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是shou害者,还是细作?
当满身血污的魏总管被人抬入月辉宫的那一瞬间,月辉宫内不明真相的人全惊呆了。
沿路,一滴滴鲜血从躺椅上滴下,落在青石板辅成的小甬道上,漾开了一朵朵妖艳的小花儿。
当时,青儿和绿儿正在前院给花木瓜秧浇水,见此情景,青儿手中的水壶“啪”地落在了地上,溅了一裤脚的泥水。
“小姐小姐,不好了,魏公公被人杀了,尸体抬进宫来了……”
什么?
从偏殿的瓦顶上一下子站起了一群正在补洞修漏的侍卫,他们将手中的家什一丢,眨眼间便跳了下来,直扑到来人的面前,伸手拦住:“这是咋回事?这是皇后娘娘静养的所在,你们竟然随便乱闯?而且,还抬着个死人?”
顺子他们这几个在宫里也算有点权势的大太监,他们最讨厌的是这些自恃有些武艺的侍卫,从来,这两拨人尿不到一壶去。至于为什不能和平共处,这其中的原委只有魏总管说得清楚。魏总管曾说了一句名言:谁让侍卫们多了咱一样东西呢?
“滚一边去!谁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静养的所在?一般的人,能擅自进入吗?”一太监红了眼,猛地用肩头去撞对方,骂骂咧咧:“你爹才死了呢,再胡咒咱师傅,咱家让你脱层皮,你信不?”
侍卫们武功虽高强,可人少,太监们虽只有一具残缺的身子,可人多。各个宫加起来,有几千人之多。所以,太监们在全付武装的侍卫们面前从来不惧,动不动就要找点侍卫们的小麻烦,出出心中的那口鸟气!同是男人,凭啥他们就可以玩女人喝花酒,娶妻生子?而太监们只能望着满眼的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滴口水?那些阉割干净的,连滴口水的欲望都没有。就凭这点,太监们与侍卫们誓不两立!
侍卫们已被太监们欺负惯了,若是平时,装个孙子也就过去了。可今日不同,侍卫们是带着皇上的圣喻来“保卫”皇后的,责任重大,且又有皇上撑腰,胆气自然比平时壮了些。
“站住,你们不能再进去了,前头是皇后娘娘的寝宫!你们,服侍皇上娘娘们多年,竟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没有主子的宣召,就算你们是在宫内当差的,那又怎样?同样得遵从宫里的规矩。”侍卫们拦在路中间,一个个横眉竖眼的,也准备借机出出久蓄心中的乌气!
堂堂的男子汉,竟被这些不男不女的阉竖们压着头,这说出去难听不难听?男人的颜面还要不要?
“滚开!爷爷们有皇上的圣喻,魏总管因公受伤,着在月辉宫将养身子!咋的,你们不服啊,你们难道还想造反?”
一侍卫伸出手掌:“请亮出皇上的圣旨!”
“没有圣旨,有圣喻不行啊?狗才,你们竟敢抗旨不遵?”
太监和侍卫各不相让,僵持着。
正闹着,侍卫长修染闻迅从宫外赶来,站在宫门前便大声喝道:“散开,让公公们将魏总管抬进殿去!”
侍卫们不甘不愿地散开一条通道,嘴里却嘟嚷着:“这可热闹了,皇后娘娘要护卫着,连死人也抬到这儿来,难不成这儿是坟场吗?”
“闭上你的鸟嘴!魏总管活得好好的,你才是死人呢!”顺子终于火了,挥起拳头,重重地击打在那个满肚子都没有好话的,侍卫的脸上!
“你……你这个半男不女的东西,竟敢打爷爷?”侍卫伸手一摸,满手是血,顿时,他也不干了,叫嚷着扑了过去。
哗!
侍卫与太监站成了两排,就好象被激怒的一群公鸡,竖起羽毛,握拳顿脚,准备随时朝对方扑过去!
“反了你们了!”修染冲了进来,抬手便打了一个侍卫的巴掌,俊逸的脸涨得通红,“马上让开,让公公们进去!”
