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进宫
“……小格格没了，你大姐姐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又一个人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伯母实在不放心，却碍于宫规不能经常进宫去安慰她，亏得万岁爷宽厚，也是心疼你大姐姐，得知她以前在府里与你最是亲厚，于是派了人到咱们府上传谕，让你进宫陪你大姐姐住些时日。伯母知道你喜欢清静，到了那里面你也只须呆在长春宫陪着你大姐姐说说话便成，闲来读书写字，与在自家府里没有多大区别，便是偶尔出了长春宫走动，你大姐姐到底是一宫主位，护你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伯母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姐姐遇此伤心事，璎珞其他忙帮不上，陪她说说话消磨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钮祜禄氏话说到这一步，又有康熙口谕，关璎心里再不乐意，也得含笑跟着钮祜禄氏进宫——罢了，末世那个真正的修罗场自己都经历过，何惧进一个紫禁城？唔，进宫后也有机会问候问候自家宠物——这么一想自己也不算白跑。
关璎进宫的次日，玲珑带着她一起到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这天后宫妃嫔有资格进宁寿宫的都在，她也亲眼目睹了后宫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皇太后是个汉语都说不利索的蒙古老太太，第一个受了关璎的礼，甚是和气望着她笑道：“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听说平日就喜欢读书写字？不知读了什么书？”太后说话身边自然有宫女翻译——
“回太后娘娘，奴婢也就小时候跟着额娘读了几首名家的诗词，跟着认认字罢了，倒是喜欢写字是真！”低眉敛目施了一礼，关璎也中规中矩回道，实在不喜欢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她也在心里打定注意，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就闷在长春宫——哪怕整天只是睡觉发呆都行。
“喜欢写字？是个用功的好孩子——”见关璎规矩到位，皇太后又赞了一句。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孩子不但刻苦，还孝顺呢，瓜尔佳先二夫人都过世五年了，这孩子还发愿到庙里清修为母祈福一年，如今已经整整过去七个多月了——”贵妃佟佳氏与和嫔关系不错，一边打量眼着的关璎，一边暗想着，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敢掌掴二品大员之女，亲王外孙女，皇子福晋表妹？还敢与悍名在外的八福晋据理力争？
“难怪看起来有些瘦弱——”微微讶异的皇太后笑得越发亲切：“所以哀家一眼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好孩子！”随即又从手上褪下一只玛瑙血玉镯让身边的宫婢递给关璎：“难为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孝顺，哀家很喜欢，这玉镯陪伴哀家有些年头了，今儿就赏了你，拿去玩吧。”
见此，关璎略有惶恐瞧了一眼皇太后和身边的和嫔，将一个初进深宫小姑娘的受宠若惊表现得恰到好处，直到玲珑轻笑开口：“既是太后娘娘赏你，还不赶快谢恩？”
关璎于是恭敬施了一礼：“奴婢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然后上前收了玉镯，退下后又交给身边长春宫里跟来的丫头七巧收着。
“太后娘娘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丫头乖巧讨喜——想当初和嫔妹妹初入宫便让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连家里的妹妹也是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可人儿——难怪妹妹即便进宫了也惦记着呢！”一身浅粉色旗装的宜妃笑得爽朗，前面是奉承太后，后半句却暗指身为宫妃的玲珑心系娘家。
