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信仰所使心中有光(下)
猎狐乖巧地蹲坐在沈熠的脚边，向他发出求夸赞的叫声，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它喊：“沈队，你训的狗都不是一般的，那是犬王啊！”
“嘿，真神了！”
沈熠听见这些话，嘴角一直上扬着，他摸摸猎狐的脑袋，接过队友扔过来的矿泉水，第一口自己没喝，全递给正哈哈喘气的搜救犬。
“你要真把它当人看，它不见得多差。我们得休息，它也是，你们以后训了犬就知道了。”
猎狐似乎真的听得懂沈熠的话，顺从地汪汪叫了两声。它长得很健壮，背脊上的毛呈黑色，一对耳朵竖起来像是接受信号的雷达，很是灵敏，这会儿蹲坐在沈熠脚边，一双黑色眼睛灵动不已，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沈队训的犬，简直跟他主人一模一样。
要知道，经过严格训练的搜救犬，在各种灾难救援现场发挥着独特的作用。它能捕捉空气中弥漫的人体散发的一些细微气味并引导训导员接近人体的地方，同时能判定是否是幸存者，还是遇难者的遗体。
因此，在地震、雪崩等各种灾难后帮助寻找和搜救失踪的受难者，搜救犬的作用都是无可替代的。
沈熠爱犬，尤其对待这些并肩作战的搜救犬就跟对待自己战友是一样的。大家听他这么说，都纷纷表示赞同。
经过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不停的救援，还能在一块儿开开玩笑，趁机会喝口水，都是难得。
苏杭市因为地势原因，多山，河道众多，每年的梅雨季都是洪水频发的阶段。目前为止，在台风的加强下，暴雨已经接连下了五天，苏杭市即日起将防汛二级应急响应提升至一级，多地出现极端降雨。
而乔意所在的城北疗养院此刻更是险情最危难的地区之一。
这里大多是些常年靠吃药维持身体的老人，腿脚不便的更多，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逃脱。好在，医院的建筑安全系数不错，虽处在半山腰上，周围滑落的泥石也不足以冲垮这里。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联系到外界的救援力量，尽快进行转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大山里连着下暴雨，路已经被泥土冲刷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人走在上面湿滑不已，不看高速，光是小路就已经泥泞不堪，有些甚至走一步就有被陷进去的风险。
“乔姐，你手机有没有信号？我们得快联系救援啊！”
说话的是这里的护工，叫凡凡，才十九岁的女孩子，来这儿实习后就留下来一直到现在，工作有两年时间了。平时跟乔意关系还算不错，是个外向开朗的性子，这会儿显然是害怕得不行，抓着乔意的胳膊不放。
“你别着急，我看看。”乔意也不敢打包票，她们这里已经停过一次电和水了，现在还是靠着发电机扛着呢。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平时离不开的手机在这种情况下跟块儿砖头没什么区别。
“不行。”
凡凡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问了，都问了，我们简直像与世隔绝了，没用了，等死吧。”
新鲜的食材供不进来，这么多人等着吃喝，她们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吗？
面对这样放弃的凡凡，乔意眼神暗了暗。
她不怕吗？其实是怕的，害怕回不去自己的爸妈没人照顾，害怕爱她的人哭着站在她的墓碑前，更害怕远隔几十几百公里外的父母也不能逃脱，她害怕…
但她记着从暴雨最开始时，这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曾互相拉着手，安慰爱哭的小护士，他们眼中的心疼和不安都被柔意渐渐深藏，哪怕心里恐惧，也不能让周围所有人都跟着陷入丧气，没了求生欲。
现在给叔叔阿姨们平时室内娱乐的地方还能传来嘹亮的歌声，她们唱着最拿手的□□，让这样冰冷的地方充满了希望。
“我们不能放弃，凡凡，他们还需要我们。你还年轻，我们更要相信希望，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现在就出去找信号，肯定可以的，答应我，不要放弃！”
凡凡从没见过这样理智的人，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能点燃她心里那谭已经静默了的死水，仿佛在呼唤她已经丧失的勇气，她那好看的眉眼里不是商量，是救赎，是想带着她活下去的救赎，她在让自己不要放弃。
随后，她听到自己说：“不放弃，相信希望！”
“好，好，好！”乔意一连说了三个好，她能感觉到握住凡凡的那只手已经出汗快要渗透她护士服的袖子，她是害怕的，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让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更绝望，绝对不行！
随后她从房间里披了雨衣，拿着伞往外面走。所有人都待在房间里，外面可以看见瞬间的雷电，雾霾霾的天空中好似利剑的雨斜射下着，顷刻间打湿了她单薄的身子。
雨伞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根本没有丝毫的支撑力，伞骨很轻易就被折断，她只好扔了，将手机高高地举过头顶，让自己直面雨水的冲刷。
换了很多地方，手机的119数字鲜明地在她眼睛里，看着左上角的小图标渐渐增强，乔意那颗心脏好像又开始砰砰跳动起来了。
忙线…
119因为接到的警情太多，已处于忙线待接听的状态。
乔意想她从没感受过这么强烈的绝望，包括在刘诺的那件案子里她都没有那么崩溃过。可是当听到那机械性的女声告诉她，告诉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信号，满怀着希望拨通的那一刻，告诉她，忙线。
