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中毒

　　九阿哥到底因为顾忌宜妃的强硬态度，也是不愿宜妃牵怒到关璎身上，他在两天后才再次来了四宜庄，除了药材补品，他还给关璎带了不少市面上的稀罕物件，几乎有五六成都是香雪坞推出的精品，真让关璎有些哭笑不得。

　　“比起这些死物，我倒更想看到咱们玻璃作坊和珍珠养殖场早点有产品上市。”手上把玩着一件上了发条便会跑的带轨道马车，关璎一边在心里暗叹做工的师傅手艺不错，一边随口笑道。

　　“放心吧，爷定不会让你失望。”随口一句，以为关璎对那马车模型有兴趣，九阿哥将小轨道平铺在炕桌上接好，又上了发条让马车跑起来，半晌若有所思道：“还别说，那匠人的心思还真是巧，给马车造了一条专用的轨道——这样马车应该会跑得更快些吧？”

　　“应该是这样的，轨道与马车契合了，马儿拉起车来就省力，速度自然就能快些。”微微一顿，关璎又笑道：“这玩意儿也不新奇，我倒是听说，秦始皇统一六国，改革中就有书同文，车同轨——据说古时森林遍布，人们可随时就地取材修建铺设轨道，而在全国修建四通八达马车轨道的前提就是在全国统一车轨的宽度，我觉得这个理解不错，不然，总不至于就为了所有马车大小一样看着整齐漂亮，就强制性规定要车同轨？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这每一条政策都是惠民千古意义重大，而能跟这几条政令同载史册，车同轨必定不只是字面上那个意思，爷觉得呢？”

　　“玉儿说对便是对的。”看到关璎精神还不错，九阿哥心底倒去了几分担心，须知在当下，一个小病拖上十天半个月是很正常的事。

　　看到眼前这男人想也不想及不负责任的话，关璎只觉得心底酸涩异常，片刻，眨去眼中所有情绪，她也语带无奈戏谑笑道：“爷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原则？我压力很大的！”

　　“好吧，你是病人你最大，咱们不说这个了。”说着九阿哥也脱了布靴上榻盘腿膝坐到关璎对面抚弄着她散落的青丝：“我们的玻璃作坊月底就能开张了，不如玉儿代爷题个名吧。”

　　心念一动，关璎也抿唇一笑驳回了九阿哥的话：“不要，爷还是自己费心琢磨吧，我取得不好，别人笑话是小，影响生意是大。”自己可还指望那份收益呢！

　　见九阿哥还想再劝，关璎也抢先道：“不过我倒可以给爷的铺子画一个商标，保证是别人没见过的，漂亮大气有内涵，有助于爷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商标？”略一沉吟，九阿哥便基本领会了其意：“就像香雪坞出来的货品上都有一个雪花图案？”

　　暗叹这人的敏锐，关璎也斟酌着开口：“应该差不多，我是想着，这世上识字的人必竟是少数，若是我们铺子和商品有了独有的图案标识，岂不是人人都能认识我们的铺子和商品？当然，这也有一个弊端，我们的生意好了，自然会有人见利起意，在自家的货品上同样印上我们的商标图案，冒充我们的商品欺骗顾客，若是他们的商品是粗制滥造，顾客们不知实情，定然会厌弃我们的商品，而且百姓们还会口口相传——这个后果，我不用细说，爷定然也能想到。”

　　使用商标，其利可使所有人认识自己的商号货品，其害是会有人盗用自家商标损害自家生意。做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沉吟半晌九阿哥心里便有了决断：“既然是我们的铺子最先使用了某种商标，其他商家再使用同样的标识那便是盗用，盗者，贼也，那就需要官府出面解决——看来还是得先让朝廷制定一部律法，规范商标的使用权！”

　　对上九阿哥带了些征询意味的目光，关璎也眼睛晶亮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爷，你真是个天才！”让大清出一部《商标法》《专利法》，这正是关璎今天的的目的。

　　面对关璎满眼的惊喜赞叹以及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柔情爱恋，九阿哥也刹时觉得心醉神迷，末了他终究忍不住将眼前的关璎揽到怀里不自觉问道：“爷这个天才还不就是玉儿你的？玉儿高不高兴？”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关璎定然只会在心底冷笑，可是此刻，看到男人眼中满溢的温柔宠溺，她只觉得心里酸胀酸胀的，半晌低道：“能得爷的宠爱，玉儿是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如果自己只是瓜尔佳玉珞，定然会觉得幸福满足！只可惜自己一直都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世孤魂！

　　可是现在问自己后悔么？早就立誓绝不与别的女人争抢同一个男人的她竟然无法直言一句“后悔”——她已经不忍再伤害眼前这个男人了，可是经历了末世的她早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心软，此刻她的不忍，只能说明她的心动了——而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无缘，因为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爱情！

