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诡异书生

　　在美人图空白处画上最后一朵娇艳的玫瑰，我的最新一幅美人图就这么完成了。看着画中永远长眠的漂亮小姐，我满意的舔了舔唇角——太美了，太美了，我简直就是个杰出的艺术家，美丽的事物就是应该像这样永远封存起来，永远不腐，永远盛放。

　　环顾了一圈挂在房间各处的美人图，我的心里出现了下一个目标——一个生活在水中的美人。集齐了水中美人后，我的美人图就会更加壮观、更加完整。

　　想到什么做什么是我的生活准则。拿起桌上的面具，我精神饱满的推开了房门。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我舒服的闭上眼伸个懒腰。待我重新睁开眼时才发现，原来站在阳光下的不只我一人。

　　黑色的羽翼、与阳光同色的金色发丝、像天使一样干净的面容——是妖界新来的大妖怪，大天狗。

　　只是，这么美的一个人，现在脸上的神色却是十分不好看：“你屋里的那是什么？”

　　要告诉他吗？他传出去的话，以后妖界的小姐姐们怕是都要躲着我走。但不告诉他的话，他若硬闯进去，我也绝对拦不住。在脑中左右权衡许久，我最终还是打开扇子，故作轻松的摇了两下，对他坦然道：“美人图。”

　　大天狗的面容一下崩的死紧，幽深的蓝色眸子里泛着几乎要破碎的光芒：“这些美人图都是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做的？我挑眉看他，狐疑：“怎么？大天狗大人突然来了兴致，想跟小生学做美人图？”

　　“我问你怎么做的。”他眸光冰冷的看着我，不带一丝感情。

　　他这副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从我遇见他开始，他的冰冷都只是对别人的，而这个别人绝对不包括我。没想到因为这区区几幅美人图，他竟是想同我决裂吗？

　　把面具戴到脸上，我学着他，一样的声音冰冷道：“既然大天狗大人想知道，那小生就告诉你好了。无非是先把美人勾引到手，然后和她们甜言蜜语、你侬我侬，在她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用迷药把她们迷晕，之后小心的杀死她们，谨慎的处理她们的遗体，避免留下任何伤痕，最后，用我的独门法术把她们封到画里再由我精心点缀，一副精美的美人图就这么完成了。怎么？大天狗大人也对这美人图有兴趣？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生可以免费送您几幅图。”

　　他不答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他蓝色眸子里的疼痛那么深，害的我的心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你也打算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吗？”他的目光逼视着我，眸里却是一滩死水般的寂静。

　　接近他的目的被他一语道破，我窘迫的同时也有些害怕，毕竟，如果他要动手杀我的话，我可能连一招都挨不过。

　　“没事，你说吧，无论如何，我不杀你。”许是看出了我的顾虑，他缓慢却坚定的给了我承诺。

　　得了这句承诺，我顿时放下心来，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其实，小生一开始接近大人的目的确实是想把大人做成美人图，毕竟，大人真的很好看，让小生忍不住想永远珍藏起来……”

　　大天狗还是那副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却远比直接发飙来的更为可怕。我心里没底，只得婉转的说道：“但是呢，自从跟大人睡了一夜后，小生察觉到大人的妖力绝非是小生可以轻易掌控的，于是，自那夜后，小生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听完他的话，大天狗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原来，你对那晚的形容就只是睡了一夜啊……”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跳跃起来，我捂着心脏傻呆呆的望着他，一时间无法解读他脸上那隐隐的失落到底是因为什么。

　　等不到我的否认，大天狗嘴唇颤了颤，俊俏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受伤：“你对我当真从未有过一丝感情？那你为何要同我……”

　　原来他是在纠结这事。

　　想上前安慰他，却又觉得不如趁此时跟他断的干净，在两种想法间踌躇不定，最后我还是没有上前，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他道：“大天狗大人，小生之前同很多女子都有过肌肤之亲，但小生并不爱她们……所以，小生虽跟你……但……”

　　“不必再说了。”大天狗低声打断我的话，巴掌大的脸庞上再无一丝血色：“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向来见不得美人难过，尤其是这种特别的“美人”。见他一副被负心汉伤了心的模样，我舔舔唇角，小心谨慎的询问他道：“大天狗大人若是喜欢小生，不如来当小生的情人？小生会好好待你，绝不会把你做成美人图的。”

