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信仰所使心中有光(上)
沈熠正自顾自地给他的脚上药，看见温栩一脸失魂落魄地从门跟前回来，问着：“你们俩，还是那个样子？”
“嗯。”温栩有些丧气地回应着，随后一头扎进叠好的“豆腐块”里，整个人躺平。
沈熠了然，“正好，过来帮我看看后背，我总感觉刺挠着。”
“你刚怎么不让林芸看看啊？”话是这么说，温栩还是不敢耽误，长腿一跨就到了沈熠的床铺。
他掀开沈熠身上的宽松棉t，后背上一大片红色的印痕，看着有些骇人。
在救援的时候，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可能当时没有感觉，等有反应了那就是疼得最严重的时候，急需要治疗的。
这会儿看见沈熠身上这么严重，方才那点子烦闷劲儿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一边拿碘酒给他擦拭身子，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自己伤成这样自己还能发现不了？刚才医生在，你不喊疼，这会儿走了让我帮你这上药，图啥？”
沈熠被他下重手疼得嘴角抽搐下，咬着牙说：“那不是没疼，这会儿开始疼了嘛！”
瞧瞧，说得多理所当然，无懈可击嘛！要不是温栩知道他晕针又不乐意闻着医院那种消毒水味儿就信了！哎，对，咱们沈队就是怕医生的。
温栩憋着笑，说：“行行行，我给你上药，哎，别喊疼。”
“不喊。”
这会儿沈熠说得好，身下的床单已经被他捏的皱起来一个角。因为长期的训练，直面太阳，尽管隔着衣物，他的后背都有被晒得斑驳的印记，人家管自己这叫“纯天然的勋章”。
“行了，商量正事儿。”温栩把他的衣服放下，收了碘酒跟消毒棉签，这会儿拉了椅子过来坐在沈熠对面。
“你知不知道就光今天一天，我们接了多少次警？”
沈熠摇头，随后他听见温栩说：“大大小小三十趟有了！”
“这段时间梅雨季节，是不太容易，让兄弟们都吃得好些，出警回来及时找找林医生看看，别落下毛病。给他们多许点好处，说表现好了，年底我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这话温栩自个儿听了都开心，别说那帮小伙子了。他过来一把勾着沈熠的脖子，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边问：“你这难得大方，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别瞎说。”沈熠拍了下温栩的手，让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滑落，眼神有些迷茫。
“行，不早了，赶紧睡，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哎！”说完，灯就被关了，沈熠在黑暗中拿起床头的手机，界面是乔意的那条信息。
“你怎么样？我今天在视频上看见你了，下面网友都评论消防员是最棒的！还说你是最帅的那个呢！”她好像很高兴，把截屏都发了过来。
但分明大家都累得瘫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他靠在消防车跟前，脱了帽子，救援服湿漉漉地搭在他身上，手边放着空了的矿泉水瓶，脸上是雨水冲刷完的痕迹，紧紧闭着双眼在小憩。
“这也能叫帅？那他们看见我平时的样子不得尖叫啊！”
沈熠这句一发出去，那边立刻回复到：“你又自恋了哎！大家是夸消防员英勇的帅气，不是你的脸～”
沈熠哑然失笑，他想自己好像能想象到乔意说这话的样子，小脸儿上带着些俏皮的笑，有些沾沾自喜，那模样肯定很可爱。
“据气象台发布最新预警，最强降雨将于十四号凌晨两点钟抵达我市，请居民关好门窗，减少出行。”
这条信息一经发布，苏杭市上上下下、有关部门都拉响了警报。
十四号凌晨，因强降雨引发周遭山洪，苏杭市各大消防救援队伍紧急集合待命。
“报告支队，苏杭市消防救援支队特勤中队，所有人员集结完毕。特勤中队共集结16人，抗洪抢险器材装备共290余件套，车辆、器材、油水气电充足，报告完毕！”
迎着暴风雨，特勤中队的所有消防战士穿戴整齐的抢险救援服，排列整齐的方阵，等待队长下达命令。
“没什么好说的。强调一个纪律：安全为主，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务必要保证，去的时候多少人，回来都给我按数到！”