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手机在这时好像恢复了它的价值，一条条短信、未接电话和信息弹跳出来，她看到了母亲报平安的信息，然后是询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事儿？
雨点这会儿已经打湿了手机屏幕，乔意早已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混杂在她的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有些颤抖地打字：“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消息发送成功的字眼让她慌乱的内心得到了稍许平静。
下滑就看到了沈熠的微信，依旧是他们两天前的对话。这个时候，想必他是在一线的吧，一定也要平安啊！
叮咚。
一个人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在哪里？”
就突然，眼眶更酸了。
她打了沈熠的语音通话，并祈祷一定要接，这可能是她最后的希望。
通了。
乔意有些哽咽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沈熠…”
“别着急，你在哪儿？”
他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乔意回应道：“我还在城北疗养院，所有人都没有转移，我们快没有食物了，下山的路被冲垮，我们不敢贸然转移。”
接着，她停顿一下，问：“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沈熠在电话那头说：“乔意，记得我说的话吗？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不论你被困在何地，有我们消防救援人员的地方，就有希望，不要害怕，你的身后，是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消防战士！”
他真的有种很神奇的魔力，让人会忍不住顺从他，相信他。
“好！”
“这样，电话不要挂断，我正在跟指挥中心联系派人救援，你随时跟我保持电话畅通，记着，乔意，我在呢。”
他的声音有急促但一直是柔声说的，隔着几十公里他不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能听到她的声音，也是极好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知道你的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沈队，联系上指挥中心了！”
沈熠立刻跨着大步走到跟前，沉稳地开口：“指挥中心，这里是井集村救援队伍，接到市民求救电话，在城北的一家疗养院内有上百名老人及医护工作者被困，山区路况不明，请尽快安排救援队伍前往进行人员转移。”
“好的，指挥中心收到，我们将安排最近的一支武警队伍前往救援。”
“好，我将被困者的电话转接到指挥中心，还请你们持续保持联系。”
接下来的沈熠就放心了，他收了手机，用牙齿撕咬开一包方便面，就着矿泉水干吃了起来。速度很快，他们休息的时间不多，有些战士靠着树桩子就睡了起来，他都收入眼底。
在灾区的苦和难都得扛着，扛不住也要扛，死扛。这是一名消防战士最基本的素质，更是他们的职业信仰，信仰所使，心中有光。
再次开展救援的时候，大家伙儿齐声唱着：“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为了救出井集村小学的师生，消防战士们涉着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牵着手堵住汹涌澎湃的洪水，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刚毅和坚定。
身后是祖国未来的希望和辛勤的园丁，身前是泛滥成灾的“怪兽”，此刻的他们，就是孩子眼里的“超级英雄”！
所幸，全校共两百八十名师生，全部救出。
穿着大大救生衣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那是最纯真无暇的，他们一个个依偎在消防战士宽阔的胸怀里，眼神里满是真挚，哪怕前一秒哭成了“小花猫”，在这一刻都是灿烂不已地笑着，有些更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被救出的老师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幕，不禁擦拭下眼角的泪花。
前来支援的救援部队和医疗队伍带着一线紧缺的物质和医疗保障的药物、器材赶来了这里。大家有组织有纪律地搭帐起一个个临时的补给点、医疗区和灾民保障区，迷彩绿和火焰蓝交替穿梭着，却实实在在都是人民的“定心丸”。
发放物资时，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拉着孩子跪在地上感谢他们，吓得这些战士们连连扶起她们，一个劲儿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老人家心意我们领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快陪着孩子去吃点东西，补充□□力，右手转弯有医生在，身体要是不舒服啊，去看看。”
“哎！好！”老人家被搀扶着起身，领了些面包和水坐在树桩下去了，她说要让自己孙子看着，以后就要成为跟他们一样的，能保家卫国的人！
降雨停了，村庄却成为了一片废墟，大家辛辛苦苦一年的粮食被水泡了，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园毁了，养殖的牛、羊、家禽不知所踪，被救出来的喜悦在眼睁睁看着这些毁为一旦后都变成了长久的静默。
指挥中心决定抽调沈熠在的队伍继续前往市区内进行战斗，这里会留下转移灾民的部队，井集村也会和众多村庄一样作为泄洪区。
而这里，也将成为历史。
沈熠带领大家乘上车，车辆缓缓开动时，令人感动的一幕出现了。许多村民自发地，排成队伍站在路的两侧，冲他们招手示意，齐声喊着：“苏杭加油！感谢你们！”
