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骨鞭
刚走到边缘，正要往下跳，就听身后传来轻缓的话音“站下。”
她回身看去，见神女已经站起来，飘逸的衣裙垂在草叶上，随着她的行走而摆动。
甚美！
“白素贞拜见师父。”她后知后觉跪在地上向仙女行礼，完全是受到身体本能的驱动。
也许，白蛇很害怕骊山老母。
“起来吧。”仙女神情平淡，表情严肃。
“谢师傅。”她起身，目光直直看向神女，露出痴痴的神色。
好美啊，而且仙女身上自带柔光，氤氲在身体周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蹭蹭？
“白素贞，你回来可有何事？”仙女问道。
“是，师傅，徒儿此番回山，除了特别想您，确实有点别的小事请你帮忙。”白竹嬉皮笑脸的往近前凑。
“哦？”
“您看。”她献宝似的把药葫芦拿起，递到仙女面前“师傅，这是我拜托医仙他老人家，专门给您炼制的万灵丹，它补气养血，增益精神，功效很好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哎？白竹怎么觉得她像个推销卖药的？不行不行，克制一点。
“师傅，您看看可喜欢。”她不着痕迹退开一点，敛了笑容，显得不那么狗腿。
神女眼光在她身上转一圈，就落到葫芦上“医仙的药丹？”
“嗯嗯，特制的。”白竹点点头，把塞子打开“您看看。”
药草的香气立刻从葫芦里飘出来，闻之神清气爽。
“还不错。”
“真的？那可太好了。请您收下。”白竹把药放在仙女手里。
“嗯，看来你下山历练结识不少人”。
“谢师傅夸奖。”
“连性子都变了。”
啊？白竹心上像是挨了一锤，她脸色发白，莫非被她发现了？神仙就是神仙，连一条蛇的性格都了如指掌，现在怎么办呢？
仙女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不明所以“怎么，为师说错了？”
“没有，没有。师傅，您说的对，我还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师傅，在人间真的跟山上不同，各种人物，形形色色，自有心思，好累呀。”白竹本来准备狡辩，后来就成了倾诉“师傅，你不知道。世间的人有话不明说，藏在肚腹中，猜来猜去也不知道真正的心思。我就不喜欢，当然也有那些心思单纯的，他们随心驱使，表里如一，让人放松自在。”
“看来你也算有所领悟，不曾枉入红尘。”仙女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赞赏之色？！
咦？看起来好像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白竹放下心来，立刻笑容灿烂“师傅，这次下山去报恩，我懂得很多，只是，目前遇到了一个问题解决不了，想请您帮忙。”
“可是有人为难？”神女问“你也确实有些磨难在身。”
“呃，算是吧。在人间遇到一位好友，于我报恩有很大的助力。他这次遇到劫难，我没办法置之不理。”白竹觉得这样说应该没问题，毕竟报恩是仙女亲自定下的任务，她肯定是极力促成的。
“嗯。”神女沉吟片刻问道“报恩之事，进行的如何？”
这是来检查作业了！
白竹马上精神抖擞“师傅，我已找到恩人，也报了恩情，不过，尚有一些债没有了结，等还过之后，再来向师傅报备。”
多亏她早有预料，这才把此事圆过去，神女肯定也说不了什么，因为这便是事实。嗯，看来，那个男子的金子，怕是不能还了，否则就再没有留在人间的理由，万一被老母抓去交作业，还怎么和小青双宿双栖化蝶飞？
这老赖看来是非当不可了！
神女倒是沉默一会儿“果真报了恩？如何报的？”
“嗯嗯，真的，就是随了恩人心愿。”白竹点点头，许仙一届凡人，所思所想无非成家立业，堂堂正正立于人世。她的婚事成了，立业就很容易。
“当真？”老母再问一句。
“这个，我也有点不确定了”她想了想，这段时间挺忙的，也没顾上许仙，还是等下山之后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嗯，你倒诚实。报恩之事，你要珍之重之，功成之后，修行圆满，便可得道成仙，不能大意。”仙女忽然语气严厉“万不能一念之差，坏了前程！”
“是，素贞记下。”她赶紧跪下来，接受师傅的教导，心中隐隐担忧。
修炼成仙是所有修行者的终点，不能偏离耽搁。那她和小青未来的路，只怕困难重重。
骊山老母见她此般模样，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教白竹带她去。
来到绿潭边，她指着半躺在水里昏迷的少年道“师傅，就是他，您救救他吧。”
仙女扫视一眼，点点头“却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与你也有渊源。”
她大喜，听师傅的意思是愿意救他。
“只是，蛇修千年，必得脱胎换骨以承法力，循序渐进或可有机会。他贪功冒进，法身不相附，有些棘手。”
“师傅…”白竹忧心忡忡，拽着她的广袖摇来摇去，晃来晃去，一脸央求，委屈，撒娇之色。
