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赎罪

　　

　　太后静默许久，黑眸里闪过一抹亮亮的精光，仿若有一抹泪划过，长吸了一口气，道：“恨，何偿没有恨过。只是二十几年过去了，本宫不能总是活在仇恨当中。”

　　“太后娘娘，毕竟是父亲欠了您的。”凌双双恭身一拜，对于眼前妇人的宽容，心中无比的激动，“双双来此，目的就是为了替父亲赎罪的。”

　　太后摇头一笑，张了张唇，正想说些什么。恰时，那名中年宫女匆匆入了正殿，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宫中出大事了。”

　　“何事？”太后不急不缓地问道，精练美丽的脸上是岁月磨出的沉着与冷静。

　　“宫中传来消息，说德妃一纸休书休了皇上，现在朝堂上下都炸开锅了。”中年宫女急忙说道，看得出来她并不认识德妃，不然凌双双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她不可能这般毫无顾忌。

　　太后听罢，轻轻扫一眼凌双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唇角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简锋的女儿果然胆气不凡，比我当年大胆的多，妃子休皇帝在东荣可是创先例了。”

　　“太后娘娘，我——”凌双双本想解释。

　　“幽兰，你去皇宫一趟，告知皇上这里的一切，叫他三日后来灯芯宫。”太后的眉头微微一动，递给中年宫女一个眼神，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是，太后娘娘。”名唤幽兰的中年宫女亦不多问，应声退下。由此看来主仆二人颇有默契。

　　殿中恢复了平静。

　　凌双双却有几分紧张起来，“太后可是想将我交给皇上处置？”

　　“你怕他处置吗？”太后反问道，不过不待凌双双回答，接着又道：“你若是怕他处置，亦不会不辞辛苦的来灯芯宫找本宫是不是？”

　　一句话说中了凌双双的心思，的确，她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本来以为来灯芯宫会难逃一劫，却不料太后如此宽容，如今就算被慕容风抓回去，她亦不怕。“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后的眼。”她微微恭身，心底暗暗佩服眼前妇人的精明。

　　“其实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这般胆量，看来简锋把女儿培养的很好。”太后用欣赏的目光将凌双双从上到下扫量一遍，唇角含笑，点一点头，道：“风儿身边的女人，数你最有胆量，最有魄力，其实他不喜欢你，处处针对你，亦是因为你西凉公主的身份，只要告诉他真相，你们之间的误会自然就解除了。”

　　“不，太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告诉皇上，不然西凉皇族就会受到牵连。”凌双双连连摇头，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慌意，她竟为西凉国担忧了。

　　“你与西凉毫无关系，为何要为他们考虑？”太后满脸不解。

　　“太后娘娘，我这样做只想把战争的残酷减到最低。”凌双双认真地答应，天下分久必合，本是天道，但战争起，自然会有伤亡。西凉背信，用假公主和亲定会激怒慕容风，到时候铁蹄之下，恐怕死的人更多。

　　“你有一颗善心，让本宫很欣慰，风儿对西凉公主伤害雪儿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太后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太后娘娘，我觉得皇上并不是只因为雪儿才恨西凉公主的，他的眼里分明有一种情恨。”凌双双一阵细揣，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太后作为母亲都不再计较慕容雪的事情了，为何他还那么深恨着西凉公主？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

　　太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道：“你果然聪明，凡事都瞒不过你，从前本宫也一直纳闷，风儿从来没有这般极端的。最近本宫派人彻查了三年前风儿微服的细节，原来风儿是爱上了一个叫做姚香儿的女子，她是现在北辰国国主北堂英杰的师妹，当初风儿遇刺，就是这个女子挺身而出将刺客引开，可谁料，穷途末路，她被追到崖边，最后亦然跳了下去。也就是从那时起，风儿整个人变了，变得冷漠无情，对后宫的妃子们，他从来没有躺开过心扉。”

　　凌双双听着太后的讲述，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他会如此痴情？让人难以置信，“太后的意思是皇上恨西凉公主的真正原因，是失去了心爱之人？”

　　太后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了。”末了，凌双双甩开一切的杂绪，对他心已伤，已冷，慢慢凝成了冰块，最初的心动已化为零。

　　“本宫问你一句，你为何要离开风儿？”太后捕捉到女子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情伤，难道她对风儿有过情？若是这样，倒是极好。