沈熠降下车窗，道：“洪水不退，我们不退！我们接受人民的检阅！”
正就映照着那句话：灾难无情，人间有爱。
几辆消防车驶去很远了，依稀还能看到村民在摇手驻望。
车上，沈熠问大家：“都跟家人报平安了没？”
徐灿星带头回复：“报了！我老爹还夸我长大了，是个英雄了！”
“傻小子。”沈熠笑着摸了把徐灿星的脑袋，接着看向其他几个，用眼神示意。
杨萧炎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最稳重。
他说：“没有，没告诉他们，知道了该担心。”
不用想，身后那几位也是。
杨萧炎有妻子有女儿，有个幸福的小家庭。沈熠管他妻子叫嫂子，也很喜欢杨小妹，每次去了他家啊，杨小妹就要黏着他，追着喊着：“帅哥哥。”
为此，杨萧炎跟他这儿吐槽了不下十次：“凭啥啊，就凭你帅？辈分都给叫乱了。”
温栩则表示：“只要是女人，不管她多大，都喜欢长得帅的，哎～你别不信！”
大家都知道萧炎有个特殊的地方，他救援服的前胸口袋里始终装着张全家福的照片，时常在休息的时候就能看见他拿出来看，这么多年，没变过。
沈熠看着全家福里的杨小妹越长越大，变成个漂亮的小姑娘。他一直记着，杨萧炎曾经跟他讲过一句话：“我回不来，杨小妹就拜托你多上点心，她喜欢你，你要告诉她，爸爸去世界的另一边做超级英雄了。”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沈熠捶了他肩膀一拳，“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你给我好好活着，你以为小妹是那么容易骗的？她懂得可比你想的多多了！平常就没时间陪孩子，现在还想让我做那个老好人？我一个没结婚的小伙子，让我带孩子？你做梦！给我好好活着！小妹和嫂子还需要你呢！”
干消防的，每一次出任务面对的都是未知，他们只能拼尽全力，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
都说干一行爱一行，但真正的消防人，就想说：“我们宁愿不出警，也不希望您的电动车在楼道里常充电，不希望您占用消防通道，不希望您在煮饭时刷剧刷手机，引起火灾，不希望您受到生命财产的威胁…”
不久前在微博官方发布的一条宣传视频，感动了不少网友。
“我想当英雄，但别给我当英雄的机会。”
“我受得了火场四百摄氏度的高温，却受不了牵起的小手瑟瑟发抖；受得了六十斤的装备磨烂后背，却受不了六十岁的你，快要崩溃的眼泪；受得了负重三十斤，两分钟爬上十楼的喘息，却受不了你在屋顶说‘人间不值得’的抽泣；受得了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火患排查整治，却受不了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因为相同的侥幸麻痹…”
“受得了第一次跳下八楼的恐惧，却受不了你趴在窗边呼喊的无力。”
“受得了五十个小时不睡，却受不了隔壁床的战友在浓烟里永远沉睡。”
镜头一转，警铃声响起，他们会像英雄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你。
“我愿赴汤蹈火，因为你虚弱的那声谢谢比勋章更让我荣耀。”
“我愿竭尽全力，因为踏上被欢呼声包围的消防车比走上领奖台更让我自豪。”
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消防队伍，作为同老百姓贴的最近、联系最紧的队伍，有警必出，闻警即动，召之即来，战之必胜！
苏杭市区内涝严重，房屋被淹，群众被困等警情剧增。回市区的路上，消防车还遇到了被困在路上的车辆，正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在得到沈熠同意后，徐灿星下车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车主是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小腿处以下裤子全部被打湿，此刻见着消防员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就好像看见了希望的光芒。
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指着里面的妇女激动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孩子，她快生了，我们的车抛锚了，已经在这儿快二十分钟了，我老婆要坚持不住了！”
那名妇女正虚弱地躺在后座上，身下的座椅早已被羊水浸湿，她的头发全部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整个人虚弱又无力，连叫喊声都快发不出来，情况相当危急。
“这样，你抱着你老婆上我们的消防车，别害怕啊，这里离市区不远了，我们现在立马联系医院，你老婆不会有事的，肯定会母子平安，放心！”
徐灿星说完这话，立马就跑去消防车向沈熠汇报。这时候，人命最重要，沈熠当即同意，让后座的同志下车去别的车辆，帮助那车主将孕妇安置在消防车的后座，铺上了厚厚的毯子，精神高度紧张。
“去最近的华南医院，先生您别急，我们很快的！”他还不忘安慰先生的心情，看着孕妇一直紧张疼痛地抓住丈夫的手，沈熠心里一阵难受。
火红色的消防车疾驰在路上，警笛声响彻在天空上方，此刻已是夜幕降临，他们赶到医院时，整栋大楼陷入黑暗，不止这里，方圆几十公里都因为暴雨导致大规模停电。
沈熠和另外几名消防员一路用自己消防头盔上的照明灯和手电筒护送着孕妇到了手术室。
医生和护士则表示，她们会打着备用灯手术。
等在手术室外的时间很煎熬，可当新的生命降临发出的第一声啼哭起，就意味着破晓的光会照耀大地。
“你出生的第一天，就要面对这世界的洪水猛兽，即使只剩下一束光，我们也用尽全力为你点亮，为你保驾护航。”
这段护士说的话，和这个小生命的故事被发布在网络上后，不少网友表示：这是爱的光，是生命绽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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