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变数
待屋内的九阿哥睡去没多久，五阿哥、十一阿哥等人便又进去，看到床上亲密相拥睡去的两人，不提十一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复杂心绪，五阿哥和其他人心里亦觉酸楚非常——最终还是五阿哥率先回过神来，让兄弟几人的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将二人分开，期间九阿哥的身体明显存在抗拒，为免他突然醒来，五阿哥又让人给他喂了药性极强的迷药，这才让侍卫将他背出房间，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内。兄弟两人商量过，五阿哥便跟着马车回城，十一阿哥和十三阿哥则留在庄子上盯着石庆他们主持关璎的葬礼！
于是灵堂布置起来了，庄子上的人也都穿了孝衫，去各处报丧的人也都打发出去了……石庆怎么说也是做了九阿哥快十年贴身内侍，又有钟粹宫来的两个内侍提点，虽是第一次总领一场丧事，倒也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下面的人，因为有两个阿哥盯着，他们自是不敢有半点怠慢，绝对的令行禁止，是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内堂屋子里，碧纱她们正在给关璎归置“随葬”的物品，便见章佳府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进来了，叶赫那拉氏虽然基本上是哭着进来的，然一进屋子，她的哭声也蓦然大了许多，最后直接扑到关璎身上嚎啕痛哭起来，嘴里还直骂着“狠心的丫头——”
陪叶赫那拉氏一道儿进来的除了随行的嬷嬷丫头，还包括完颜氏马佳氏等六个儿媳孙媳，见老太太哭得狠了，她们自是好一阵子软语劝慰，之前老太太也摸出关璎的身体还是温软的，便彻底相信她并没有死，此时众人一劝，她便顺势止了泪，也暗中开始观察外孙女近身伺候的那几个丫头，小灼素来是面无表情，如今看着面色也只阴沉了几分，碧纱的悲伤也不见一丝伪装，倒是紫箩那丫头的情绪明显平静些，便是哭泣时也带了几分哭给别人看的样子，眼中的忧虚焦急也不符合现在这种场合——老太太一直悬着的心反而更稳了些。
当晚，叶赫那拉氏将几个儿媳、孙媳赶回去，自己带着几个贴身丫头留在了庄子上，碧纱等几个丫头本要彻夜守灵，老太太却以自己睡不着为由，叫了紫箩来跟自己说话。说实话，叶赫那拉氏吃过的盐比紫箩吃过的饭都多，两个人的段数差太多，是以没费多少功夫，老太太便从紫箩嘴里诈出了实底儿，当然，考虑到隔墙有耳的可能，两人的话都不敢说得太直白，老太太更是不敢问得太细，在得知自家外孙女真的还活着，她便打发紫箩去歇着，自己这后半夜却是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今日在这庄子上坐镇的主事人是十一阿哥和十三阿哥，据说九阿哥因为不愿意相信外孙女死了，抱着外孙女死活不撒手，被五阿哥迷晕带回去了——
九阿哥待外孙女倒也是极好了，偏那丫头固执怎么也不肯留下——这九阿哥要是醒来了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呢，而他再怎么闹，到底是圣上和宜妃娘娘的亲子，两位主子到时候舍不得怪罪自家儿子，十有八九会牵怒其他人！
而且，那丫头若是真的就这么诈死脱身，她难道就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可若是不躲着藏着，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她必会背上一个戏弄皇家的欺君之罪——她身负武功或许可以逃之夭夭，可是瓜尔佳府和章佳府是不哥能跑得了的——
越想，叶赫那拉氏越是觉得关璎诈死脱身这一法子极为不妥，她哪怕就此失踪留下的麻烦也会少许多，还有九阿哥，若他知道璎珞丫头只是失踪而非死亡，心存一线希望，他闹腾的动静应该会小些吧？
又在心里反复思量了许久，叶赫那拉氏心里终于有了决定——
毓庆宫中，无意中得知了四宜庄内关璎中毒身亡的消息，片刻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之后，确定这一消息准确无误，面无表情的太子也懒洋洋靠坐在黄花梨木靠椅上，看似在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把细长精巧的匕首，却同时将旁边小太监的上报的话听得一定不漏——
半晌，满室静寂中，太子也在沉吟着突然开口：“李氏、文氏母女十有八九是别人的棋子——直接让人抓起来审一审。还有，那瓜尔佳氏若是死于内宅阴私，定然与老九府里的女人有关，好在老九后院的人也不算太多，一个嫡福晋，两个庶福晋，两个格格——小吴子，去给爷查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或者是哪些人动的手——爷还没找那个女人算账呢，她怎么能死于别人之手？这不是跟本太子爷过不去么？”所以，等查到了那行凶者，自己定要好好问候问候对方！
