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决裂

　　?谁也没有想到，只是因为多喝了两杯酒而有些头晕的十一阿哥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掌灯时分，此时宫门早已下匙，十一阿哥和十一福晋自然留在了阿哥府！

　　不过虽然十一阿哥这一觉睡得久了些沉了些，因醒得及时，到底只是虚惊一场，睡醒后的十一阿哥再无一点不适，再三问过之后，九阿哥也暂时放下心来，兄弟二人正聊着，便有下人来报说八阿哥和八福晋来了——

　　八阿哥八福晋夫妻二人说是来看看十一阿哥，九阿哥便静静坐着任由亲弟弟温和而客套地与八阿哥寒暄。今天已经戴了一天的面具，此时也没有外人，九阿哥突然不想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话说这半年来，每一次看到八阿哥，九阿哥都会想起林氏挑唆太子之事，虽无明确的证据证明林氏是受了八阿哥指使，然疑心一旦种下，便不是轻易可以抹去的。而为了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这半年来九阿哥也一直在避着眼前的八阿哥，但是现在，他知道对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自己不与他做个了断，他肯定还会轻易放弃对自己的拉拢——

　　“九弟一直不出声，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与十一阿哥聊了一会儿，八阿哥也望着九阿哥玩笑般开口。

　　“八哥说哪里的话？”笑了笑，九阿哥也定定望着眼前的八阿哥语带叹息：“我只是在想——八哥这会儿过来，应该还有其他事儿吧！”

　　八阿哥也一直想找一个机会与九阿哥“推心置腹”谈一谈，听了九阿哥这话，他略一沉吟便带了几分落寞笑道：“我的心思自是瞒不过九弟的眼睛，不错，虽说九弟这些日子与我渐渐生疏起来了，我还是想跟九弟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听到这里十一阿哥起身要避出去，却让九阿哥的一句“十一弟也不是外人”阻止了。被惯于笑若春风的八阿哥猝不及防在心口上扎了一刀，九阿哥对于自己这些年亲近这个玩伴胜过同胞兄长弟弟也有些悔悟，自家弟弟虽然性子清冷以至于人也闷了些，却不会这么残忍地将自己算计到底！

　　九阿哥既那么说了，八阿哥也神色自若开始追忆往昔：“十一弟看着精神不错，若是十弟在这里就更好了——只是他若真的来了，怕是定要拉着我们陪他喝个痛快了！”

　　“八哥此言差矣，有十一弟在，十弟腹中的酒虫怎么也会收敛几分。”猜到眼前这位八哥准备打亲情牌了，九阿哥也意兴阑珊应该付道：“十弟虽看着大不咧咧的，却最是重视兄弟情义，今生有这样的兄弟手足，幸甚。”

　　“谁说不是？外人都说十弟性子急躁鲁莽，也只有我们这些自小相处的兄弟才能真正了解他的义气。”状似没有听出九阿哥话中的意有所指，八阿哥又开始陷入回忆：“十一弟小时候身子骨弱，总是被宜母妃拘在屋子里，九弟十弟却偏偏是个静不下来的，旁人都说九弟十弟太过闹腾，八哥却极为羡慕两个弟弟那般自由自在的日子——”

　　“八哥说笑了，为了那点的自由自在，我和十弟也没少被皇阿玛训斥责罚。”知道对方提起幼时往事就是为了打亲情牌，沉吟片刻，九阿哥干脆直接将话挑明，彻底断了八阿哥的念想：“我知八哥今儿为何而来，只是弟弟怕是要让八哥失望了。那个位子，皇阿玛愿意给哪个兄弟就给哪个兄弟，弟弟唯皇阿玛之命是从，八哥心存大志，就不必在弟弟身上浪费时间了，弟弟胸无大志，不羡慕那泼天的富贵，只想保住阖府平安。”

　　心里一沉，八阿哥也语带落寞叹道：“皇阿玛正值春秋鼎盛，又素来偏爱太子，九弟若是不想继续掺和那些事，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八哥既这么说，那我就多谢八哥体谅了。”接过对方的话，断了对方以退为进的伎俩，九阿哥终究又补充一句：“说实话，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沉默片刻，八阿哥又带了几分自嘲笑道：“说来九弟怕是不会相信，如今这种结果，我早已料到——皇阿玛将瓜尔佳氏指给九弟，又让我娶了伊喇氏，应该就是为了今日。”直言说出自己的猜测，八阿哥本意是激起九阿哥的愧疚和逆反心理，即便他不会再跟自己一条心，能一直存着对自己的一份愧疚，自己就还有机会争取到这个弟弟的支持——