“连太后娘娘都说这丫头好，这孩子自然是极好的，听说小小年纪便没了额娘，实在不容易！”说话轻声细语的是德妃，虽是包衣奴才出身，只因生了一个好儿子，于是成为四妃中笑到最后的人——她这一番话也说得极妙，既最大限度奉承了皇太后，又用神情和语气适当表现了自己对眼前这个姑娘的怜悯，讨了太后的好。然而德妃又在这种场合提到关璎丧母——须知这个时代的七不娶的头一条就是不娶丧母之女，能由一个宫女混到宠妃之位，德妃定然不会犯这种错，所以就是故意的，想来是在借此表明自己真正的态度，她与长春宫延禧宫并不是一派的。当然，德妃这一句也有可能是在告诉众人她并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
关璎虽然未必就全部听懂了宜妃德妃话中的深意，却莫名不喜欢这种气氛，故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表现得似有局促——
见此，玲珑连忙拉着她略略转身到了皇太后下首的佟贵妃面前：“璎珞，这是延禧宫的贵妃娘娘，刚才若没有贵妃娘娘那句美言，你说不定还领不到太后娘娘的赏，还有去年你伤了脚，也是贵妃娘娘给你派了太医，今儿你可得好好跟贵妃娘娘磕个头才是——”
玲珑未封嫔前一直住在延禧宫，与佟贵妃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如今这般亲切的语气也不奇怪。
却不想她这番话让关璎为难了，真的要磕头？那么还有四妃比和嫔位份高，自己要不要磕头？还有好几位嫔呢，玲珑与她们位份相同，自己在她们面前与在贵妃四妃面前身份没有什么变化，若是第一次见面行礼都要分轻重，肯定要得罪人！
想到这里，关璎继续规规矩矩向佟佳氏福身一礼，只是说话时脸上带了几分讨好羞涩：“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很早就听姐姐说过贵妃娘娘毓秀兰姿，今日有幸得见娘娘风采，奴婢也不枉此行！”
关璎三分局促三分真诚两分激动两分讨好的奉承逗号乐了佟佳氏，抿唇一笑，她温和的目光在关璎和玲珑身上迅速流转：“快起吧，第一眼见面，本宫还觉得你这妹妹跟你并不很像，如今看来，至少嘴巴甜这一点上，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家人！”
笑罢，佟佳氏从身上摘下一块莹白的玉佩交给身边的一个宫女，却是望着关璎开口：“你这丫头嘴巴那么甜，本宫也不能小气，这玉佩虽比不上太后娘娘赏的那只血玉镯，到了外面却也不是凡品，玉能养人，你这丫头身子似有些单薄，这个拿去戴吧！”
“奴婢谢贵妃娘娘关心，谢贵妃娘娘赏——”关璎自是再次羞涩施礼。
玲珑又向关璎介绍了端庄文静的荣妃马佳氏，关璎非常规矩地行了礼，后者也赏了她一只玉钗，关璎又施礼道谢，于是下一位——
惠妃纳喇氏在四妃中容貌不是顶尖，却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在受了关璎的礼便笑着开口：“和嫔的妹妹果然不俗，只是今天第一次进宫，现在这个样子似乎过于素净了些，与她现在的年纪有些不符——”说着从头上取下一只金灿灿的簪子做为打赏：“拿去戴吧，这个年纪就该打扮得漂亮漂亮的！”
这是在暗指自己对皇家不敬，第一次进宫请安也不收拾得隆重些——惠妃的亲侄女嫁给了伊喇欣月的哥哥，她今天的态度关璎早有预料。低眉顺眼地道了谢，却并不放在心上。别人要鸡蛋里找骨头，自己能有什么办法？自己今天的服饰妆容都是长春宫的人经手，只不过接纳了自己素雅的建议，若真的很寒碜玲珑根本不会让自己出门。
到了德妃面前，眉眼弯弯的德妃依旧轻声细语开口：“经惠妃姐姐这么一提，现在看来，丫头这一身是素了些——可是心里还惦着你额娘？如今既然进宫了，就好好陪你姐姐，姐妹两个可不能一起难过，辜负了皇上一番隆恩美意——”娘家堂妹是个没娘的，自己连个孩子都养不活，皇上再宠爱又能如何？
“德妃娘娘说得是，奴婢一定谨记娘娘教诲。”虽然不喜欢德妃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关璎还是极为恭敬回道——反正她话时就算藏着暴雨梨花针也伤不了自己一丝一毫，自己又何必浪费心思跟她纠缠？
“好孩子，这个拿去戴吧，你额娘若还在，看到你这么教顺，定也会极欣慰的！”再一次在话中提到已逝的章佳氏，德妃也从头上拨了一只用珍珠攒成的钗子作为见面礼赏了关璎。
“多谢德妃娘娘赏赐——”关璎神色自若道谢，状似丝毫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任何不妥。
