一次他胃痛,她也是这么扶着他,只是,他似乎越发瘦削。

  本就只有一把骨头,这样瘦下去真恐怖。

  程令叹口气,将他扶上车,心里琢磨该去哪里。

  回家,当然是不行的。

  许辰砂家?那地方偏僻,她真没把握自己能找对路。

  去酒店开个房间?怎么感觉忒怪异……

  突然想到许辰砂以前送她的那座小别墅,程令暗自庆幸钥匙带在身边,拿定主意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在车上,许辰砂一直合着眼睛没有说话,面色青白。

  “喂,你还好吧?”程令心中不安。

  没有回答。

  程令没奈何--还真是喝醉了。

  许辰砂大概实在是醉得沉了,一下车就开始呕吐,半天直不起身来。

  程令的手轻轻拍在他背上。

  这间别墅程令自上次后从未来过,但奇怪的是清洁异常,一看就知道有人定期清扫。

  程令心里一暖,小心将许辰砂扶到床上。

  有人喝醉了不过略嚎哭几声,大不了作滚地葫芦,折腾几个回合就呼呼大睡去,程令就不明白为什么许辰砂有本事醉得这么辛苦。

  一晚上吐了无数次,整夜不得安生。又一直冒冷汗,空调温度调到30℃他还是面青唇白。

  程令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上,他略略挣扎,哑声叫“妈妈”。

  程令心底酸涩地发痛,忍不住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掉下来,口中喃喃道:“不要怕,妈妈在这里,没关系……”

  清晨,许辰砂睁开眼睛,头痛,胃也痛得难忍。

  床头放着一杯柠檬茶,居然还是温热的,许辰砂慢慢喝了半杯,方觉好些。

  起身沐浴,走出卧室,空气中弥漫着红枣莲子粥清甜的香。

  许辰砂倚在门上,看着程令的背影。她穿一件白衬衫,可爱地系着围裙,腰线优美,长发用一根筷子盘上去,正在埋首将苦瓜切成薄片。听得一阵刷刷刷,那动作真是干净漂亮得让人眼花。

  清朗的阳光透过落地长窗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晶莹金边,粲然生光。

  许辰砂不由心生恍惚。

  温暖的水,清甜的香,安稳的陪伴。

  如果每一天都有如此静好,有谁愿意此生流离?

  “你醒了?”程令转头看见他,紧张地奔过来:“现在怎样?好些没?”

  “没事了,昨天……真抱歉。”许辰砂想昨晚大概吓到她,很是歉意。

  “那就好。”程令一笑:“我一早去了附近的蔬菜店,那儿的菜还挺新鲜的,你等等,就可以吃早饭了。”

  “好。”许辰砂笑,深黑眼眸却有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程令--她一直带给他温暖美好。

  安慰他,照顾他,陪伴他。

  他知她懂得。

  他知她不会埋怨。

  所以,他从来不曾真正考虑过,如果将许家逼到山穷水尽,程令,当如何?

  他以为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就可以心安理得?

  也许,自私真是许家的传统……

  许辰砂望着程令,她正在一匙一匙盛出红枣莲子粥,神情专注安然。

  她说过,她自小要的不过是安稳生活。

  他只给了她一句毫无意义的抱歉,然后步步进逼,无所顾忌。

  他朝若拼得鱼死网破,江湖相逢情何以堪?

  ……

  “在想什么?”程令摆好几只清爽的小菜,笑眯眯地招呼:“快过来吃早饭。”

  许辰砂微微一笑,趁她不注意,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掷进了垃圾袋。

  整个人顿时轻松。

  原来,决定,也只需要一瞬。

  “红枣养胃,莲子安神,你多喝一点。”程令说着笑起来:“明明酒量那么差,还去买醉,真是笑坏人。”

  许辰砂只微笑。

  清炒苦瓜,西芹百合,杏仁豆腐,几只小菜清清爽爽,红枣莲子粥也非常清甜。

  更有程令吃得津津有味的明朗面容。

  许辰砂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吃早饭是很愉快的事情。

  “好吃吗?”程令笑问。

  许辰砂点头。

  “你平日里早饭都吃什么?”

  “啊?”许辰砂茫然。

  “就知道你是那种根本不知道早饭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人。”程令瞪他一眼:“你胃不好,一定要按时吃饭呀。”

  “知道了。”许辰砂唇边始终有一线微笑,被人罗嗦被人念叨的感觉--真幸福。

  “你去休息。”程令伶俐地收拾碗筷。

  “我帮你。”许辰砂站在一旁,不肯离去。

  传递碗盘中,两人的手时而轻轻碰触,他的清凉,她的温热,碰触在一起,都成了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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