　　然九阿哥听了他那番话心却倏然一沉，半晌不动声色低道：“原来八哥一早就看出了皇阿玛的心思——”而要破皇阿玛的局，除去玉儿这个皇阿玛眼里的棋子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若是能借太子之手行事，对于这个八哥来说可就真是一箭双雕了——

　　想到这里，九阿哥突然目光深沉望着眼前的八阿哥开口：“八哥，你生日那天行刺太子的林氏，她什么都招了——”看到八阿哥一瞬间变得僵硬的笑容，九阿哥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去找什么证据了——都说难得糊涂，想来也是因为真相都太过残忍！

　　心里一惊，八阿哥也勉强稳下心神道：“九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氏因行刺太子而死，太子手臂上的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八阿哥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氏已经出卖了自己——

　　见眼前的人闭口不提林氏，九阿哥也压下心里的冷意和悲愤，面无表情望着他一字一顿开口：“八哥，以前的事便罢了，以后，还请你别忘了：玉儿她不止是阿哥府的一个格格，她还是我的命！”担心这个兄长不死心又使什么诡计，九阿哥直言说出了类似撕破脸的话。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弟弟像现在这般郑重认真的样子，八阿哥本就不安的心顿时凉了，面上却带了几分踌躇和试探道：“九弟，你对玉格格的用心咱们都看得到——只是，你这句话若传了出去，却极是不妥——”

　　见眼前的八阿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为自己辩解，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善意提醒”，而是转移话题——九阿哥也带了几分自嘲和失望道：“八哥，我们兄弟多年，林氏之事我可以选择忘记，以后，我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叫您一声八哥。”不过也仅仅只是心平气和叫一声“八哥”罢了，此后大家两不相欠两不相犯！

　　九阿哥的态度过于认真坚定，以为他已得了什么证据，有着自己骄傲的八阿哥不愿在两个弟弟面前做无谓的狡辩让人看轻，终究只是苦笑一声道：“九弟既信了别人的话，看来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也罢，既然九弟心意已定，我自是不会再勉强让九弟为难！”

　　今天这个结果虽然让人格外失望，八阿哥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不后悔，只是遗憾计划没能成功。在他看来，自从关璎进了阿哥府，九阿哥便开始与自己疏远，即便自己不动手，他们兄弟二人也终有一天会离心。

　　而他却不知道，之前九阿哥只是为了关璎的安全约束府里的奴才不与贝勒府的往来，一直以来他防的都是八福晋郭络罗氏和侧福晋伊喇氏，也不曾因为这些女人间的恩怨对八阿哥这个哥哥心生芥蒂，直到八阿哥自己自做主张对关璎出手——典型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自己已经明确提到了林氏和玉儿，对方却没有半句解释辩解的话，知道自己这个八哥应该是无话可说，想起关璎推测出来的计划，对方的最终目的是借太子之手除去玉儿让自己跟太子彻底决裂——九阿哥心里越发多了几分冰寒冷厉，他知道，对于这个八哥，以前自己真是看走了眼……

　　兄弟俩话说到这个地步，八阿哥终究一脸黯然告辞离去，愤怒过后，九阿哥亦很是伤感，而根据两人短暂的谈话，作为旁观者的十一阿哥也基本上猜到了事实真相，眼神暗了暗，他也不动声色道：“他做了什么？让人挑唆太子——对付小嫂子？”

　　面对十一阿哥肯定多过疑问的话，九阿哥微微沉默片刻便半是自嘲半是惆怅叹道：“是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现在认清也不迟。”片刻十一阿哥终究忍不住劝道：“以良嫔娘娘的出身，我们这位八哥能有今日之势，心机手段自然不凡，九哥是性情中人，与他又是打小的情份，这些年会被他所骗也不奇怪。”

　　想起关璎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九阿哥语气中的自嘲越盛：“是啊，你们都知道他不简单，就我看走了眼，竟然忘记了他也是紫禁城里长大的，若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又岂能活到今天？”

　　“这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见不得同胞哥哥这般颓丧的样子，十一阿哥也劬力劝慰道“九哥若心里实在不痛快，今晚我便陪九哥好好喝几杯。”

　　“行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我没事儿。”自家弟弟自小体弱，饮食方面有诸多禁忌，九阿哥自然不会让他陪自己喝酒，再说了，他现在也不想喝酒浇愁，兄弟俩又聊了几句便散了，十一阿哥回了客房，九阿哥则直接去了西苑——

