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贤妻美妾
京城九阿哥府，虽然去年生产伤了身子，连着两胎又只生了两个女儿，不过打心底说，九福晋最近的日子还算不错，一直占着丈夫心神的瓜尔佳氏失踪了，心机深沉善于拢络人心的完颜氏死了，兆佳氏和佟氏安份低调地养孩子，刘氏像个婢女一样讨好巴着自己——而自从经过了玉格格中毒失踪的打击，这两个月丈夫倒也慢慢平静下来，虽然不曾再进过后宅，偶尔却会过来歇在主院，目前也算是阿哥府独有的体面，使得兆佳氏等人乖得不能再乖，简直让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的轻松！
而且，自己还有两个嫡女，虽然不是儿子，但是在一众妯娌中也算是很不错了，毕竟如今已婚的皇子中，嫡妻有儿子的只有三嫂和十四弟妹，其他人，要么只生下了女儿，要么无子或丧子，甚至内宅都是小妾当宠，庶子遍地，跟她们相比，自己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自己不贪心。再说了，女儿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且她们姐妹俩还能彼此做个伴，自己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养大她们，看着她们成亲生子，平安顺遂。
今儿是正月十六，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丈夫却还没有回府，九福晋栋鄂氏不由得有些担心，在自己的院子是等了又等，大过年的，这人能去哪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就见阿哥府总管何玉柱进来行了个礼道：“福晋，主子身边的程实刚派人传了话，说是主子今儿与十爷一起喝多了，今晚便直接歇在十爷府里了，请福晋不必担心。”
“我知道了，若没其他事就下去吧。”见何玉柱退了出去，九福晋也满心惆怅开始晃神——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正月十六，前两年的这天晚上，爷总是陪着那个女人出府赏灯——原以为经过大半年丈夫已经慢慢放下那瓜尔佳氏了，却原来这一直都是自己单方面的妄想！说起来，丈夫由醉生梦死回归现实，还是因为宫里头宜妃娘娘的劝说，如今想来，这只怕不是劝说，而是逼迫了——自己从来就不敢小看自己那位婆婆的本事！
九福晋脸上的黯然之情太明显了，旁边伺候的书香终究忍不住劝道：“福晋且放宽心，那位总归人已经不在了，过些日子，九爷的心总会慢慢放到福晋身上的，这段时间九爷不是一直歇在福晋屋里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能伺候爷？如今爷不过是瞧着两个小格格的面子上给我一个体面——”也是因为满意自己不曾为难过瓜尔佳氏！九福晋终究没有将这个解释说出口，只是独自伤怀叹息——
而这天晚上，九阿哥并不在十阿哥府，也没有跟十阿哥一起喝酒，而是一个人躲在云霄喝了个烂醉如泥——
这一天，九阿哥满心木然去了以前两个人一起去过的许多地方，原想找回往日的回忆，聊以慰藉心底深处的苦楚，可是最终，他只得到了噬骨的相思、寂寞和痛苦——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锥心之痛，最终只能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痴痴念着早已融入自己骨血的名字醉了过去……
旁边的程实早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一个人独自喝酒买醉的样子，自玉格格失踪后的半年多，自家主子独自歇在西苑时，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借酒浇愁，有时候会喝醉为止，有时候也会自己停下，然后对着屋内熟悉的物件呆怔许久——不过不管主子是否喝醉，他最终都会抱着玉格格的衣物才会上床睡下，还会不时对着怀中的衣物喃喃自语——那语气中的哀伤寂寞连他这个旁观者有时候也会忍不住辛酸落泪，偶尔他更是会听到主子隐忍的呜咽，这时他才知道，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主子也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而在去年腊月初主子被宜妃娘娘留在钟粹宫里大半天后，自出宫后主子就不曾再去过西苑，更不曾再像以前那般时时借酒浇愁，反而开始进了福晋的屋子。这一个多月来自己也以为经过宜妃娘娘的开导，主子也慢慢放下玉格格了，现在看来，主子不过是再次将自己对玉格格的思念藏得更深而已，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终于将所有隐忍的伤痛发泄出来了——
格格，您就快点回来吧——将彻底醉去的主子小心翼翼安置到床上，看到对方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一直紧蹙着眉头，程实在睡下之前，也虔诚地在心里祈祷！
喝了半宿的酒，次日上午醒来，九阿哥只是觉得头上隐隐作痛，在程实的伺候下勉强喝了半碗醒酒汤，然后更衣漱洗，对着店里精心准备的早膳，九阿哥只是尝了两三口便不愿再动筷。
门口的刘掌柜胆战心惊对程实投去求救的目光，却不料九阿哥理也不理他，直接起身对程实道：“去银号。”语气清冷步履绝决，竟是将程实想要劝他再用些早膳的话压了下去——罢了，主子这会儿没胃口，午膳自己再劝着多吃些——
直到主仆二人从自己眼前消失了，刘掌柜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身的同时，他不期然又想着：那位主子似乎比两个月前又清减了许多——
自从这天之后，九阿哥又忙得早出晚归，最后直接搬去了书房住，之后除了初一、十五偶尔去福晋的主院，再也不曾在内宅留宿。九阿哥的清心寡欲也让阿哥府的内宅所未有地平静详和。