“是！”
沈熠看着站在面前的战友们，心思有些沉重。在下达完出发指令后，全部登车，前往受灾的村庄。
林芸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拦住他的，一身雪白的白大褂在满是橙色和火红之间显得更加纯洁。
“沈队，我也要去。”
沈熠看着她，声音很稳：“认真的？”
“对，我可以随时抢救伤员，这会儿军区医院和联合的医疗救援队伍也肯定正在出发，到时候我可以和他们一起。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熠就那么看了她两秒，面前的一辆辆消防车疾驰而过，他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右手对温栩所在的那辆消防车晃了晃，喊着：“温栩，照顾好林医生！”
等车到他们面前了，这才转头对着林芸道：“你跟着这辆车，有人会照顾好你，别怕。”
林芸还没来得及再跟他道谢，沈熠就匆匆地登上了后面的消防车。她索性闭上了嘴巴，提着医疗箱上了车，这期间，没看温栩一眼。
倒是温栩忍不住，一顿劈头盖脸地就问：“你跟着我们去干嘛？那么多人能缺你一个？说话，林芸。”
这番话下来，林芸是彻底怒了，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伟大，可以冲在一线，我就不行？你不要忘了，我是医生，我更是一名军人！我和你们一样，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不能撤退！”
坐在后排的战友们默契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都彼此看了看，眼中充满了怜悯。毕竟在他们心里，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导员能被这么怼，气的要死却不能怎么样。
但这都不可否认，林医生说的一点不假，都在点子上。
相反，他们导儿就有些不理智。
“好好好。”
温栩一连说了三个好，嘴里后面还嘟囔着什么：“别指望我救你…”林芸没怎么听清，她真的觉得温栩很幼稚，一点都不可爱。
沈熠紧握着对讲机，声音坚实有力地传到每一个战友的耳朵里：“一号车萧炎负责，报警人称地下室现已被淹没，而他八十三岁的老父亲因为身体原因，双腿瘫痪，不能行走，现在向我们求助。注意目标地点，井集村向东四百米处的一座二楼民居，报警人和妻子儿女四人均被困在顶楼，请尽快到达展开救援。”
“杨萧炎收到收到！”
“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据现在了解到，除井集村外还有临边大大小小共四个村子，一个镇共三百四十六户人家，多达几千人受到灾害影响。救援系统已派出我市所有救援队伍赶来，在今明两天会有更多周围的救援队伍，大家放心，我们不是单打独斗，在我们身后，是整个国家！”
沈熠的话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战士们的心头上，大家共同喊出了那句：“不怕牺牲，时刻准备着！向国家和人民诉说我们的忠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句句嘹亮的口号迎着暴风雨一齐飘荡在黑暗的夜空中，像点亮的星火可以燎原那般，光辉灿烂。
一辆辆火红色的消防车踏过被水淹没的道路，溅起层层浪花，警笛响彻云霄，可在这时，没睡的人们只觉得安心，在被困的人员中，是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因为那意味着，有人来救他们了。
城市中的地下通道均已打开，为的就是不让洪水淹没居民房，造成二次伤害。
山洪对井集村的影响是巨大的，从市区开往这里的道路被堵死，救援却是真真切切的刻不容缓。
消防车的尾灯闪烁着红光，盘山的高速公路有大面积泥石堆积，车辆被逼停在路上。
“立即联系交警大队和道路紧急救援，让他们迅速派人修复。”
这时候是最不能慌张的，沈熠带头让战友们“清障”，能为后续他们提供些便利。
温栩在跟他们进行沟通，随后挂断电话，朝着沈熠在的方向大喊：“不行啊，他们最快得十分钟过来，这条路得通的话最起码要二十四小时。”
“抄家伙，全体极速前进！”