只是次日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已是一片缟素的四宜庄大门便被一位青衣女冠敲开，门房还以为是哪个府里来吊唁的，正暗自嘀咕这人来得也太早了，不料对方一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当场变了脸色：
“府上并无死气，你们却弄得这般阖府素白——是嫌病人死得不够快么？”来人正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伪装自己的朱雀姑娘，原来她送给关璎的龟息丸虽然效果奇佳又无甚害处，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对孕妇效果会大打折扣，毕竟丹药改变的是人的脉息，怀孕的女子脉象已然改变，龟息丸自然对她们无用。而朱雀姑娘本着自己的疏忽自己补救的原则，在大致推算到现在的情况后，几乎一路快马加鞭折返回京城，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门房刚想反驳说关璎的死亡通知是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下的，突然想到下人间私下流传他们这些人可能被失去理智的九阿哥杀了给关璎陪葬的话题，心里一个激冷，他突然无比热切地冲眼前伪装后的朱雀姑娘极为谦卑道：“还请先生稍等，小的这便进去通报。”
“你速去速回——我观你们这府上，不但无死气，反而有生气，病人应该是个双身的妇人，现在还有生机——只是若耽搁太久，只怕这丧事就要成真了！”微微点头，又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高人风范敲打一番，改装易容后的朱雀姑娘便不再开口又无视了身边一切装起了深沉——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仙”气。
有十一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个皇子在，这里的主事权自然轮不到其他人身上，听闻门口来了个道姑说是可以救活关璎，兄弟二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期盼——待伪装后的朱雀姑娘进了庄子，十一阿哥才想起让人去请太医——
之后的事情虽然有些小波折，不过一切总归如朱雀姑娘所料，经五位太医一致确诊本该死去的关璎脉息却是若有似无后，不到一个时辰，她成功从四宜庄带走了昏睡中的关璎，明面上随行的只有小灼一人，然后在太阳落山之前，她们又成功甩掉了那些暗中尾随在后的尾巴，次日，三人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与这一出乎意料的变故相比，四宜庄内李氏和文仙梅母女的失踪就更加不值一提了——甚至因为这两天的忙乱，都没有几个人发现母女二人失踪之事。
四宜庄内的丧仪自然因为朱雀姑娘假女冠凤栖的出现而迅速取消，一大批前来吊唁的宫女、内侍、家仆及亲友等人在原路返回的同时也将九阿哥府玉格格“死而复生又失踪”的消息带回了京城，一时间成为许多人最关注的谈资——
十四福晋完颜氏月初生下了个小阿哥，如今还在月子里，十三福晋兆佳氏则是刚新婚，初听噩耗，两人虽有心亲自前往，到底无法出去，妯娌两人商量过后，便额外加重了祭礼，又准备派贴身丫头跟着阿哥所的人一道去庄子上吊唁，不料到了中午便传回关璎只是中毒昏迷的消息，两人倒是真真切切在心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话说十三阿哥自从昨天去了四宜庄便一直没有回宫，十三福晋兆佳氏心里自是非常难受，只是她到底想着人死为大，觉得丈夫去送关璎最后一程也情有可原，遂并不对此有过多抱怨，仍是恪尽为妻之责，认认真真打理着阿哥所的琐事，待听了关璎仍然活着的消息，她惊讶过后便真心欢喜起来，虽然想起此时仍在四宜庄的丈夫仍是会感到淡淡的忧伤，但是想到丈夫现在应该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悲伤了，她便又慢慢释然了——她坚信自己和十三阿哥有一辈子的时间，虽然他们相遇太晚，但是只要自己努力，努力做到一个妻子的本份，努力做一个好妻子，最终能陪伴十三阿哥一辈子的只有自己这个妻子！
而这天傍晚，得到侍卫将人跟丢的消息，心里隐约有所预料的十三阿哥便回宫了，兆佳氏没有半句怨言伺候容色仍然憔悴的丈夫梳洗更衣用膳——而她的无怨无悔倒让十三阿哥不好意思再拒绝她，虽是没有什么胃口，仍是坚持吃了一碗饭才找了个借口去了书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抚摸着手中那方半个巴掌大的翡翠玉佩，他也无比虔诚地向满天神佛祈祷心中那个女子能够平安——
