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带你离开
转眼便是正月底，虽然年味已散，京城的天还是黑得很早，又夜寒露重，忙碌一天的人们都会早早回屋歇下。只是在眼前这处守卫森严的宅子里，自一废太子时便被康熙单独圈禁于此的十三阿哥却是伫立院中，不知疲倦，不知寒夜，久久站在廊下一直望着紫禁城的方向，不言不语，亦不动如山，急得身后的贴身太监小路子一脸愁苦，隔一会儿便劝一回，当真恨不得直接将自己的主子拉扯回屋——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风起，院子里那株老梅树上残存的红梅又被吹落了不少，小路子连忙又开口道：“主子，起风了，晚上的寒气会越来越重，主子有什么心事回屋里再想，别伤着自己的身体，奴才也常听一些老人说，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主子莫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正在小路子还想着绞尽脑汁劝说自家主子时，十三阿哥却突然开口了：“没有将来了，皇阿玛彻底厌弃我了，也许爷这后半辈子就要在这里渡过了——”哪怕被圈禁了，自己也每隔几天便会给皇阿玛上一个请安的折子，今天早上他收到了第一份带着皇阿玛批复的回折，却是通篇训斥责骂，给自己扣上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时隔四个多月，听说太子都要复立了，皇阿玛还是这般厌恶自己，可见他是真的放弃自己了，那些措辞看着不像是一时盛怒之言，更像是他的心里话！其实哪怕皇阿玛只是一时震怒，这些骂名却终究是要跟随自己一辈子了！
身为臣子却告发储君是为不忠，为人子却不能替君父分忧反使家国生乱是为不孝，弟告兄更是不仁不义——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主子别这么想，等万岁爷的气消了，定然会原谅主子的！”隐约猜到十三阿哥会说出那般悲观的话，定然与早上收到的康熙回折有关，小路子也只能这般劝道。
很想告诉小路子别抱希望了，十三阿哥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随口道：“罢了，回吧。”却没有回寝屋，而是去了临时收拾出来的书房——
“看来我今天来对了。”潜进这宅子里也有好一阵子了，关璎正好将主仆二人后面的话听在耳里。眼前这人已经被康熙打击得彻底失去了希望，再任由他在这里呆下去，他这个人可能就要废了！
“谁？”关璎刚一开口，十三阿哥便警觉地站了起来，却又很快语带激动低道：“可是璎珞？”又顺着之前的声音望去，他便看到了隐在书房一角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关璎，依然是脂粉未施清丽的容颜，看着有些熟悉，却也有些陌生，十三阿哥刹时便有些心神恍惚——
“离开这里吧，等过个几年事情淡了再回来，皇上的怒气和你的不甘都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关璎神色平静直抒来意，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位老朋友——她也确实视察眼前的人为朋友，不然她不会来这一趟。
“离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哪里？再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阿玛将我圈禁在此，我若逃了，怕是连最后的父子之情也要葬送。”心里有刹那的心动，十三阿哥却又满是苦涩一笑低道。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以前的阳光直爽？倒是与关璎第一次在潭柘寺遇见他时的感觉相似，同样的消沉、木然。
闻言关璎也蹙眉道：“你再说那些废话，我会直接打晕了你带你离开这里，你现在才二十出头，受了这一次挫折就悲观绝望到自我放弃了？若是你那皇阿玛要关你一辈子，你也会听之任之留在这里混吃等死？你皇阿玛废了你一个儿子他还有其他二十几个儿子，你的妻儿却只有你一个丈夫一个阿玛，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微一沉吟，关璎又道：“行了，你要是还要犯糊涂，我真的会打晕你带你走的。”
沉默片刻，十三阿哥的语气也有了松动：“去哪里？”