　　“玉儿玉儿——有你这句话——爷——此生无憾——”吻着怀中的人，九阿哥的低喃中无不充满着不可遏止的深情厚意。他会这般激动，也是因为之前宫里有流言，说是关璎这场病与十三阿哥大婚有关，这几天九阿哥面上表现得无动于衷满不在乎，却也不过是骗骗外人罢了，须知凡是坠入情网的人，最先失去的便是冷静和理智。而且，最主要的是，关璎入阿哥府为妾差两个月就满两年了，两个人早已亲密无间，九阿哥自是能感觉到怀中的女子待十三阿哥是有些不同的。

　　待身边的男人激动稍歇，稳下心神的关璎也已然调整好心情，故作气恼低道：“行了，爷不怕过了病气，我还怕皇上和宜妃娘娘的怒火呢。对了，爷既想到让朝廷立法规范商标使用权，不妨再制定一部律法，给我们的玻璃配方也弄个独家专有利润权，也就彻底不用担心配方外泄的问题了。大清若是有了完善的专利法，对许多拥有独家秘方的商号和私人也是一种保护，也有利于大清商业的良性竟争和发展。”

　　见九阿哥明显有些意动，关璎继续游说道：“专利和商标都可以出售转让，也可以授权、租借。例如，等我们的商品商标为顾客所接受认同，在世面上有了影响力，我们可以将商标租借给其他同行的商家，我们允许他们使用我们的商标，授权他们为我们生产商品，我们提供技术支持，保证他们生产出来的商品质量合格，而他们每售出一件商品给我们返还一定的利润，久而久之，这些商家就成了为我们加工产品的作坊，我们的市场再大，也不用到处广建做坊工厂，自有他们给我们生产商品，我们只须负责将自家品牌的商品销售到大清各地甚至海外市场，而世人看了商标也只记得我们的商号——爷，这商标运用好了，在市场上有了口碑和影响力，便会使它的价值远远超越商品自身的价值，我们甚至可以不需要工厂，只靠着几个商标和专利就能成为最大的赢家。”

　　关璎虽是商业领域的门外汉，后世众多大品牌借鸡生蛋的经典运营模式还是知道的，为了说服身边的男人早点让朝廷制定出商标法专利法，她也第一次无所顾忌了一回。却不知就是因为她今日的畅所欲言，给身边的九阿哥留下了一条重要线索！

　　另一边，果然如关璎所料，九阿哥对于关璎最后的提议很是动心，经营好了自己的品牌产品，然后让其他同行成为自己的加工商——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朝廷要有完善的律法维护商标和秘方专利的拥有商。心里思定，九阿哥也欢欢喜喜在关璎脸上亲了一口：“好玉儿，看来爷得有一阵子忙了，咱们玻璃作坊的商标就交你了，只是现在不许伤神，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爷放心吧。”知道这个男人既说了那样的话，必定会让那两项法案率先在大清出台，关璎也彻底放心了。大清专利法和商标法的诞生，自己会是最大的赢家。

　　九阿哥在庄子上住了一宿，次日早上瓜尔佳府女眷来探病，大房来的是堂嫂栋鄂氏，二房呼伦觉罗氏带着庆珉和庆泽之妻舒穆鲁氏，四婶纳喇氏也一起来了，同行的还有已经出嫁的三姑娘玉琪，主子加上近身伺候的大丫头一起也有十几个人，霎时便让不算很大的正堂热闹起来。

　　软语将九阿哥劝走，关璎一到正堂玉琪便打趣道：“为了不打扰姐姐和九爷，我们还特意打听过，却没想到九爷昨晚会留在庄子上，这下九爷怕是有些恼了吧，到时候还得二姐姐为我们分辩一二。”

　　“嫁人了嘴还是这么利，可见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对这个堂妹，关璎是真心希望她过得好！

　　“如二姐姐这般才是真正的自在！”玉琪一开口，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她自是知道关璎其实是很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

　　对上堂妹带着歉意的眼神，关璎不以为意笑了笑便招呼起其他人来：“璎珞一个晚辈，不过偶感风寒，竟然劳累母亲和四婶挂念，璎珞实在惭愧。”看到呼伦觉罗氏身边有几分虎头虎脑的小包子正睁大眼睛满眼好奇打量着自己，关璎也满是善意冲他笑了笑逗道：“庆珉现在也有六岁，应该进族学了吧？”

　　“以前在府里是你阿玛亲自教导，今年开春才送去了族学，”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呼伦觉罗氏也乐呵呵笑道：“这不，昨儿听说我们今天一起来你这里，他便吵着要跟来，想着自从你出门后你们姐弟还不曾见过，你阿玛便也同意了。”末了呼伦觉罗氏又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取笑道：“怎么，之前不是还吵着要来看你二姐姐，现在却不认识人了？”呼伦觉罗氏真心希望儿子能与关璎多亲近。

