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离开

　　此时毓庆宫，得到李氏的口供，太子却忍不住深蹙剑眉——

　　原来那李氏坚持说自己受九福晋指使，给关璎下药使她不能有孕——嫡妻残害受宠的妾室，或者说是怀着女儿的嫡妻不愿妾室在自己之前生下儿子，遂让人下药使其不孕——这个理由看着很“合情合理”，可是自小便在权力和阴谋的漩涡中长大的太子直觉不相信李氏这番口供——

　　确认李氏应该是实话实说了，太子也冷笑一声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李氏应该也被人骗了，阿哥府有人想要一食二鸟呢！

　　以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太子心中已然有了主意：“那李氏母女——既然没用了，就随便处置了吧。”收买李氏的主谋左右不过老九后院中的哪一个或哪几个，李氏母女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

　　而阿哥府中，经过一晚上的审讯，大总管何玉住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书房跟九阿哥问计：“是奴才无能，完颜庶福晋什么也不肯说，一直喊着要见爷，还说只有见到爷——才会说。”他到底有些顾忌，对完颜氏没有像对柳絮的逼供一样血腥，可是完颜氏的态度也极为决绝坚定，很是有几分因怨气妒恨入魔不管不顾的样子，这样一个几乎因执念入魔的人，想要撬开他的嘴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就让她去死！”一袖子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剧烈喘息之后，一夜未睡的九阿哥几乎双目充火望着已经突然跪地的何玉柱：“告诉她，等她死了，爷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族人——让她在下面一个个等着跟他们团聚——”如果不是那个贱人，自己就不会失去玉儿，都是她的错——这个想法一旦冒头，九阿哥便越发焦躁愤怒，他知道，如果此刻完颜氏就在自己眼前，他一定会亲手掐死这个女人，只是心里的恨意又让他坚决不肯去见对方，于是只能逼得自己如困兽般煎熬！

　　半个时辰后，完颜氏吞金身亡，临死前供认自己和五贝勒府的瓜尔佳青岚、以及八侧福晋伊喇欣月、裕亲王府侧福晋瓜尔佳玉珈合谋毒杀关璎之事，混进四宜庄的李氏便是被她们买通的帮凶，□□是自己以前无意中得到的——完颜氏看似交待了她们合谋行凶的事，实际上却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提到，比如李氏投毒的经过，是谁与她联系的，还有自己与瓜尔佳青岚是如何勾结起来的……当然，对于九阿哥来说，他只要知道是谁是毒害关璎的凶手就够了，他只要知道自己要找谁报仇就够了！

　　这天完颜氏的尸身还没有彻底冷却，五阿哥和五福晋也携带重礼来了阿哥府，五福晋自去看望怀孕的九福晋，五阿哥和九阿哥兄弟两人则去了书房——

　　兄弟二人俱是一路沉默进了书房，五阿哥自知理亏，终究率先低叹一声道：“九弟，是五哥我治家无方，只是太医刚诊出瓜尔佳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九弟，一切等她生下孩子再说——算是五哥欠你一次。”瓜尔佳青岚与完颜氏勾结害人一事，只要是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到，更别说完颜氏和柳絮主仆皆已招认。只是想到昨晚青岚哀哀乞求满眼悔悟的样子，五阿哥就无法狠下心将其交由九阿哥处置！如今只能先拖一拖——自己倒不是想要替瓜尔佳氏求情免罪，只要拖过这段时间，待弟弟的怒火缓了下来，瓜尔佳氏的生机也会大些。

　　“五哥，从玉儿进府那天我就盼着，可是直到今年玉儿才点头答应为我生个小阿哥！”不悲不喜低喃一声，九阿哥也神情漠然望着同胞兄长道：“五哥放心吧，弟弟没想过要那贱人的命，毕竟完颜氏才刚刚吞金身亡，突然间死太多人的话，总归对玉儿名声有碍。”