　　“嫁给他，非我本意。留在宫中，亦是为了帮父亲寻人。”凌双双面色凝重，但神情却有几分恍惚。

　　“现在你找到我了，所以就放弃了风儿？”太后追问一句。

　　“对，最让我不可原谅是的他毁了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凌双双的双眸圆睁，眼里仿佛有一腔的恨意。

　　太后并不介意凌双双的直白，反倒是欣慰，宫中能说真话的人少之又少，于是亲昵地朝她靠近一步，道“你的眼中有恨，这代表曾经有爱，风儿其实是个好男人，只是需要一个女人去开解他心里的锁。”

　　“没有，对他从来没有过爱。”凌双双一口否定，说这句的时候，心底有些痛痛的。

　　太后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仍然是盯着凌双双看了一阵，眉头一动，忽而拂袖在殿中来回踱了好几步，方才停下，“你刚才不是说要替父亲赎罪吗？是不是本宫提的任何要求，你都会答应？”

　　“当然。”凌双双毫不犹豫。

　　“本宫要你留在风儿的身边帮助他，帮他治理天下，帮他解开心里的枷锁。”太后抬眸，正色说道。

　　凌双双惊得美眸圆睁，道：“太后娘娘，除了这个条件，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本宫只有这一个条件。”太后摇头，态度似乎很坚决，“你刚才说替你的父亲赎罪，都是假的？”

　　“不，是真的。”凌双双赶紧解释，“可是太后娘娘，后宫那么多女子，您为何要选我？”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来自同一个世界，拥有先进开明的女性思想，有你在风儿身边，我放心。更重要的是，自从你入宫以后，本宫发现风儿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些。”太后温柔的目光从凌双双的身上缓缓移开，移到殿外，扫向很远的地方，“本宫相信能改变风儿的人只有你。”

　　“可是我已写下休书，不可以回头了。”凌双双借词推托。

　　“没关系，在我们的从前的世界里，离了可以复合，现在休了可以再娶。”太后淡淡说道，仿佛一切在她眼里都简单化了。

　　“太后——”凌双双咬了咬红唇，本想拒绝的，可是父亲欠了她的，只有赎清了罪，才能回去以前的世界，最后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吞回到肚子里了。

　　“就这么决定了，你先在灯芯宫住下。”太后上前拉了拉凌双双的手，撇下一个和蔼的笑容，然后拂袖离开了正殿。

　　凌双双伫在原地，凝望着外面灿烂的世界，她才真正明白梦中妇人所指的苦是什么了，原来这就是她所要经历的苦，愈是想要逃脱，就愈是无法挣开。

　　罢了，即来之，则安之。

　　就这样，她在灯芯宫住下了。

　　只三天时间，消息就像雷鸣闪电一样传开来了，德妃休了皇帝，还住进了灯芯宫，朝堂上下炸开祸似的议论纷纷。

　　不过这一切的流言蜚短都被一陼宫墙隔断了，灯芯宫就像世外桃源一般，这里风景优雅，宁静如水，没有宫里的勾心斗角，更没有世俗的喧闹。

　　这几天，凌双双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在后花园漫步，不过她总能看到不远处的小亭子里，一对中年夫妻相互倚靠着，亲密无间，你侬我侬，俨然像一对初恋的恋人，温馨得叫人羡慕。是的，能在这里欢畅游园的，也只有太后和太上皇了。

　　此时，女子总算明白，为何太后对父亲再没有了恨意，原来是这里的幸福将所有的仇恨冲淡，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能如此恩爱的，可是少之又少，受到她们的感染，她的鼻头有些酸了，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吧。作为降魔凌家的传人，爱情就是诅咒，诅咒了她，也诅咒了母亲。

　　不忍睹景伤情，女子拂了拂袖，离开了后花园，不过刚走到前院，她就听到了宫门口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好像很多人，很有纪律性。不好，应该是军队。

　　就在凌双双想探个究竟的时候，宫门被推开了，一朵明黄刺得她睁不开眼。

　　慕容风的身后是一支御林军，几乎是横冲直撞入了灯芯宫，而他的脸色黑青一片，第一时间捕捉到凌双双身影的时候，黑眸怒瞪，拳头紧握，青筋如蚯蚓一样在他的额头起伏。

　　“呼延双双，你可真让朕大开了眼界。”冷声如骤风一般扫了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麻，只一瞬间，人已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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