“最北边。”想了想，关璎又道：“虽不是什么好地方，却能自己当家作主。当然，你若是嫌那边条件艰苦，也可以在大清寻一处地方隐居几年，或者出海去南洋，甚至是更远——这个世界大得很，大清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最北边？听到关璎的话，十三阿哥微微一愣便猜到了实情，顿时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待听到关璎后面的话，他也慢慢冷静下来道：“璎珞，我跟你走，别说什么条件艰苦的话，再苦也苦不过我现在心里的苦，璎珞，我也相信你。”相信她今天为了自己而来，相信她心里有自己这个朋友，相信她带自己去西伯利亚不是利用自己想做什么——不是他冲动鲁莽，他实在是被伤透了心！
“这就对了，你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外头的人都被我迷晕了，为了他们不被你那皇阿玛牵怒，他们还是不要醒的好。”无视了十三阿哥的无语，关璎想了想又道：“当然，你若是要给十三福晋留个信，最好现在就写，不过我猜这封信若是现在送了出去，十有八九瞒不过你那皇阿玛。”
知道关璎话中深意，十三阿哥沉吟片刻也低声道：“福晋什么都不知道，皇阿玛才不会牵怒于她——”自己还是过段时间再给她报个平安吧。三年多的相处，自己即便对兆佳氏不像对璎珞的感情炙热，对于那个温柔端庄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自己也不能负她，所以哪怕今天第一眼看到璎珞时，自己也没有想过就此与她远走高飞！
对于十三阿哥的决定，关璎很是满意，于是也拉了把椅子到墙角坐下，免得自己的影子投到窗边惹人怀疑。十三阿哥则自己去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纸笔等日用，最后又挑了一些书带上——
将东西收拾好，又给自己和关璎倒了两杯茶，他刚到书桌边坐下，关璎的声音也突然传来：“心脏位于人体胸腔的左边，所以说人心本来就是偏的，皇上最偏爱的儿子一直都是嫡子二阿哥，他被废了太子之位，皇上心情自然不会好，而他不会承认他自己一时气怒冲动才会废掉太子，所以便将怒火转移到你这罪魁祸首身上，谁让你竟然不知尊卑告发太子呢？太子再不好，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国之储君，是皇上亲自教导出来的——你们都只看到这几年皇上对太子越来越不满，却忘记了这几点，忘记了若是连皇上最疼爱的一手教导出来的嫡子都坐不住太子之位，其他皇子更加没有可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坐稳太子之位，所以，你落得现在这个结果，不亏！”
仔细听着关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十三阿哥到底悟了：“是啊，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一直都是太子。”所以这些年老大都是瞎折腾，皇阿玛只是借着他牵制太子，老八也是白折腾了，纵得贤王之名百官拥戴，皇阿玛却更不会让他做太子威胁到自己——那么四哥呢？自己今后再也不能帮到他了，希望他最后能得偿所愿！
半晌，十三阿哥又道：“可否带上小路子一道？他伺候我多年，若是这一次因为我而送了性命——”他到底有些不忍。
想想十三阿哥去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带个熟悉的人也好，关璎遂点了点头。
约半个时辰之后，书房里的灯终于熄灭，用迷药放倒了宅子里的两层侍卫，关璎带着十三阿哥和他身后满心忐忑不安的小路子悄无声息自正门离开，主仆二人临走之前都没有留意到书桌上突然多出了一个朱漆木盒，上面还贴着两个封条，俱书“圣上亲启”四个朱红色的大字。
次日宫门刚一开，看守十三阿哥的侍卫队长栋鄂裕敏便带着其他两个在书房伺候的内侍进宫了，得知十三阿哥在禁所内失踪，康熙自然是惊怒交加，下朝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了裕敏，想要问明情况，却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康熙当即便将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是想到皇子在被圈禁期间失踪了，这事传了出去实在不好听，太掉面子了，怒过之后，康熙只得对众人下了噤言令，让裕敏等人明着去守卫禁所，暗中协助另一队人马追查十三阿哥的行踪，另外，禁所的侍卫、奴才们一顿板子也是少不了的，末了康熙又给裕敏下令，自此之后禁止任何人去探视十三阿哥——这是肯定的，人都失踪了，亲属进去探视谁啊？
骂走了裕敏等人，康熙让身边的梁九功将桌的木盒封条撕掉，封条下面却还有带机关的锁，好在内务府造办处也有些能工巧匠，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将那一尺多长的木盒打开了——