　　关璎虽是进了九阿哥府做妾，这两年瓜尔佳府却没少收阿哥府的礼，有固定的年节之礼，府里的婚嫁、添丁、做寿之喜阿哥府的礼数也少不了，虽然九阿哥都只是打发了个下人登门，府里头的人却仍是心惊于那位皇阿哥对二姑娘的重视。而有了九阿哥做对比，裕王府这门贵戚就有些不值一提了，倒不是逢年过节裕王府的礼数有什么不妥，只能说是九阿哥做得太好了，倒将裕王爷晾了起来。当然，众人不会说裕亲王哪里不好，只会议论那位嫁入裕王府的侧福晋不得丈夫看重！

　　关璎虽不知道呼伦觉罗氏这些心思，却也知道对方是乐意自己与庆珉亲近的，而她不讨厌这个继母，眼前这个小包子也有几分讨喜，遂对小家伙招了招手：“庆珉今天能来这里，定然是记得二姐姐的，过来，让二姐姐好好看看你，看你这两年长高了没有？有没有不好好吃饭瘦了下来？”

　　“庆珉天天都有吃饭，真的，红棉总是看着庆珉吃饭，庆珉只喜欢吃肉肉。”眼前的小包子总算不是个羞涩到，一旦开始跟关璎搭上了话，便将一开始的生疏都忘了。

　　“那我们庆珉还真是个幸福的小孩。”抿唇一笑，关璎又逗起了小包子：“不明白吗？你坐在那里吃饭，那个红棉只能在旁边看着，你是不是很幸福？当然，如果你不听阿玛额娘的话，不做个好孩子，将来可能就要换过来了，红棉坐下吃饭吃肉肉，你在旁边看着她吃。那么庆珉告诉二姐姐，要不要做个好孩子？”

　　“二姐姐，庆珉就是好孩子，不骗你。”想了想，小家伙更是找到了例证：“族学里的小朋友都喜欢跟庆珉玩，夫子也说庆珉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不会挑食的。”见小家伙不太懂，关璎又笑道：“就是要吃肉肉，也要吃青菜，还要吃水果，小孩子不能挑食的，不然身体会长不高长不大的。”

　　见小包子一脸怀疑，关璎干脆决定来一剂猛药：“二姐姐可是听说了，有的小孩子只喜欢吃青菜果子，他就长得跟个小豆芽瘦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有的小孩子不吃青菜只吃肉肉，他的脸上、身上也长满了肉肉，整个身体圆嘟嘟像个球似的，不能骑马拉弓，不能练习库布，甚至连走路都会摔跤，摔倒了还爬不起来——唉，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闷在屋子里，没有小伙伴，也没有朋友，一辈子孤零零的。”

　　“二姐姐，庆珉不挑食，吃肉肉，也是青菜，庆珉要骑马，要学库布，要跟小伙伴玩，不要孤零零的。”一脸严肃想了许久，小包子终于发出了豪言壮语，那小大人的模样惹得屋子里的其他人无不暗暗低笑。

　　“那庆珉可记得自己的话了，说谎话的不是好孩子，言而无信更不是男子汉所为，我们庆珉肯定会说到做到，是不是？”嘴皮子一翻关璎又给小家伙套上了一个紧箍咒，见对方还毫无所觉使劲点头，关璎同时也不忘记给小家伙一个甜枣：“好孩子是让人值得喜爱的，也应该奖励的，回头二姐姐送庆珉一套积木，庆珉到时候可以跟小伙伴们搭房子玩，男子汉就要多交朋友。”

　　见小庆珉被关璎诱拐得一愣一愣的，玉琪终究忍不住取笑道：“瞧二姐姐教导起庆珉来一套一套的，到时候给九爷多添几个阿哥或格格，才不浪费姐姐这哄孩子的本事。”

　　见关璎含笑不语，呼伦觉罗氏也接口道：“三姑娘还真别说，你二姐姐到底是读过书的，大道理张嘴就来，伯母也是今儿才知道我们竟然可以跟这些小皮猴子讲道理！”

　　闻言在府里经常被骂皮猴子的某包子直接钻到呼伦觉罗怀里扭起了麻花抗议：“额娘，庆珉不是皮猴子，庆珉是男子汉！”

　　笑闹间紫箩进来给众人换茶，呼伦觉罗氏与纳喇氏相视一看，便主动提出告辞，说是不影响关璎养病，以后有机会再来庄子上玩。关璎留了一阵子，到底与纳喇氏、栋鄂氏等多数人不熟，她们都坚持要走，关璎只得让紫箩给各人备了颇重的回礼送她们离开。这一别，也许这一辈子再没有相见的机会。

　　之后两天，又有纳喇琪娜、瓜尔佳宁婉相继派人来问候，刚大婚的十三福晋和刚刚产子的十四福晋打发亲信来探视，心里热呼的关璎亲自准备了回礼让来人带了回去，然后将所有的惆怅、不舍和矛盾的心绪放下，孤注一掷迎接“死亡”的到来——

　　先是自己病了，九阿哥还不在，庄子上又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前来探病，自己和小灼还不时找各种借口将管着自己膳食的碧纱支使得团团转——自己给对方创造了这么多机会，那人也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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