　　西苑内的关璎毫无心理障碍偷看完这场兄弟间的谈话，如愿看到九阿哥下了八爷党这条注定要沉的大船，她心里的轻松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多——呆了片刻，想起九阿哥应该正在来西苑的路上，她也起身去了厨房——

　　九阿哥一进西苑便得知关璎刚进了厨房，二话没说他也抬脚而去。不多时他便看到了厨房外面的小灼和石庆，无视二人的请安礼，他继续上前两步便见里面的关璎笑盈盈到了门口——

　　“我煮了寿面，很快就好了，爷稍等一下。”借着烛火和月光望着眼前的男人，关璎脑海里不期然浮现他面对八阿哥时掷地有声的宣告，她笑得越发温柔，整颗心却是沉甸甸的——这一世，自己终要负了他！

　　“你忙，爷就在这里等你——”自看到烛火中温暖含笑的女子，九阿哥心里的郁气伤感惆怅便一扫而空，知道心爱的人儿特意为自己的生日而忙碌，他沉重的心也渐渐被喜悦和幸福所包围——

　　于是关璎转身继续忙活，很快便调好了两碗底汤，不多时锅里的面条煮好了，她将面条捞进碗里，最后浇上香菇鸡汤，洒上切碎的小葱，少许辣椒油，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便出锅了——

　　九阿哥并不饿，然看到屋内关璎忙碌的身影，他早已决定无论对方做出来的是什么，自己一定会捧场吃掉，后来见关璎动作熟练神情坦然明显不像第一次进厨房的闺阁小姐，做出来的碗面也看着不错，九阿哥倒也真有了那么几分食欲，同时望着关璎笑道：“看着就不错，玉儿以后每年这一天都做给爷吃——”

　　“先把这一份吃了再说以后——”取了一双筷子连同一只碗往前推了推，关璎端起另一碗面条笑道：“我自己做的，肯定有我一份，正好沾一沾寿星的喜气。”

　　“爷的荣幸。”略一迟疑，九阿哥终究没有说出让关璎走出西苑的话。罢了，自己只能给她格格的身份，出去见了众皇子女眷还得处处给人行礼矮人一头——这绝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暂且就这样吧。

　　“对了，里面是一根面条，从头吃到尾，不能从中间断开——”见旁边的九阿哥也端起了碗，关璎连忙提醒一句。

　　闻言九阿哥也笑眯眯奉承一句：“玉儿这双手就是巧——”

　　说是一碗面，关璎却不是做正餐吃的，所以碗并不大，只是加了汤看着不少，吃起来面条最多只有二两多，两人相顾一笑，便端起碗各自吃了起来。

　　关璎只吃了面条，九阿哥却将碗里的汤都差不多喝完了，最后还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嘴，让关璎替他擦，原只是一时兴起逗一逗她，不想话音刚落，面前的女子果真拿着帕子为他擦拭起嘴角来——

　　关璎的脸上始终带着笑，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也很温柔，心里本就欢喜的九阿哥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突然就将她抱入怀中，嘴里不停叫着“玉儿——”此刻他的眼里、脑海、心里全是这女子任何时候都不卑不亢荣宠不惊的身影，想起自相识到今日的种种，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怀中这女子的心思，她不要侧福晋的位份，只因在她眼里侧福晋和格格本质上都一样是妾，她进府之前与自己约法三章，实则就是她对进府做妾的抗拒，她不愿给自己做妾，却又不能抗旨不遵，于是她选择将自己隔绝在阿哥府之外，隔绝在这皇家之外——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就能持续一辈子？

　　甩去心里的不安，九阿哥突然闷声低道：“玉儿，过些天爷陪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现在想想，在庄子上的时候，她明显比在府里自在许多——

　　“好。”不愿去猜眼前的男人为何突然会有这种提议，关璎也继续靠在他怀里柔顺回道。

　　“爷的生辰礼物不会只有这一碗面吧？”怀中的关璎越是柔顺乖巧，九阿哥心里越是不踏实，半晌他也随口道。

　　“就知道爷不会轻易放过我。”故作无奈低叹一声，关璎也拉住九阿哥的手道：“幸好我另有准备，只是不知能不能入得了爷的眼。”

　　“只要是玉儿送的，无论什么爷都喜欢！”在女子额头吻了吻，相顾一笑，两个人便手拉着手回了房间。身后碧纱留下收拾厨房，早习惯了这种温情的程实和石庆则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与两位主子拉开几步距离静静跟在后面。旁边小灼一惯冰冷木然的俏脸此刻也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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