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三年
没有人知道万寿节前夕康熙与二阿哥在乾清宫到底谈了些什么，只隐约听说父子俩聊了很久。离开乾清宫时，二阿哥的脸色不是很好，回了咸安宫也发了好一阵脾气，之后，二阿哥又消沉了好一阵子——
过了个大多数人都很欢喜的万寿节，康熙突然下旨封二阿哥为和硕荣亲王，且除非王府有谋逆之罪，不然只要大清国存在一天，荣亲王府的王爵便可世代延续，也就是俗称的铁帽子王。
之后康熙又在距紫禁城最近的内城圈了一块地作为未来的荣亲王府，拨安家银六十万两，至于从自己私库移送到咸安宫的赏赐更是不计其数。对此，有人羡慕康熙对二阿哥的大方，亦有人为曾经的太子可惜，毕竟他失去的太子之位绝不是那些俗物可相比的。世人总是这样，眼里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没有的，或者是已经失去的，却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现在所拥有的！
得了爵位的皇子俱会设宴庆祝，收到众位兄弟的请帖后，九阿哥欣然一一赴宴给众兄弟贺喜，其他人倒也不会无聊地嘲笑九阿哥，只除了自诩为清高文士的三阿哥，当着众人的面装模作样劝道：“九弟往后稍微多用些心思给朝廷办差，也好给自己挣个爵位，生意上的事九弟若实在感兴趣随便玩玩就罢了，我们这样的身份，哪能将那贱业当作正经事来做？传出去也不好听，也免得那些御史又弹劾你与民争利——”
闻言九阿哥也不恼，一句“多谢三哥提点”后便将话题带开，他态度自然对于没有封爵一事不以为然，倒让有心想看他笑话的三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几人失望了。
对于九阿哥没有爵位一事，十阿哥表现得比九阿哥还在意，看到这一幕便忍不住嘀咕：“不就是得了个亲王爵位么？有什么好得意的？以三哥的文人身份，不是应该视功名利禄如浮云么？”
十阿哥这话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却也有不少人听到，三阿哥自是羞恼尴尬万分，终究沉着脸冷哼一声：“算是我多管闲事！”
“不是多管闲事，是三哥修行不到家，只达到了一半！”从小便是宫中一霸的十阿哥自然不会被三阿哥的冷脸吓道，闻言也迅速反驳一句，引得身边其他人暗暗感慨，觉得这位十爷/兄弟其实还挺会“说话”的——所谓修行只达到了一半，自然是指对方视钱财（利）如粪土却又看重爵位（禄）！
唔，还有，以后纵然自己同样不满九爷所为，也不能当着十爷的面表现出来了，不然，现在的三爷就是自己的明天——说不定还更惨，自己可没有和硕亲王和血缘兄弟这两层身份庇护！
旁边九阿哥自是不知此刻那些文人雅士心中所想，兀自挑起剑眉扫了自家弟弟一眼道：“行了，就你话多！”知道这些年外面的人是怎么看自己、怎么议论自己的，三阿哥今日这些话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这边，十阿哥闻言果然闭嘴，见此，许多人又不免感慨这兄弟情深！
五月底，与紫禁城以东的光禄寺只有一道城墙之隔的荣亲王府修建完毕，王府在临街的四条胡同上建成，座北朝南，西临皇城东城墙，东、南两边邻街，面积几乎有北边同时接邻城墙的诚亲王府的三倍，便是与其他铁帽子王府相比，荣亲王府之阔也是独一份儿。
接着就是二阿哥一家由咸安宫迁出，入住荣亲王府，那场面据附近有幸见过的人说颇为壮观，运送箱拢的马车直接将王府门口进入皇城的路都堵住了，王府第一次开宴是在六月中旬，请帖上说是暖屋，京城有头有脸的王公贵胄都到了，大家都不是瞎子聋子，上个月圣眷正隆掌管宗仁府的简亲王雅尔江阿才因为对二阿哥言语无状被康熙训斥了一顿，他们又不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怠慢荣亲王？
二阿哥是太子时，他在众人眼中是遥不可及的国之储君，如今他失去了太子的身份，出宫分府了，仍是高高在上可以俯视众人的铁帽子亲王——甚至于因为荣亲王不再是太子，皇上对他没有了戒备猜忌，如今只留下父子之情，或许还会有弥补之心，只会对他更加宠爱！有人及时想明白了这点，再也不敢对现在的荣亲王有任何不敬或幸灾乐祸的心思，哪怕以前自己被那位太子爷整得很惨！
