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井离口口声声不离秦律，逼得芈月无法，只得去见尚在禁足中的魏夫人。魏夫人散发素服，凉薄道：“我被大王禁足，你也敢来我这里？这事可与我无关。”

　　芈月隐忍到：“芈月知晓夫人能耐。夫人有什么打算，尽管说便是。我芈月，不过是用一桩交易来换回我的弟弟。”

　　魏夫人冷笑：“若我叫你，嫁给魏国小官呢？”

　　芈月猛地抬头：“我乃王后媵侍，何去何从，都凭王后做主。”

　　魏夫人说：“既然如此，你又来求我什么？还不去求你那，王后姐姐？”

　　芈月垂头，芈姝怀胎不稳，她不能勉强姐姐为了她冒这个险。何况姐姐已经叫玳瑁带着她的口令去，那井离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抗令！就是王后亲至，结果如何也未可知。

　　魏夫人拿出一对笄钗说：“我欲以这笄钗为聘，你意下如何？”

　　芈月不从，转身离去。

　　魏夫人见她离开，将笄钗丢进匣子里，冷笑。原本她还有这个打算，可是王后难以被撼动，如今她才不要芈月嫁给小官呢。王后不安排芈月侍寝，她偏要促使芈月与亲姐姐相争！

　　芈月从魏夫人处出来，走投无路之际，遇上孟赢。她拿着孟赢的令牌出宫，去找秦王求救。秦王虽爱重芈姝，但却也想将芈月也收入后宫。这等聪慧伶俐的女子，是他最爱的类型。王后聪慧之余端庄大度，芈月聪慧之余，却带着几分活泼灵巧。这一对姐妹花当真是各个出众。

　　穆监先后得了玳瑁和卫美人身边侍女的传信，快马加鞭往行宫来，刚巧赶在芈月前面。秦王只说：“那芈月，可愿意寡人帮她？”大监不知如何作答。秦王示意他退下，穆监又说：“大王，王后那里，也想奴才传了信。”秦王一听，有些犹豫。然而神色几番变换，最终仍旧叫他下去。芈月被逼到如此，实在少见，何况井离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要与王后作对。秦王自觉握到了好时机，打定主意试上一试。

　　芈月将秦王视为救命稻草，想用侍寝来挽救小冉的性命，却被秦王拒绝。心慌意乱之中也没有看出秦王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回到秦宫，心灰意冷。葵姑抱着她流泪说：“王后那里方才又发作了一回，太医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挪动。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魏夫人并不是真心想让芈月嫁给小官，而是一门心思挑起她姐妹的争斗，昨夜不过是随意拿了来逼走芈月，将她往去行宫的法子上推。听说芈月从行宫回来，却未曾侍寝，也觉进退维谷。难道，当真处置了魏冉？若如此，芈月更不会侍寝了。若不处置，那自己此前一番作为，都成了白费功夫。她的侍女看出她心思，劝道：“夫人，夫人无需多虑。这芈月只要知道了有了秦王的宠爱才能护着亲人平安，来日不怕她不去自荐枕席。即便此次不成，夫人也在她心里埋了根刺进去。王后疲软，芈月除了自己挺身而出，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不成？”

　　如此魏夫人才放下心事。

　　到了第二日巳时，芈月又去求魏夫人，同意出嫁。魏夫人却一口拒绝。“我昨日给你提条件，今日却不是这个价码了。你若能做了大王的枕边人，我才肯罢手。大王在行宫至少要住上三五日，你还有机会。”

　　芈月又急又气：“若大王对我有意，我昨夜就已经侍寝，哪还轮得到你今日拿小冉来威胁我？”

　　魏夫人淡漠道：“你用什么法子上大王的卧榻可与我无关。或者，你愿意再去与你那不中用的姐姐商量？”

　　魏夫人正在得意时，一个小侍急匆匆进来。原来穆监带着大王的命令回宫，亲自将魏冉带走了。芈月一听，抬腿便跑。

　　到了蕙院，芈月一把抱住小冉，心疼地发现小冉竟然被割去一个小指头。葵姑说：“这是大王的命令。按照秦律，偷盗必须砍手。小冉年幼，就用一根指头代替。”

　　三人在屋内抱头痛哭，芈月揽着小冉，发誓说：“从此以后，姐姐一定拼着性命保护小冉！”

　　这时，外头有人通传，说王后来了。芈月随手抹了把眼泪往外面去。只见芈姝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躺在辇轿上被人抬着进来，身上还盖着被子。玳瑁在一旁小心照料，一见芈月就狠狠剜了一眼。

　　芈月上前说：“姐姐怎么来了？太医要姐姐卧床休息……”

　　芈姝说：“都是姐姐不好！叫你和小冉受苦了。我昨夜着人告诉大监，求他去向大王求助。我夜间休息不好，太医开了药，我喝了不久就昏睡过去。才刚醒来就听说小冉被……我哪里放心的下！”

　　芈月神情委顿：“小冉，小冉被割了小指头。人，现在却已经没事了。”

　　芈月咬牙切齿道：“这个永巷令！”

　　芈月难过地说：“小冉还是个孩子，他就下此狠手。”

　　芈姝叹息：“他身有残缺，如今性子竟也残缺了。我定要告他一状。”

　　芈月苦笑道：“姐姐拿什么告他！他口口声声都是秦律，即便是姐姐，也无可奈何。我昨日去求见大王，大王也说不可破了规矩。我思前想后，觉得他当真好算计。别说姐姐，就算是大王，若按照秦律也拿他无可奈何。”

　　“大王？”芈姝疑问：“你昨日出宫去了行宫？”

　　芈月点头：“我碰上了孟赢。姐姐，月儿都是逼不得已。”

　　“唉，傻妹妹。昨夜我和卫美人都曾经求告大监，大监快马加鞭赶去行宫求情。若你没去，只怕小冉就不必受这般苦了。”

　　芈月瞪大眼睛：“姐姐是何意？”

　　芈姝疲色尽显：“我还道是怎么回事，连永巷令公然违抗我的旨意大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将他调走。月儿，看样子，大王对你志在必得。”

　　“什么？可……”芈月吃惊：“可是大王昨夜并未要我侍寝！”

　　芈姝无奈地笑：“那是他要先得到你的心！欲擒故纵罢了。我们的大王啊，最是贪婪。他若帮你将小冉毫发无损地救出，就好比张子当日只管我要五十金而非五千金，我必不能明白此事有多难，也不会因一点小事而对他感激涕零。但是……”

　　“姐姐！姐姐不必说了。”芈月泪流满面，脆弱的样子让人心疼。

　　“没想到，最后害了小冉的，反倒是我。”

　　芈姝长叹，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秦王凉薄，虽爱她重她，却在有机会得到芈月的时候，半点不考虑她的境况。就和他爱重赢夫人，从前却仍旧三番五次叫赢夫人传消息回母国，最终害的她失夫失子一样。

　　芈月的声音淡淡的，却十分坚定。她一字一顿地说：“姐姐，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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