九福晋虽然心底还有些许淡淡的惆怅，到后来也开始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两个女儿身上，颇有几分有女万事足的样子。兆佳氏和佟氏就像躲去年那场风暴般，不管她们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目前看来都在低调细心地养孩子，留下暗暗心急的刘氏几乎挖空心思讨好九福晋，经常是早上一起来就来了主院，跟笔清几个大丫头抢活干，她本是宫女出身，伺候起人来也极为得心应手，态度诚恳热情，又细心周到，再加上不觉得对方是个威胁，九福晋对刘氏倒也越发和颜悦色起来。
而刘氏除了竭尽所能讨好九福晋，对兆佳氏和佟氏也姐姐长姐姐短亲热无比，对下人也极为和气大方，她到底在太后宫里当过差，见识眼色都有，伺候主子结交下人，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一时间这刘氏还真的让自己成了这阿哥府最最贴心的人，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极为有利的外部生存环境！
二月初十八阿哥生日，九阿哥成了自太子之后第二个提前离席的人，不料刚出了八贝勒府，却见太子并未上马离去，见他出来便语带感慨笑道：“今儿可真是个特别的日子，九弟你说是吧？”
闻言九阿哥也暗自戒备起来，半眯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太子道：“太子爷有话请直说。”确实特别，两年前的今天他第一次开始真正认识自己那位八哥，也多亏了玉儿的提醒——
“啧，都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九弟身上的衣服倒是不宽，人却是瘦了不少，孤都看得有些不忍！怎么样，要不要孤陪你喝几杯？”会拦住九阿哥，太子也是临时起意，还真没有打什么坏主意。老九既然跟老八散伙了，自己就不会自己找抽跟他为难，那不是在帮老八的忙么？
当然，鉴于这位太子爷的前科不少，九阿哥自然不会这么想，遂直言拒绝了他的邀请：“多谢太子爷好意，只是弟弟不敢耽搁太子爷的时间，”他是想喝酒，却也不会想要跟眼前这位共饮——谁知道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呢？
“得，既然九弟不领情，孤也就不用多管闲事了。”怎么说自己也在别人的铺子里投了不少本钱，还等着往回收银子呢，太子也不愿跟九阿哥在这里闹起来惹其他人笑话，于是率先结束了这场闲聊——
这一天，九阿哥在时隔快两个月后再一次进了西苑，又一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才醒来，脸上却仍带着明显的憔悴——
茫然看着房间内熟悉的一切，往昔那些甜蜜的回忆也不期然涌入脑海，他甚至能嗅到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听到她的软语轻笑——九阿哥突然觉得若是今后一直能躲在这里，再也不用去面对外面的一切，不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用去想所有的事——
“程实，拿酒来——拿酒来——”不愿意回到现实，九阿哥蓦然嘶哑着怒道。他现在谁也不想理，不愿想，只想就这么醉了过去——
程实、何玉柱都劝解不过，便是九福晋来了结果也仍是一样，九阿哥谁也不理，不是自己低头喝酒，就是怒吼着让人拿酒——
没办法，九福晋便让人去五贝勒府请五阿哥过来，贝勒府的下人却说五阿哥不在府里，隔壁的十一阿哥也不在府里，九福晋只好让人去请十阿哥，这真是一个大大的失策——
十阿哥一来便牛逼哄哄训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九哥想借酒浇愁么？一个大老爷们多喝几杯又怎么了？哪里就值得你们一个个都唧唧歪歪管起主子来了？何玉柱，少给爷废话，快让人上酒，再备些好菜，别扫了爷和九哥的兴。九嫂，你也放心吧，呆会儿弟弟定然好好劝劝九哥，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十阿哥可以说是亲眼看着九阿哥对关璎动情的，也隐约能体会到自家九哥心里的苦，自然是站在自家兄弟这边了。而他也真心认为，男人喝酒真不算什么事儿！
十爷发了话，九福晋也好，何玉柱他们这些下人也罢，最终只能或默认，或遵从对方的话，于是不过小半个时辰以后，兄弟俩便在西苑内一起推杯换盏各说各的苦闷——要知道人家十爷也是有很多烦心事呢，自是早就忘记了自己给别人九福晋的保证，于是十阿哥一边絮叨一边大口喝酒，九阿哥自顾喝酒，只偶尔搭上两句——
而等到海量的十阿哥快要醉死过去的时候，九阿哥的身体终于受不住主人的这般折腾，直接抗议得吐血了——得，府里又一阵鸡飞狗跳的乱！而到了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九阿哥便又开始发烧，众人刚安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忠心不忠心倒是其次，主要还是怕宫里的宜主子震怒——
果然，九福晋成了第一个承受婆婆怒火的人，先是派了嬷嬷来阿哥府传话将九福晋敲打了一番，待九阿哥的病情稳定下来，宜妃又不时宣九福晋进宫，大发婆婆雌威，不过数日，九福晋的脸色便明显憔悴了许多。
钟粹宫中，打发走了栋鄂氏，对着从郭络罗府里跟着自己进宫的秋嬷嬷，宜妃也随口道：“着人仔细打听一下族里今年选秀的姑娘，便是别家有好的留意一下，老五和老九府里也该再进个可心人才是。”每次训话，九福晋倒是一直都很乖顺，只是一想到阿哥府的事儿，宜妃却越发心烦。那栋鄂氏就是性子太弱了，没个嫡妻的决断魄力，才让老九府里一团的乱，如今连老九都照顾不好，且又不能生育，老九府里却还连个阿哥都没有——她既然立不起来，自己就给老九另外找个能立起来的人，自己还就不信了，那瓜尔佳氏还真能给老九下了那惑人的蛊不成？害得自己的两个亲儿子离了心，她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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