朝堂上又开始有人上旨康熙册立太子，康熙大怒，让人当场将上奏的人锁拿下狱，最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怒言自己不会再发明旨册立第二个太子，免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盯着他挑刺、攻奸、指责他，近而又毁了他——康熙无比强硬的态度到底将众臣浮动的心暂时打压了下去，朝局慢慢稳定。
下半年朝堂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雍亲王向皇上进献了一台发电机和配套的电缆电灯等稀罕东西，听说那东西很神奇，能造出雷电之力来照明取暖，能电死人畜……各种传言传得纷纷扰扰，发电机及其相关的东西都成了京城最新流行风潮，凡有机会有能力的趋之若鹜到康熙或雍亲王面前一看究竟，最终使得京中的王公贵族们谁要是没见过那稀罕物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出口——因为太孤陋寡闻了！
年底，康熙收到混入西伯利亚贝加尔城的大清密探送来的密信，言自己在贝加尔城看到了一人与十三阿哥很是相像——
康熙突然恍然大悟，天书中，俄国人因为占据了西伯利亚和远东，在那百年屈辱中，他们没少借着地利之便趁火打劫对大清北方和东北的领土鲸吞蚕食，可是现在，西伯利亚出现了一个狼王，他带着自己的军队已经将俄国人赶出了远东和东西伯利亚，这一年来虽然他们没有再与西西伯利亚的俄军再起战火，但是自己相信，这双方都只是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待时机来临，他们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决战，正如一山不容二虎，那广阔的西伯利亚最终也只能有一个主人！
毫无疑问，自己手中那本天书即便不是那个狼王留下的，也定然与他有关，至于他为何从禁所里带走老十三——他不是别有目的，就是与老十三是旧识，或许他还与京城许多人是旧识，不然他不会在人前一直带着面具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做为千古一帝的康熙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些重点！
九阿哥也终究知道了关璎这几年一直在西伯利亚，亦知道了十三阿哥被人从禁所里带到了西伯利亚之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他终究做了一个及其大胆任性的决定：他要亲自去西伯利亚看看——
万寿节刚过，九阿哥便进宫跟康熙告了假，说了自己要离京之事，康熙懒得管他，直接丢给他一句“要滚就滚”。
九阿哥对外说是去江南处理铺子上的事，离了京也果然一路南下，中途却又带了小部分人脱离大部队，改道去了山东，由此再一路北上进入西伯利亚——
身边的侍卫与巡逻的士兵狠狠打了一架，几人才得以进入贝加尔城，之后九阿哥那张脸为他免去了很多麻烦，因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对方与小宝小朋友那张脸的相似度，也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兄弟俩在西伯利亚第一次见面就是以拳头招呼对方的，十三阿哥这一年多可是在军队中混的，那手上的功夫自然是越发有劲了，所以这场斗殴根本就是一边倒的结果，九阿哥被打得挺惨，倒也将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发泄了不少——
十三阿哥胸怀坦荡，也不愿意九阿哥因为自己对关璎生出心结，终究如实跟对方说了自己如何到了西伯利亚之事，得知关璎刚把十三阿哥送到贝加尔城便自己离开了，九阿哥心里总算痛快了许多，又暗暗决定以后也绝不给十三阿哥与关璎相处的时间！
之后九阿哥见到了现在暂代狼主以稳定军心震慑俄军的朱雀，无意中遇到给刘氏助产的杨西，大概熟悉了贝加尔城之后，又在这里留下自己的探子，离京快三个月的九阿哥跟风伊等人辞别，离开西伯利亚返回京城。