仙女轻轻扯过衣服，又被她抓住，最后无奈道“只有一法，却要你亲手来施行。”
“什么法子？”她眼睛亮了。
仙女从袖里取出一条黄金绳索，交给白竹“用它鞭其身体一千下，此劫可解。”
“…”白竹托着沉甸甸的锁链，陷入怀疑，这…真的可以吗？她看向仙女，这…真的可以吗？真的不是故意想揍他一顿吗？真的不是仙女其实已经算出了他们有情，所以…所以…
她犹豫着，不知怎么办。
“白素贞，此乃骨鞭，威力无穷。这蛇妖误服灵药，以致法力流窜逆行，必须抽断他的筋骨以再生，方能换骨换胎，再进一境。”
“嗯”她点点头，仙女的语气带着威压和不满，是了，她怎么能怀疑师傅呢？只是一定要她亲自动手吗？
那么以后他们之间会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骊山老母交代清楚便乘云而去，白竹拽住锁链一头，慢慢向少年走去。
链子在石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悦耳动听，来到潭边站定，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青，对不住了！
白竹咬着牙，一鞭子抽过去，锁链带着劲风落到了少年身上，只听“啪”的一声，一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他前胸。
少年并没醒来，只是沉闷的呼喊一声。
她忍不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只一鞭子又一鞭子打在少年身上，心中默念着“一百八十九…二百一十…”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和少年痛苦凄厉的嘶喊。
数到第三百二十六的时候，耳边听得断断续续的呼喊“…阿…竹…”
白竹震惊的转过去，只见少年爬在地上，身上皮开肉绽，血沫横飞，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血涔涔流下，染红了石头。
少年眼里满是受伤的神色，她努力想要爬过来，却不能动半分，浑身颤抖的问“…为什么…这样…对我…！”
白竹的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为你破劫。”
少年听罢，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笑着点点头，盯着她，眼里汹涌着她看不清的浪潮。
是了，她看不清。
此时少年正匍匐在地，尽量用力仰着头吃力的向上看，而她正直直站着，手里拿着带血的神鞭，居高临下的看着，像个高傲的天神在教训不听话的牲畜一般。
一边高贵，从容，一边卑微，狼狈，如此强烈的反差，就像是平白起了一道天堑横在两人面前。
而这时白竹根本顾不上这些，刚才猛的心神激荡，结果她忘了，忘了数到多少下了！
老天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救命，拜托，拜托让她想起来吧。
她抬头望天的模样，在少年看来是不屑一顾的趾高气昂。
“呵呵…呵呵”少年忽然笑了，连带着咳了几口血，好像忽然释然一样翻过身，仰面躺着，大叫一声“来吧！”
被声音一震，白竹又想起来了，她打了三百二十六下，再看少年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也懂得了她的良苦用心。
也罢，反正也是这么回事，早打完少受罪。于是疯狂的舞动鞭子，挥在少年身上。
疼痛令他像只虾子一样躬起身体，却没有嚎叫半声。
“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撕筋裂骨的诡异响动，让白竹心中颤栗。
但她不能犹豫，还剩几十鞭。
而少年，估计已经晕死过去一动不动。
她咬着牙打完一千鞭，而这时少年已经破烂的没有人样，血在石上晕染一大片，然后一滴滴淌进水潭里，变成浅红色。
“哆”的一声，被血浸透的锁链脱手落在地上，声音已不在清脆。
她满身汗水的走过去，蹲在少年身边，手来回抖着不知放在哪里，他身体烂了，露出碎断的白骨。
白竹发现根本就没办法下手。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朦胧，心里很慌“师傅，师傅，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救命啊…！”
“素贞莫慌。”神女踏风而来，立在山头。
念了几句口诀，只见一朵飞云从天上飘落，托起少年凌乱的身体，整个将其包裹成一个球的模样，“噗通”一声，坠入潭里。
看着泛着波纹的水面，白竹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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