梁九功亲手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起来的书册，封口处还有一个封条，在康熙的默示下，梁九功又将外面的绸布剪开，里面果然是一本崭新的书册。
终于拿到了盒子里面的书——心有疑惑的康熙倒又添了几分好奇。这是什么书？看纸张、印刷质量、图片都很精美，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只是这里面的文字怎么大部分都是白字？略一沉吟，康熙便有些明白了，这些文字定然不是什么白字，而是在汉字的基础上改进的新文字，有些自己能够猜出“白字”对应的汉字，也有很多自己还真不认识——真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这个念头刚起，康熙的脸色也突然变了，因为他翻到了正文第一章，也连猜带蒙看懂了里面的基本内容，比如“清政府”“内忧外患”，“鸦片泛滥流毒”，使得“国再无充饷之银，再无御敌之兵”，“道光帝”任命“钦差大臣”，“主持禁烟运动”，“虎门销烟”后，“英国悍然发动了侵略战争，”第一次鸦片战争……
这天上午，康熙连猜带蒙将手中《XX近现代史》上册全部看完了，一开始他还会惊惧愤怒，恨不得亲手将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掐死——可是后来，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彻底显露，哪怕看到光绪帝被囚禁，变法失败，国家最后一次复兴的希望彻底断绝，他也能面不改色继续看下去……
没有用早膳，又错过了午膳，终于看完了手中并不算厚却沉重异常的书册，透过字里行间的文字和插图看到了日趋衰落的大清帝国在无尽的屈辱中走向灭亡之路，康熙虽然很不愿意相信这本书中所载的东西，可是他的直觉和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一部天书，里面的记载也都是真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带走十三的那位高人得到了这部天书，可能出于同为中国人的原因，对方便将这部天书送到自己手中示警——
虽然康熙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可是此刻也没有人为他解答，他除了私下里加派人手寻找十三阿哥，也不能再多做什么，他的理智和精干让他避免了无谓的猜忌、抱怨、惆怅、愤怒……而是将心思放在做实事上面，他要避免大清帝国的最终命运，要让大清真正强大起来，尽诛所有敢于来犯的洋夷和敌人！
“万岁爷，这书既看完了，奴才这便让人传膳可好？您都大半天没进过一点东西了，纵是有天大的事儿，万岁爷也要先保重龙体才是。”见康熙手中的书终于合了起来，梁九功也连忙小心翼翼劝道。伺候了这位主子大半辈子了，他自是能看出对方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又坏到了什么程度——
“传吧。”正想着是否还要继续复立太子的康熙闻言终于觉得有些饿了，随口便道。他心里有数，虽然天书上没有提到自己之后的皇帝是谁，可他知道那人十有八九不会是太子，一个有过疯疾，又被废过一次的太子，继位的可能很小，自己想要复立太子，不过是现在的大清需要一位太子来稳定朝局，自己却并不看好日益骄纵的太子继承大统——
另一边，依着儿子的想法向康熙送了一本天书让他去头疼，关璎带着十三阿哥主仆又从天津走海路到达辽东，再西去进入蒙古，最后北上进入贝加尔城——
将十三阿哥引荐给风伊几人，关璎便辞别众人一骑快马往西而去，史载，乾隆年间渥巴锡率土尔扈特部回归大清时，因俄国人的围追堵截和伤病等原因，整个部族人口由原来的近二十万锐减到八万多，关璎实在不愿类似的惨剧重演，她现在也确实需要人手，遂决定亲自跑一趟招募人手，也让土尔扈特部这一次的回归之路能少些血泪——
当然，三胞胎和弘晖他们早就呆在关璎的空间里了，她本就没想过要跟三胞胎分别数年，也不愿意十三阿哥知道弘晖在自己这里，既知对方和四爷的兄弟情深了，她自是不愿拿此事来考验对方。
除了弘晖和三胞胎，已经进过空间的如双也被带上了，另外就是带了小灼，关璎也让她进入空间了，自己一个人来去更方便，脚程也会更快。而小乔则被关璎留了下来，听候假狼王朱雀姑娘的差谴，毕竟除了小灼，她也算是关璎的亲信！
关璎也不担心找到了土尔扈特部自己会成为一人光杆司令，风固风陆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带着几个风字营的人跟着大清的商队去了俄国，如今定然早就找到了土尔扈特部，纵然们无法劝服了土尔扈特部汗王，保住自己性命却是没问题，此程就算自己的既定目标不能达到，她也会打探清楚俄国人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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