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虽然未被绶官，但是苏秦的才名却早已传遍朝堂上下。芈姝特地召了苏秦进宫，张子芈月作陪。

　　苏秦满饮一杯：“苏秦能有今日，多亏了王后的资助和教导。”

　　芈姝笑着推辞：“这我可不敢当。你有今日，是因为你有天分，还十分上进。只是我今天有一件事想问你，希望你能仔细考虑。”

　　“王后请讲。”

　　芈姝看了张仪一眼，说：“不知苏子，是否愿意到燕国为相？苏子之前想要离开秦国，是我让先生留下，以期先生提出改进秦国国策的好方法，没想到先生竟提出了足以改变格局的好法子。”

　　张仪一扫往日待人的傲慢，正襟危坐对苏秦拱手：“苏子，我张仪佩服的人不多，您是其中佼佼者。以往学子的策论，虽偶有新奇之处，但仍难脱窠臼，处处带着各家学说的影子。要我说，即便是国相位置，苏子也当得。”

　　经过几年的磨练，苏秦身上少年才子的气息几乎被打磨干净，尖刻消失锋锐却仍在。他的性格，没有谦谦君子的温润如玉，而是带着实干之人的踏实和说一不二。对于王后和张子暗中的帮助苏秦心知肚明，也十分感激。他对张仪一揖：“我敬张子为师。张子为秦国相，贡献卓越，苏秦不敢自傲。若先生有能用的上的，张仪愿留在秦国襄助先生。”

　　苏秦比初见时长进许多，芈姝真心实意地夸赞：“苏子担得起国相的位置！我希望苏子能去燕国为相，并非是为张子而排挤苏子。这些年我们时时交流想法，想必苏子也知道我的心在何处。孟赢在燕国，虽然有秦国做靠山，但她孤身在外，仍然力有未逮。我和大秦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燕国。”

　　张仪：“苏子，你的才学我张仪十分敬佩。说实话，若非考虑到将来的宏图，我更希望能留下苏子。我亲自在朝堂上向大王推荐你的策论，众人也都十分钦佩！你留下，我们才好用你的主意不是？但是，若想有朝一日，各国能不再征战，并且能够统一分配调控资源，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先生今日的选择至关重要。”

　　芈月与孟赢交好，此时也插言道：“正是如此。正因为列国征战，孟赢才有了那些磋磨。她在宫中时曾说，希望能不必这般心苦。各国统一，乃是不世之功！若先生愿意为燕国相，我们也能保证秦国与燕，永世交好，守望相助。”

　　芈姝拿出一份绢帛，郑重地说：“这份文书，就是先生为燕国相的第一份功劳！”

　　苏秦接过文书，短短几行文字却看了许久。

　　“王后希望的，恐怕不是永世交好吧。”苏秦半响才直言说：“芈八子说秦国与燕，文书里也写着秦国与燕。燕可以是燕国，将来也可能是燕候。王后希望我能去维持燕国的稳定，更希望来日条件成熟，燕国能够并入秦国之中，不费一刀一剑。”

　　若是换了别人，被点明了‘险恶’用心，只怕要脸红心跳。可是在座的，芈姝芈月连同张仪，全都是脸皮厚心肠黑的，竟然半点窘迫都不觉的。

　　芈姝的笑容仍挂在脸上：“的确如此。不知先生是否愿意走这么一遭？我也可以保证，易后将来，生活安稳，夫妻和睦，共享天伦。”

　　夫妻？苏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芈姝说的是什么，他知道芈姝是什么意思！他的鼻翼翕动，脖子也涨的通红。但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追问到：“可是若易后觉得……”

　　“先生，易后临行前对嬴夫人说，惟愿有一生挚爱，携手共白头。”

　　苏秦的眼睛亮的发光，他激动地站起来，对芈姝一揖及地，而后又是一揖，才平复心情说：“苏秦，愿为王后去燕国！”

　　每一条新策推行都会受到无数的阻碍！

　　苏秦远走燕国，秦王将策论的推行交给了张仪。张仪也不居功，明言策论出自谁手，言语间对苏秦推崇备至，更有心为苏秦扬名。

　　可是即便张仪手段出众又有秦王支持，那些豪强固守一县一地，占据绝对的优势，让这个智计过人的国相也险些栽了跟头。

　　各地都慢慢取得进展，但是陇西却成了最后那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陇西的兼并最严重，当地的李氏，王氏两家各自上下几百口，衣食住行无处不见这两家的产业。因为那边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张仪以国相的身份亲自去陇西督办。