　　“九弟，是五哥对不起你。”除了这一句，其他的话五阿哥也不好意思说。九弟不会不顾忌瓜尔佳氏腹中的孩子，这一点五阿哥还是信的。

　　“一年的时间，我还等得！五哥若没有其他什么事儿，弟弟就不留你了。”状似没有听到五阿哥的对不起，九阿哥兀自神色淡淡下了逐客令。他有耐心，可以等到一年后再找那贱人算账，却不知一年之后玉儿会不会回来——他有预感，玉儿正离他越来越远，然而现在他却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当然，他还可以如大海捞针般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玉儿的踪迹——

　　“九弟，五哥我一直记得，我们是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被弟弟直言下了逐客令，五阿哥心里也有些难堪，终究面色沉重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离开。

　　不过一刻多钟，兄弟两人便面色严肃一前一后出了书房，九阿哥随口吩咐程实将五阿哥和五福晋夫妻俩送出府。

　　“爷，完颜氏没了，不知大格格以后交由谁来抚养？”旁边的丈夫脸上的神情难得相对平静些，九福晋也趁机问道。大格格的抚养权总要尽快定下来。

　　闻言九阿哥微一沉吟便道：“传话阖府：阿哥府从来不曾有过罪奴完颜氏，大格格就是佟氏亲生的，有胡乱说话的，直接杖毙。”

　　“妾身知道了。”面色平静应下，想起刚刚亡故的完颜氏，九福晋也语带试探问道：“不知完颜氏的葬礼——”

　　“福晋不用过问，爷自有安排。”冷哼一声，满眼冷意的九阿哥又道：“福晋平日得闲了也好生敲打敲打下面的人，告诉她们，再有挑事者，完颜氏的今天就是她们的明天！”

　　九阿哥府继玉格格在郊外庄子上中毒失踪之后，庶福晋完颜氏又突然暴毙，九阿哥更以完颜氏善妒无德残害福晋及其腹中皇嗣为由，废其庶福晋位份，不让人治丧，而是直接一口薄棺让人趁夜拉出去带到乱葬岗掩埋。话虽如此，但是京城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联系到之前阿哥府的玉格格的中毒死而复生又失踪事件，完颜氏因何而死众人也心知肚明——有人赞叹九阿哥对玉格格情深义重，有人因完颜氏的凄惨结局指责九阿哥不念旧情心性薄凉，倒是见仁见智。

　　另一边，使了些手段，太子也知道了完颜氏临死前的口供——联想到之前李氏那份供词，他便猜出完颜氏的口供必定也有不少水份，遂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情等着看自家兄弟的笑话——有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知这个弟弟这次能做到哪一步？

　　九阿哥会相信完颜氏的口供吗？答案是否定的。九阿哥虽然因为关璎中毒和失踪之事而愤怒焦躁，但是只要他理智尚存，满含怨恨自绝身死的完颜氏那点子小心思便无法骗过在皇宫中长大的九阿哥——攀咬那么多的人，她不就是想要报复自己和玉儿？自己是傻了才会相信一个满怀怨恨被自己逼死的女人——当然，她绝对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随着完颜氏主仆的死和五阿哥的登门求情，将自己所有的伤心深藏心底的九阿哥也变得无比冷静和清醒：瓜尔佳氏现在暂时动不得，她还有父母兄弟亲人；裕王府和八贝勒府的两位侧福晋都有嫌疑，自己也一定会查清楚的——

　　自己不会盲目复仇，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魁祸首！

　　京师通往天津的官道上，一架青色的马车内，从沉睡中醒来的关璎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放空的思绪——

　　恨不相逢未嫁时——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人的悲鸣和呼唤，关璎不由得想起这句哀婉缠绵的诗句，第一次觉得“感同身受”这四个字是那样沉重！

　　之前她想要诈死脱身，既是为了离开京城，也是为了让瓜尔佳玉珞这个顶着玉格格身份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怎么会愿意一辈子背负着小妾这样让人不耻的身份？

　　可是在用了龟息丸后，她却仍然能感觉到周围的人、事、物，然后她便后悔了，当那个人的悲鸣一次次穿过自己的耳膜，刺痛自己的心，当他的眼泪一次次打湿了自己的皮肤，灼烧着自己的身体，当他一直抱着自己呢喃哀求，当他在睡梦中被人强行与自己分开后带走——关璎有好几次都想亲口告诉他：不要悲伤，我还活着——可是她的身体完全被药物控制，什么也做不了，动不了，说不了，她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一动不动地听着、看着，却对眼前的一切除了无能为力还是无能为力——