正在这时,在睡回笼觉的夏璃韵出来了,她依旧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斜襟绣着金凤的粉色长袍,一头长发柔柔地披下来,很适宜地遮住了那半边丑脸,那露在众人面前的半边俊脸,因睡眠而平添了一抹粉红色的晕彩,白腻的肤色显得更加有光泽,就好象是一朵盛开在雪原上的马蹄莲……此刻,她浅笑如风,轻启红唇:“怎么啦,聚众斗殴啊?哀家想,不管是古代还是其他的什么朝代,聚众斗殴从来就不是一件可以允许的事情吧?修修染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修染看了皇后一眼,便如雷击一般僵住了。他见惯了丑后的模样,乍一见夏璃韵这付娇媚可人的模样儿,心里顿时如一只小手在挠痒痒!
这是丑后吗?
天底下,有这么美丽的妙人儿?
“修修染染将军,哀家问你的话呢。”
修染回过味来,可贪婪的眼光一直没离开夏璃韵,他回道:“回娘娘,卑职也是刚才听说,皇上命魏总管到月辉宫来养伤……都怪卑职管教无方,手下的人与送魏总管进来的公公们顶起来了……卑职这就喝令属下退去!”
回过头:“退下!回去接着干活,天黑之前若没有完工,今夜加班加点!”
皇上让魏总管到月辉宫来养伤?
夏璃韵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这是皇上的口喻。”
侍卫们慢慢散去,太监们趁机将椅子抬到夏璃韵的面前。
夏璃韵俯身看着,魏总管满身血污地躺在椅上,一动也不动。
魏总管虽是轩辕炎冥忠实的狗腿,可这个老太监良心未泯,时常能背着轩辕炎冥做些好事,夏璃韵对他颇有好感。
“这是怎么回事,魏总管伤哪了,怎么全身是血?”学医出身的夏璃韵也急了,若不是冯妈在身后拽住,她很可能会一下子从轮椅上站起来。
修染简略地将他所了解的经过说了一遍。
夏璃韵哼了一声,眼里喷射出怒火,咬着牙骂道:“轩辕炎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魏公公鞍前马后地侍候他照顾他,他竟然为这么件小事逼得魏公公自杀!这……轩辕炎冥太不是东西了!”
修染与侍卫们己经习惯皇后娘娘的口不遮拦了,而那几个大太监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象看怪物似地看着夏璃韵。天哪,刚才,皇后娘娘骂皇上是啥来着?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没听错吧?耳朵没出啥毛病吧?太监们面面相覤。
还是那个叫“顺子”的太监首先从惊愕中复苏过来,上前一步:“奴才们讨皇后娘娘的示下,将魏总管安置在哪个屋?”
夏璃韵想也没想:“抬进哀家的寝宫去。”
皇后的寝宫?
“对,有问题吗?”夏璃韵挑了挑眉,高声地说:“哀家的寝殿算是月辉宫最好的屋子,不漏雨也荫凉,更没苍蝇、蚊子,适合病人养伤,不容易感染……快抬进去,哀家看看伤得要紧不要紧。”
“皇上已令贾院判来给师傅瞧过了,说是只要止了血便不打紧。可是,师傅醒来一会儿又昏过去了,奴才们瞧着不好呢,”顺子说着,跪下给夏璃韵磕了个响头,含泪说道:“多谢皇后娘娘的体恤,奴才们感铭娘娘的恩德,回去给娘娘立个长生碑,求菩萨保佑娘娘长生不老,”
“好了好了,起来吧,赶紧将魏公公抬进去,”夏璃韵打断:“长生不老是老乌龟,哀家才不愿意呢。长着这付丑样子,哀家巴不得马上就老,巴不得马上投胎重新为人。”
太监们用异样的眼神再看了一眼皇后,吓得什么话也没有了。在冯妈的引导下,忙忙地往寝殿而去。
“皇后娘娘,你一点都不丑,而且,美的惊人,艳的惊人。”说完,修染拿起侍卫们丢下的瓦刀,红着脸往后院跑去。
“说话脱离实际,你这是嘲讽还是拍马讨好啊?”夏璃韵苦笑了笑。
刚将魏总管安置在皇后娘娘寒素却十分整洁的卧床上,夏璃韵便由绿儿、青儿推着进来了,