　　玩计谋两族门客加在一起也敌不过张仪。但是一力降十会，就在李氏露出马脚，即将溃败的紧要关头，张仪中毒昏迷不醒。有陇西的密探将消息传回咸阳，秦王失手打碎了名贵的夜光杯。原来那些人并未直接取了张仪性命，而是以他病未痊愈为由将他软禁。李氏王氏的私兵悄么声的成了气候，两族又在陇西扎根几百年，互有通婚，又曾与义渠有联系。朝廷没有足够的证据，轻易不能命大军攻打。一时间到成了僵局。

　　秦王召了樗里子司马错等人一同商议，樗里子忧心忡忡。陇西是一大块地盘，虽然物产并不丰厚，但是陇西是大秦兵力来源的主要地方。那地方的人因民风所致，天性最是凶悍，又因为临近义渠，战马的储备占了全国的近三分之一。陇西如果失控，不仅会使已经归降的义渠蠢蠢欲动，刚刚被打下来的巴蜀也会趁机作乱，此后两三年里兵力补充会受到影响，战马供给也会大幅度削减。

　　“大王，陇西一定不能失控！不然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魏国暗中觊觎我大秦几十年，楚王虽昏庸，但也不是吃素的。”

　　秦王抿紧唇，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显得更加冷硬：“的确。为今之计，只有从巴蜀抽调兵力，偷袭李、王两族私兵，彻底剪除他们在陇西的势力。不然若他们仍旧留有余力，将来迟早会成心腹之患。”

　　司马错大手一拍桌面，唰地起身，单膝点地：“臣愿替大王出征！”

　　樗里子紧随其后，但被秦王阻止。

　　“要紧的是，师出无名。李、王扎根陇西，但是除了陇西，各地都有望族根深叶茂。我们毫无缘由就打废了他们的私兵，我怕各地望族会觉唇亡齿寒。到时举国陷入内乱，大秦，危矣！”

　　秦王就在椒房殿外徘徊一整夜，眼看着椒房殿彻夜灯火通明。

　　好久没有与王后畅谈了，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总是最能让他畅快开怀。他这两年顺风顺水，国家没有什么大的动荡，也没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危机。直到再一次体味到危机迫在眉睫的感觉，他才恍然发现，他需要芈姝，需要一个足够聪慧，足够坚强的女子，与自己共度难关。

　　可是，伤了她的心，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第二天一早，芈姝就从宫女口中得知秦王彻夜徘徊。她犹豫许久，终是不顾玳瑁等人的劝阻，亲自去了承明殿。当天下午，椒房殿就传出王后病重的消息。

　　芈姝称病闭门不出，而且除了芈八子外谁都不见。唐夫人和卫美人先后吃了闭门羹后，其他人也就歇了去探听的心思。一时间后宫每一个有心人都盯紧了芈八子的动向。

　　直到三天后芈月‘献上’了治咳疾的崖蜜，太医令才放出风声，说王后有气喘的毛病，又有咳疾。一旦着了凉，或是接触到花粉等物就会犯病，严重时会不能呼吸，所以才闭门不出。崖蜜正好是缓解咳疾的良方。于此同时，秦王让司马错带着密令到了巴蜀。魏冉接到旨意，立刻点兵，就地筹集粮草，司马错等枕戈待旦，时刻准备挥兵陇西。

　　李少使听闻不疑有他。她家族有一分支，所在的地方产崖蜜。她见秦王忧心王后身子而不肯踏足后宫，于是赶紧托人移了蜂巢来，寻机会献给了秦王。秦王大悦，当夜宠幸了李少使，并下旨晋她为长使。芈月则在穆监的帮助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几只杀人蜂混进了蜂巢中。

　　半夜，椒房殿的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浑身上下被黑色斗篷遮掩的严严实实的身影，蛇一样溜了进去。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椒房殿重新落了锁。

　　那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到了正殿一侧，一个小宫女早就等候在那儿。黑影匆忙换下斗篷，微弱的光下，一张皎月般的脸一闪而过，不是芈月有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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