　　“情人？”大天狗反问我，眼底是莫大的悲哀，悲哀着悲哀着他就笑起来，只是那笑在我眼底却是比哭还要让人心疼。我突然后悔起来，不管怎样，这段时间他却是真心实意喜欢我的，我不该如此伤他。

　　试着拽了下他的衣角，却被他凶狠挥开，他抿唇看我，眼底的死寂慢慢活泛起来，让我想到了汹涌的海水。他开口，声音是对不熟悉的人才有的冰冷。他说：“是我错了，现在还要害你为难。”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今以后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我试图张嘴挽留他，嘴巴却只是徒劳的张了又张，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丝希冀终于也荡然无存，他张开翅膀，带动了无数细小的风，把我的心都吹的凉个透彻。他像个天使一样从我眼前飞离，没有落下一片羽毛。直到最后，他都没给我留下一句话，我只看到他骄傲的背影飞过天际，孤单而悲伤。然后，再也不见。

　　心里像被开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迅速流失，却又快到我根本抓不住。

　　我觉得自己很委屈，因为从头至尾，吃亏的人都是我。但转念又一想，他可能也很委屈，因为在一起度过的时光里，他似乎每分每秒都喜欢着我。那么到底，更可怜的人是谁呢？

　　还是他吧。

　　愧疚的情绪快要把我淹没，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我对不起他，但是我没做错。我不喜欢男人，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所以与其继续欺骗他，不如直接跟他摊牌，这样，于我，于他，都是最好的结果。

　　想明白了就启程去找我今天的命定之人，毕竟半途而废也不是我的作风。只是心里怎么也不好受，这大概是我仅有的良知在作祟吧。

　　没一会的功夫我就来到了目的地，毕竟我对收集美人图这事最为积极。这次的目标是个长的极其美貌的鲤鱼精，为了引出她，我早就跟湖里的青鳉鱼混熟了关系，相信美人图到手绝不会超过两日。

　　“书生先生，您今天又来了啊！”

　　“书生先生，今天有新的舞蹈要教我们吗？”

　　“书生先生，你看我们有没有变的更苗条？”

　　青鳉鱼们看到我果然十分热情，我一一回了他们的问话，心底却无半分轻松。不知为何，我总会想到大天狗，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被我伤的太深而一蹶不振……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此时却出乎意料的如此关心另一个人的生死。

　　“你就是书生先生？”一个美妙动听的声音拉我回神，我定睛一看，原来鲤鱼精小姐不知何时已从水中出来。

　　她的鳞片很闪亮，皮肤也水灵灵的，黑亮的眼睛中是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摘了朵荷花给她，特别绅士特别风雅的跟她自我介绍道：“有幸与如此美丽的小姐结识，小生妖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懵懂接过荷花，而后十分兴奋地问我道：“书生先生，听说青鳉鱼们的舞是你教的，它们跳的好棒啊，我也想学，书生先生可以教我吗？”

　　一般来讲，我十分愿意接受这样的邀请，因为这意味着我可以获得和美人更进一步的机会。但今天，也许是那双一直藏在荷叶下的眼睛让我很不安，也许是方才与大天狗的决裂让我很焦躁，我竟头一次拒绝了一个美人的邀请，如此决绝、如此意外：“不可以。”

　　“书生先生？”鲤鱼精被我吓了一跳，宝石般闪亮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珠、泫然欲泣。

　　“对不起，小生今天有点头疼……”揉了揉自己暗暗发疼的太阳穴，我礼貌的对她道：“不如我们约在明天吧，明天这个时辰，小生在这里等鲤鱼精小姐，然后教给你最美的舞蹈，怎么样？”

　　“谢谢书生先生！”鲤鱼精高兴极了，漂亮的鱼尾在水里甩来甩去，激起无数晶莹浪花。

　　美人戏水这个场景我想看过好多次，但今天我却没心情欣赏。转过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刚才一直藏在荷叶下的眼睛已经不见。作为一个坏人，直觉告诉我那只小妖怪大概是去搬救兵了，或许我应该马上追上他把他杀掉，永绝后患，可我没有这么做。

　　反正他不会叫来什么厉害的角色。这么想着，我慢慢离开了这片荷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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