到了宜妃跟前，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免了关璎的礼，紧接着她又赏了一只镶有八色宝石的链子下来，半带玩笑开口：“这丫头还真不愧是和嫔妹妹的亲妹子，到了贵妃娘娘面前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到了我们面前就成了个锯嘴葫芦了——不过你这丫头吝于张口，本宫可不能小气，这个手链本宫可刚得了没多久，还没捂热呢，拿去玩吧！”
宜妃从八福晋嘴里对眼前这个女孩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相较于与八福晋的争辩，她觉得这姑娘掌掴伊喇欣月更让人不可思议，一个闺阁千金与人动手？啧，到底是个没娘教的，整治人的手段怎么这般粗暴？可惜了——罢了，反正也是和嫔的妹妹，心底自然是与佟佳氏一个阵营的，这两个人，一个年轻正得宠，一个虽无子却得到了如今后宫最高的位份，两厢联合——怎么也不会是自己的朋友。既然前头惠妃德妃都说这丫头身上太素净了，自己出手就该大方些——
“奴婢多谢宜妃娘娘厚赏——”脸上微微带了些羞赧，关璎再次认认真真福了福身子一礼，明显“没有看出”对方那种施恩于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二姑娘好福气，那手链可是九阿哥的铺子赚了钱，特意在瑞福轩定制孝敬给宜妃娘娘的。”关璎话音未落，一个年约三旬的美妇已经轻笑出声。
瑞福轩的金器就没有凡品，别说普通贵妇们了，就是宫里的女人也以能拥有瑞福轩的首饰为荣，同样的一件首饰，有了瑞福轩这三个字做保证，售出的价格至少能比其他店里的翻两倍。
“宜妃娘娘厚赏，奴婢实在惶恐。”再次福了下身子，关璎一时还没有想到宜妃会这么大方的深层含义，只是暗自琢磨着，莫非八福晋郭络罗氏没有在宜妃面前告状？不过很快便又否定了，郭络罗氏绝不是那种吃了亏只会闷头生气的人。
“没事，拿去玩吧，不过是个小玩意，不值当什么。”非常不以为然轻笑一声，宜妃那双惯笑的凤眼蓦然带了几分凌厉——是了，难怪自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第一眼甚至觉得眼前这姑娘掌掴伊喇欣月的事或许是个误会，原来竟是自己差一点就被骗了过去。
这个丫头初进宁寿宫，面对皇太后佟佳氏诸人的问话和赏赐，虽然看似有些惶恐紧张，就像一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深闺女子，可是在给众人请安拜谢时，她却又是进退得宜举止有度，及至惠妃、德妃相继暗指她身上寒酸，搁一般女子早就羞惭紧张不已，这丫头却是面色不变丝毫，不但如此，她反而能够沉住气继续恭恭敬敬给众人问安道谢，仿佛就像是没有听懂二妃话中深意。是真的没有听懂？开玩笑，一个人说她可能没听懂，两个人都明明白白说出来了，她怎么可能还听不懂？真要是那么一个蠢货和嫔怎么可能会把她接进宫来？又不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藏拙是吧？以她的身份和现在的处境是该好好避一避，毕竟不像和嫔在这宫里也算是个排得上号的主子！想到这里，宜妃暗自在心底轻笑，这丫头虽然有几分聪明，到底还嫩了些，自己倒要好好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玲珑继续将堂妹介绍给殿内的其他后妃，关璎隐约感觉到宜妃似在打量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伪装第一次见面就被看穿了！跟这些宫斗高手们比起来，她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殿内的几位嫔和贵人中，关璎只在如云的美女中记住了传说中康熙后宫最美且生下八贤王的良嫔卫氏和生有三子的江南美女贵人王氏，两个人都是温婉如水的女人，偏气质却截然不同，脸色有些苍白的卫氏温柔之中明显透着一种沉静淡泊，王氏的温柔则偏向于妩媚婉约，绝对是男人喜欢的那种的类型，难怪能以汉妃的身份独独生下三个儿子了！
据说王氏的姑母是康熙宠臣李煦的妻子，帝王南巡时李将妻子的侄女小王氏献给了康熙——这小王氏也没有让自家姑父失望，一朝面君便一飞冲天，成为帝王宠妃不说，入宫不到十年竟然连生三子，不但是汉妃中的独一份儿，便是整个后宫也只在德宜二妃之下……
靠着容园的人紧急收集到的消息，暗自YY了一会儿，与众人见过礼的关璎便站到玲珑身边当布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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