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却说这边芈月得珍珠传唤，说芈姝寻她，她一从外头回来就到芈姝房中去。玳瑁刚被芈姝训斥，也就不敢刁难，虽芈姝仍旧睡着，但仍放了芈月进去。芈月与芈姝的感情并非作假，日后反目也只能说是时也命也，此时她尚不知日后之事，对芈姝也算一片真心。

　　看着芈姝日渐消瘦，面色苍白，芈月心中难过，就在芈姝身旁坐下，默默看着她的睡颜。不多时，芈姝醒来，恍惚中认出是芈月，伸出手去握上她的。芈月双目含泪，动容道：“姐姐受苦了！”

　　芈姝一笑，说：“我苦什么，不过是日日睡觉。倒是你，帮我抓药的是你，帮我净面的是你，陪着我解闷的，也是你。”

　　“姐姐！”芈月拉着她撒娇。

　　芈姝见她流泪，连忙劝道：“好了，不要哭了。我日日躺着，烦闷的很，不若你与我讲讲外头的事？”

　　芈月见她有了点精神，连忙抹了泪，拿来之前买药时的事来讲。秦楚接壤，但风俗不同。两国文字不同，斤两不同，其中差异看似不大，实则最是细微琐碎。讲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芈姝又要睡下，芈月才起身告辞。

　　平心而论，芈月待芈姝却是不错，若非当年的批命，玳瑁又何尝不希望公主身边有个可靠的姐妹可以倚重。只是她仍旧放不下那“霸星”的称号。可惜公主倔强，她只好收起心思，指望来日方长。

　　芈姝虽每天躺着，但是熟睡的时候不多，总是断断续续的，睡一阵醒一阵。芈月前脚刚走，不过盏茶时间，芈姝又醒了，耷拉着眼睛，浑身无力。玳瑁看的心疼，忙背过去拭泪。

　　“姑姑，你听见芈月说的了？秦楚二地风俗不同，文字和度量也都相异。”

　　玳瑁连忙上前照看：“公主听那些个做什么？都是那芈月，尽拿这些鸡毛蒜皮来扰公主的心。”

　　“姑姑错了。这可不是鸡毛蒜皮。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我此次来秦国，终此一生也不能再回楚地。若不知晓秦国风气，就好像将橘从南地移植到北方，再多的灵秀，水土不服，也只能沦为草芥。”

　　玳瑁细想也觉有理，她们终究是要在秦宫里生存，多知晓些，总不是坏事。“那，公主的意思？”

　　“该寻个法子多了解秦地之事才是。”

　　玳瑁仔细在心中记下，嘴上仍旧哄着公主休息。芈姝虽急切，却也知道身体要紧。此事也急不得。

　　入夜，厨娘又整夜看着芈姝的肉糜粥。这粥须得叫人守着，熬上一整夜才行。有了芈姝提醒，玳瑁放心不下，半夜时亲自去厨下打探。哪曾想那里本该看守肉粥的厨娘根本不在，只有一个烧火的娘子，正在灶下焚烧不知是什么东西！玳瑁猛扑上去，扭住了那人。可是烧火的粗使力气颇大，竟挣脱了去！玳瑁怕烧干净了证据，便是抓到人也没有用，竟不顾自身把手伸到那火力抓那正被焚烧的包裹！

　　芈月正好从旁经过，撞上那烧火的娘子，连忙抱住不放。那娘子拼命挣脱，芈月情急之下在她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不过片刻功夫，蒙将军的人就围上来，不过仍叫那厨娘逃脱。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玳瑁手里有物证，蒙将军的人也亲眼见到有人逃跑。按说本不该如此，但是明显当时追捕那娘子的人中有人徇私，如此才叫那娘子脱身。蒙将军发了好一通脾气，揪出了两个受了他人财物的军士，重重责罚才罢休。

　　没了人使坏，芈姝也渐渐康复。临行前，她叫人寻了蒙将军，并请了当时为她抓药的庸芮，特特开了席面以示感谢。席间发现那庸芮才华出众，通晓秦楚两地风俗，芈姝欲请他做自己的先生。然而庸芮坚辞，只好作罢。事后芈姝细思，也觉不妥。庸芮毕竟是外男，不便之处甚多。她暗暗警醒，莫要因心急而行错路了！

　　夜间玳瑁与她说话，问起白天请庸芮之事。芈姝说：“是我太心急，因为他是人才，就想笼络一番，也好多学些东西。险些犯了忌讳。”

　　玳瑁听不得公主任何不好，替她分辨：“公主是一心为了大王，那个敢嚼舌根！秦地有什么好的？吃食粗糙，布匹也粗糙。不如我楚国多矣！公主若想看书简，不妨拿些陪嫁来的书简看看。听听楚乐也好。”

　　这倒是提醒了芈姝，无论学楚还是学秦，总要从一处开始学起。既然现在不便学秦，不妨先精研楚！秦楚二地各有所长，取长补短才是正理。

　　问了问玳瑁陪嫁的书简，玳瑁搬来了厚厚的几摞。芈姝大病初愈，玳瑁不愿她劳神，奈何自身学问不通，只好不情不愿地请了芈月来读与公主听。芈姝靠在几个枕头上，听着芈月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心情舒畅许多。

　　“月妹妹懂的真多！若是月妹妹能日日与我说这些，我怕是早就开怀，病也早就能好了。”

　　芈月莞尔一笑：“姐姐爱听妹妹就日日与姐姐讲！”

　　“傻妹妹，我若是日日纠缠你，葵姑和小冉该讨厌我了！”

　　“怎么会！姐姐尽说笑。”

　　芈姝并非玩笑，只是那小冉当真天纵奇才，若有机会，即便日后在其心中地位不能与芈月比肩，只要能让他顾忌两分，便是极好的。她笑盈盈地说：“你我是姐妹，你的弟弟难道就不是我弟弟？只是你好强，不愿多受人恩惠，所以万事都只靠自己勉力支撑。可是，你怎就不想想我有多心疼！从前拗不过母后，好多时候只能看着你被欺负，可是现在，除了我，看还有谁敢欺负你！你也不要太拼了，有个姐姐照顾你和你的亲人，不好么？”

　　芈姝情真意切，芈月自幼受人冷眼多，受人爱护少，此时已感动的涕泪旗下，扑进芈姝怀里嚎啕大哭。芈姝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待她平静了，才当着她的面儿，支使玳瑁珍珠她们，把自己的嫁妆劈了小半出来，充作芈月的嫁妆。

　　玳瑁还欲争辩，那些金银首饰都是王后亲自精挑细选的宝贝，件件不俗。可是芈姝坚持，还训斥她，又说在宫中手头宽裕才让下人不敢欺压，玳瑁这才作罢。她哪里知道芈姝的心思呢？只看这舍出去的都是些金银财物，编钟器乐和书简一件都无，便知芈姝并非全心全意。不过小恩惠罢了。

　　人生如此，有些可有可无的，哪怕尽都让人又如何？只有真正要紧的，才要紧紧攥在手里，宁肯争的头破血流也不能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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