　　那个男人被自家兄弟带走了，关璎以为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若是他醒过了会怎么样呢？若是看到自己的坟头，他会不会痛苦得崩溃？哪怕他足够坚强，自己却是不愿他有一点点的伤心悲痛——以前没有见过，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走了，他伤心一段时间就会开始新的生活，毕竟他是尊贵的皇子，拥有的太多，不可能为自己停留太久。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有着尊贵的身份，却也还是个普通人——会哭会笑会怒会怨会受伤会耍赖会爱上一个女人的普通男人！以前自己只想着离开，并不曾认真考虑过他的感受，也不愿意去想，如今，知道后悔了，却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了——

　　却不想那朱雀姑娘的去而复返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计划，让这一切终究峰回路转——莫非这就是天意？注定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逃离这城京城，逃离他的身边？注定自己不能抛弃瓜尔佳玉珞这个身份？可是现在，她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

　　可是，若说让自己现在就找个机会回去陪在那个男人身边——她也做不到，曾经为了离开她做了太多努力，现在却突然放弃，这不是她的性格，而且，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也让她无法坦然回去继续做那个格格——

　　关璎的气息一变，马车旁边策马而行的朱雀便感觉到了：“醒了？”

　　微微一顿，收回思绪，关璎也轻轻开口：“谢谢——不管你因何而来。”

　　闻言，原本还有些心虚的朱雀顿时愣住了，呆了一会儿才语带关心开口：“你怀孕了——所以药效才持续了十六个时辰。”绝不是自己师门的药物质量不合格——做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朱雀姑娘不能让关璎被自己的药“坑”了，也不能让自己师门的名声受损，所以，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

　　见关璎沉默，再无一点心里压力的朱雀又忍不住道：“既然不舍，又何必勉强自己？”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马车内的女子很投缘，特别是上个月万寿节的那一场比武之后——所以，在无意间推算出这次的变故之后，她才会立即返回京城出面补救——

　　“他有妻子，而我是不会给人做妾的！”关璎这句轻喃与其说是在回答外面的朱雀，倒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而从现在起，她更要一直提醒自己铭记这句话！

　　短暂的沉寂之后，朱雀的声音也再次传来：“后面似乎又有尾巴跟上来了，我这便去打发了——姐姐若无他事，我们就此别过。”

　　“嗯，后会有期。”微有讶异，关璎也很快恢复平静低道，不多时便听到了外面朱雀策马离去的声音——

　　“姑娘，我们现在可要去容园？”不知过了多久，便是关璎的精神力也探听不到马车后面朱雀和两名跟踪者的身影，外面小灼的声音也突然传来。

　　微一沉吟关璎也冷静低道：“不，继续去天津码头。”最真实的谎言中总是夹杂着大量的真实！关璎一直信奉这句话，如今朱雀走了，自己最好将她之前“来自东海”的谎言圆过去——至少大面上要过得去！

　　只是次日一早，小灼却是赶着空车继续前往天津，关璎与她分别后却是直接躲入了空间中——她现在还不想离开京城，可是为了避免她一时头脑发昏去阿哥府，她又强迫自己进入空间的山谷中强行闭关练功——只要给她时间，她总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情感。

　　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而时间会腐蚀一切记忆，特别是治愈人们的心伤，让深刻变得平淡，让平淡被遗忘——

　　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被那个人遗忘，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们两个人偶然相遇，他望着自己时眼里只有平静和漠然，转身便又满眼柔情牵着另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这一刻，关璎终于无比深刻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和绝望！

　　然再痛苦，关璎的骄傲都不允许她现在回头，更不屑于欺骗所爱之人，而她现在也没有做好坦承一切的准备——

　　不如——就让时间来做我们这场爱情的试金石吧，若是他日重逢，你依然心意不变，我也不能对你忘情，到时候我们就试着在一起——哪怕让我背负着让人不耻的身份！

　　心里朦胧有了此意，关璎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该妥协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可是这一刻，似乎只有这一点慰藉能疏解她心中的绝望和痛苦！


　　(https://www.tyvxw.cc/ty127204/552537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