在平时的训练中，负重六十斤的装备攀爬到十楼是最基本的，而沈熠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训练场上多流汗，到时候少留点血。”
而现在，所有人背上救援所需的抛绳包、救援安全绳、佩戴在腰间的救援刀，拿上破拆器等装备向灾区挺进。
为了更快地到达地点，大家都是跑着的，对于体力的消耗可想而知。下了高速他们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井集村的大致，天已经蒙蒙亮，而一座座黑漆漆的瓦房砖房矗立在山脚下，大家心里皆是一顿。
山路崎岖不平，暴雨的冲刷让泥土泥泞不堪，作战靴踩在那里一步一个脚印，战士们脸上混杂着汗渍和雨水，没有人在意，他们只想快点到达，早一秒钟都是一个生命。
沈熠走在最前头，林芸被护在中间，温栩则是走在她身旁。说是不管她，到底是嘴硬心软，还找来了救援专用的消防雨衣给她套在身上。
进村的路不好走，大家伙儿都怕石块儿滑落砸到人，因此队伍行进得非常快。时不时就会传来提醒小心的声音，走得很是艰难。
不知道趟过了多少泥潭，躲过了多少滚落的石块，他们终于见到了写着“井集村”的标志性石刻。
“大家加把劲儿，走！”
依旧是沈熠带头，说完这句他立刻拿出对讲汇报：“报告指挥中心，我们已经到达井集村，等待指示！”
“好，全体注意，立即进入紧急救援状态，出发！”
大家依照原先的分组，向村内不同方向的房屋进行冲刺救援。温栩让林芸跟在自己那一组，有伤员了对讲呼她。
杨萧炎负责的救援已经展开，一行五人漂浮在刺鼻的洪水中，他们都穿着救生衣，还带着专为老人准备的救生圈。
地下室的门被堵死，只有现场进行破拆，萧炎先是对着里面大喊：“有没有人？我们是来救你的！听着了能说个话吗？”
“有，有人！”老爷子的声音还很高亢，虽然伴着咳嗽声，但能见到声音几个战士就放心了。
他们一边喊：“我们现在要拆门，您离门近不近啊？别害怕啊！马上就能救您出来了！”
“好好好，我腿动不了，我在床上，水快淹到我了。”
杨萧炎对破拆手使了个眼色，摸索到门缝示意他开始破拆，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您别担心，马上您就能出来！”
“好好好，开！”
找到老人的时候，水确实快到床跟前，他没有知觉的腿耷拉在床边，看着消防员眼中热泪滚滚。杨萧炎游着到老人家身边，让他把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外两个战士护着老人家，不让他掉下去，就那样凭着自己的体力带老人出了地下室。
于此同时，另一小分队也在抛出绳索往顶楼上攀爬，一家四口的情况还算不错，他们在最开始就爬上了房屋的最高点，尽管担心年迈的父亲，却没有下去地下室尝试过救援。
小女孩儿只有两三岁的模样，紧紧被母亲搂在怀里。救援的战士是徐灿星，这会儿他可算是把平时攀爬绳索时的好成绩用上了，对着上面高喊：“别担心，我上去先把孩子带下来，你们别害怕！”
“好！”那名女士有些哆嗦地回应着。
徐灿星固定好着落点，快速地向上进行攀爬。小男孩儿正是调皮好动、崇尚英雄的年纪，看见他动作利落，像极了电影里的蜘蛛侠，这会儿拍着手兴奋地跳起来：“蜘蛛侠蜘蛛侠！”
徐灿星爬上顶楼的平台上，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对着那名妇女说：“把孩子给我吧。”
“嗯，我相信你！”
她看向徐灿星的眼神中满是信任，在接过小女孩儿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女人手臂的抖动幅度，她一定抱了很久。
徐灿星不再多想，将安全绳绑在小女孩和自己身上，对着下面的战友说：“准备好了，我下了！”
他抚了抚小女孩儿的后背，温柔地说：“不要害怕，哥哥带你下去啊！”说完，他用一只手盖住了小女孩的双眼，不看就不会吓着了。
平安落地后，赶忙让战友抱着小女孩去安全的地方，做下检查。紧接着他又上去，男孩儿眼里满是兴奋，刚才徐灿星带妹妹下去的时候他就觉得好酷，这会儿问他：“我能不能跟你一样，像蜘蛛侠一样？”
“可以啊，以后长大当消防员，就能跟我一样，飞檐走壁。”徐灿星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很是灿烂。
小男孩晃着妈妈的裤腿，仰着头说：“妈妈，以后我也要当消防员，跟哥哥一样！”