虽然九阿哥有心隐藏自己的行踪，康熙还是知道了他去西伯利亚之事，得知关璎师门的人在那边，他也基本上信了。别说是他了，就算九阿哥已经去了西伯利亚一趟，至今还不是不知道关璎才是那真正的狼王？
当然，虽然难以置信，这个秘密却也保不住多久了——
转眼又过了一年，东西伯利亚及贝加尔城的许多消息源源不绝传到外界，特别是进了紫禁城乾清宫康熙的御案上，其中最吸引康熙注意的除了那位狼王手里新式的枪炮武器，就是对方极具特色的练兵方法，对敌人狠辣无情，在自己内部却极力推行“爱战友爱军队爱人民爱家爱国”的五爱仁政，保家为国，为人民服务是他们常喊的口号，军队平日里除了日常训练，还会安排文化课，经常要上什么思想品德课，有严格的不准扰民欺民的军队纪律，各部队还会定期轮流离开军营巡视草原，经常会帮助牧民迁徙、清除附近会危及牧民和牲畜安全的狼群等猛兽、甚至帮他们狩猎、砍柴做好过冬的准备……军队的这些举措极大地加深了他们与牧民们的军民感情，而试问一支军纪严明又深受百姓拥戴的军队，他们的敌人能轻易胜得了他们吗……
不想到了年底，老九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他府上据说在师门养病的瓜尔佳氏就是师门选定的西伯利亚之主，之前让俄国人闻之丧胆的狼王，前些年也一直都是由她主持东西伯利亚军务，而去年瓜尔佳氏离开西伯利亚，正是为了准备与西西伯利亚俄军的最后决战——如此，自己也默认了老九让人筹集粮草、军需物资送往西伯利亚之举。
而且，说实话，看着俄军现在还占据着半个西伯利亚，而且还在扩军备战，自己也挺闹心的，不提天书上所说的俄国人在大清衰落之际趁火打劫大肆鲸吞残食大清领土之事，就是本朝噶尔丹屡次生事将大清拖入战争泥潭，也与那些俄国人脱不了干系，全都不是好鸟，所以，正如现在东西伯利亚的人民所说，这些狼子野心的俄国人还是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吧——
康熙五十年的新年，康熙心情一直很好，对于朝中有人弹劾九阿哥将粮食和铜铁等军需物资送往西伯利亚之事，他也将折子留中不发，一次是这样，两次三次仍是这样，下面的人再蠢也看出康熙的态度了，倒也消停了下来。
这一年，康熙也派了许多秘探进入西西伯利亚监视俄军的动向国，不料到了五月底还真有消息传来，说是在一百多年前游牧到俄国伏尔加河流域的土尔扈特部蒙古人正在返回东方故地的途中，而且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也基本上摆脱了俄国人的追兵，他们穿过乌拉尔山进入西伯利亚已是势不可挡了——
据说土尔扈特部的总人口将近二十万，据说本该在东西伯利亚的狼王如今正与他们在一起，每战必定亲自带着土尔扈特部的蒙古精兵阻杀途中的俄军，狼王对付敌人的手段还是一样的狠辣无情，不留活口——
土尔扈特部有二十万的人口，其兵力少说也有四五万人，再加上贝加尔的军队，狼王的兵力已然超过了俄军，而拥有先进武器的狼王又是善于以弱胜强的用兵奇才，如今他们又处于机动性强的攻势一方，西西伯利亚的俄军败定了——至于之前俄军派使者入京与大清结盟之事，康熙则选择了彻底无视，用半个西伯利亚借兵？还是已经不在他们手上的东西伯利亚——真想不到俄国人现在还有心情跟自己讲笑话！有这样自以为是的指挥官，俄军败定了！
带着这样的感慨和欣慰，康熙传旨让人准备出巡塞外之事，却在刚启程没多久便得到了西北的消息，东归的土尔扈特部蒙古人在乌拉尔山脉与阻击的俄军交火了，而且俄军又在西西伯利亚上加强了防备，两个督军府都紧急进行了扩兵征粮和修筑工事等活动，明显准备顽强抵抗到底——
大清边境外西北方向突起战争的消息传开，竟有朝臣上折请求康熙暂停这次出巡活动，康熙直接将想要借机讨好的宗室朝臣骂了一顿，之后御驾继续按原计划不疾不徐北上，途中接见来朝的蒙古王公时也越发态度从容谈笑自若，以向众人显示自己根本就不曾将边境外的战争放在心上，倒果真让一众蒙古王公心生钦佩敬畏——
与康熙的淡定从容完全不同，收到土尔扈特部与西西伯利亚的俄军交火的消息后，同在出巡队伍中的九阿哥就再也坐不住了，忍了几日，终于在中秋之后找了个机会跟康熙辞别，脱离了大部队，独自带了几个侍卫奔赴西伯利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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