闻君因妾伤，妾心恐且忧，妾心虽铁石，为君留一室，奈何终无缘，望君自珍重，妾自无牵挂，来去随心定。妻妾皆一样，命运系他人，若非真良人，妾心自逍遥。世间可伤妾，唯君自身矣，盼君早悟了，不悔与君识。慈母虽仙去，幼妹仍需君，成家并立业，修齐治立世。男儿志四海，丈夫方无愧，无论妾何在，亦念君一世。
她给自己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自己早就烂熟于心，这两年来也是靠着它排解了心底所有的伤怀寂寞和疲惫失意，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可以在远处偷偷看着她一辈子，谁想今日竟连这种奢望也差点就没有了……
所以，今天那个名叫凤栖的女冠要求再苛刻，来历再模糊不清，自己也坚持应允了她的要求让她带走了沉睡中的璎珞——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救回她，自己都不会放弃，哪怕要为此承受九阿哥的怒火和怨恨，哪怕他现在彻底失去了那女子的踪迹——只要她能活着就好！
另一边，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兆佳氏心里虽然酸涩，却也知道要给丈夫时间平复心情，遂暗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独自坐下用膳。
此时阿哥府二门处的一间客房内，九阿哥仍在昏睡，程实守在屋内定时给自家主子喂水喂汤，其中有一份还是加了料的。虽然已经谨慎至此，这边院子却仍是被五贝勒府的侍卫围了起来，五阿哥虽然没有守在阿哥府，却也给侍卫首领钮祜禄明嘉留下了话，万一九阿哥突然醒来了，让他马上派人回贝勒府找自己——五阿哥心知肚明，若用和平手段，贝勒府的那些侍卫定然压不住自己那个入了魔障的弟弟，而他也不愿意事情闹得太大，或者让明嘉他们背上一个冒犯皇子的罪名，遂决定还是自己多辛苦一下。
待从下人口中听了关璎死而复生的消息，心里惊疑不定的五阿哥也第一时间到了阿哥府，同时也深深觉得头疼不已，老九被自己药倒了现在还在昏睡中，本该毒发身亡的瓜尔佳氏却在十一面前被个谁也不认识的女冠带走了——他甚至怀疑最小的同母弟弟因为担心兄长接受不了现实而编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十一阿哥一入城果然第一时间来了阿哥府，兄弟俩一见面，不待五阿哥问起，十一阿哥便主动说了早上四宜庄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末了又一句话堵住了兄长责备的话：“九哥醒来要怨要恨，我也认了。便是当时九哥在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冠凤栖将人带走——太医只能看出小嫂子脉象尚存，却根本不懂得如何救治，若是要在全国张榜寻求名医，小嫂子也未必等得起！”所以今天他是默认了十三阿哥做主，任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冠将关璎带走——
沉默片刻，五阿哥也轻叹一声道：“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益，但愿老九醒来后能多几分冷静。”再想到两个弟弟派出去的暗卫竟然都将人跟丢了，五阿哥又道：“对方能甩掉宫里的暗卫，可见有几分真本事的，说不定真能救回瓜尔佳氏，只是她有孕之事还是先瞒着你九哥，免得他又多一份牵挂。”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知道自家哥哥说的有道理，十一阿哥点头应下，片刻又道：“就怕瞒不了多久。”毕竟今日四宜庄来往的人太多了，而且已经过去了快一天，现在才开始禁言已经晚了。
五阿哥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遂叹道：“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以前还有人笑言九弟面相好，命中多桃花，一生风流——当时谁又能想到他会有今日，竟然因为一个女子而险些入了魔障——不期然想起昨天自家弟弟诡异的反应，五阿哥的眉头也皱得死紧！
“五哥也莫要过于忧心——”看出兄长的心情，微一迟疑十一阿哥也安慰道：“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小嫂子存了一线生机，九哥心里有个念想，不至于太过伤心。”冷静下来，十一阿哥也开始相信关璎会平安无事——他就是有这么一个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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