“好。”女人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满都是感动。等看着儿女都被救下，夫妻两个心里的那块儿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们不好意思让消防员像带孩子那样带自己下去，就说也跟着他们用绳子荡下去。
也得亏都是农民出身，最早的时候村子里没修桥，几百米长的大河都是一根铁链，他们就划着过去。对于这种技巧性强的，教了一遍就会了。
陆陆续续有送来的伤员，大多是些擦伤磕碰，林芸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后面温栩索性找到块儿空地，让人给她搭起了临时的医疗帐篷，自己忙着在前线救援，想管她也管不了了。
之前送来的老人腿部因为雨水的浸泡，现在有些发炎恶化，因为大批的救援物资还没有运过来，林芸只能给他做些简单的处理。
暴雨随着白天的到来有减小的趋势，这对救援人员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沈熠随时和指挥中心有联系：“接到通知，高速公路的障碍正在紧密清理中，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下一个救援队伍会马上赶来，押送物资的车辆会和医护人员一块儿到，大家放心！”
这会儿他身上和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出平时帅气的模样，奔走在瓦砾和坍塌的房屋中间，稍有不注意，就会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他只能一边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一边照顾身后的战友。
这次行动，还带上了搜救犬。
“猎狐，搜！”
训练有致的马里努阿犬飞速冲在建筑中，不多时就在倒塌的一片废墟前停下汪汪叫了起来，尾巴摇动个不停，很着急的模样。
沈熠走近那片废墟，一块儿巨大的承重墙倒塌，周围有小块儿的墙壁，是一个很密闭的空间。
“里面有人吗？听到可以回话吗？有人吗？”
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嘈杂声很轻易就盖住了里面人呼救的声音，但猎狐不会出错，看它那么着急，里面人可能有些危险。沈熠趴在墙壁跟前，让拿来生命探测器，显示确实有人，这时候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你怎么样？我们是消防，来救你的！”
“我渴，我动不了了，它压着我的背。”那声音已经很虚弱，嘘嘘浮浮地，沈熠快速判断：“承重墙不能切割，去叫人，越多越好，长时间的压迫他心脏会受不了的。”
“顺子，拿瓶矿泉水。兄弟，你挺住，我们把它抬起来你就能出来了，腿能不能动？有没有女朋友？”沈熠大着声音跟他讲话，就是不想让他丧失意识，也是确定救援能不能顺利进行。
只要他腿能动，问题就不大。
“有，她是个小学老师，很可爱，我还没跟她说过我爱你…”
“那更要坚持住，别睡啊！”
人来了，众人齐心协力抬：“一二三，一二三，走！”就连猎狐都拿鼻子凑着周围的石块儿，发出呜咽声，“兄弟，快，就现在，你往前爬。”
大家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会儿表情扭曲着，在前面的消防员干脆爬进去将被困的男人往外拉，很是不易。
等把人拉出来后，大家才敢把那块儿墙壁放下来。把人抬到担架上，沈熠对他说：“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错过啊！”
那哥们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向他们点了个赞。
“我会的！谢谢你们！”
每次出警，脑海里想的都是能把人全部带回来，别的都不敢想，可是能听到人民群众一声感谢，就感觉什么都值了。
不论你被困在何地，有我们消防救援人员的地方，就有希望，不要害怕，你的身后，是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消防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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