“你们让开,让哀家看看。”
太监们闪在床的两侧,如雁翅般地侍立着。
皇后娘娘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自打她进宫后便新闻不断,对大家而言,这些新闻都是未所未闻的,令人恐惧,也令人称奇。没见过皇后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面见皇后娘娘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宫中规矩繁多,何况皇后被贬入冷宫后就更难得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大凡人都这样,对这种神龙见尾不见首富有新闻热点的人物,心里的那个好奇会越发浓郁,越是见不到就越想见到。
今日终于见到这位皇后娘娘了,太监们觉得,这娘娘除了有边可怕的右脸及双腿不会走路外,她跟宫里的任何一位娘娘都差不多啊,单看她的左脸,大家一致认为,比媚妃娘娘还好看,还出彩。
当听皇后下令将浑身血污的魏总管抬进她的房里去的时候,皇后娘娘的形象在他们的心目中顿时高大了起来。
高大的形象,奇怪的言行,满天飞的传奇故事,将皇后身体的不足与丑陋遮掩住了。就这么短时间的一次近距离接触,太监们喜欢上了这位皇后。
夏璃韵让人推到床前,先净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包在额间的纱布。伤口的面积不大,但比较深。虽然在此之前做过了处理,在伤口里撒了诸若金枪药粉之类的,可因为伤着了额头的那根较粗的静脉,光用传统古老的方法是很难止住血的。
血还在渗出,太监德子跪在床踏前不停地去试去魏总管脸上流下来的鲜血。
夏璃韵细细地察看着伤处,皱着眉说:“那个贾肥猪就这样给人看伤的呀?还御医呢,哀家看,他只配给牛马猪狗看病,当个兽医还差不多。”
说着,下了第一道命令:“冯妈,去端一碗烈性的白酒来。还有,把那只药箱拿来。”
药箱里有蜘蛛侠送的好几种他师傅研制的治伤药粉。
“小姐你要喝酒啊?小姐平时也不喝酒的呀。”
夏璃韵也不作解释,继续下第二道命令:“绿儿,把你的绣花针拿来,要最细的。再拿一小盆盐水来,不要放太多的盐,有点咸就行。”
绿儿不知小姐要干啥,这个时候要绣花针有何用?何况小姐自打上回重生后,就不见她拿过绣花针。还要盐水,是喝的吗?
看小姐一脸庄重正色的样子,绿儿将心中的疑问强咽了下去,答应了一声便走。
娇憨的青儿站在夏璃韵的身后,两只大眼瞪得奇大,一会儿看看果真象个死人般的魏总管,一会儿看看象个大元帅似地指挥着众人的小姐……。“小姐,奴婢去拿啥?”见别人都领命而去,青儿觉得自己也得上阵,也得为小姐出份力。
夏璃韵笑了笑,第三道命令随后就下:“青儿,你把油灯点上。对了,在哀家的那些新棉衣里扯出一把棉花来。”
皇家规矩大,讲派场,反正花的是天下臣民的税银,尽管每位皇后(当然,不包括这最后的一位)在位的时间只有一天,可给皇后添置的衣服首饰却一样不少,光是各季的衣裙就装了二十多个箱子,各式棉袄也有数十件。夏璃韵断定,穿棉衣的季节,自己一定不会再留在宫里了,搁着也没用,现在扯出袄里的棉花权当一回卫生棉,也算是物尽其用。
“是是,奴婢这就去。”
太监们像看大戏似地看着皇后娘娘,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跟魏总管的伤有何关系?
但他们莫名的相信上了丑后,他们觉得,皇后娘娘一定能治好他们的师傅。所以,太监们也积极“参战”:“皇后娘娘,小的们做啥?”
需用的东西陆陆续续地拿过来了。
夏璃韵将自己的一条从未用过的手绢放进了盐水盆里,揉搓了几下后拧去大半的水分,然后动作轻快地擦试伤处,再将烈酒倒在另一条干净的手绢上,一下子捂在伤处。过了大约有几秒钟吧,夏璃韵用银簪裹着用酒消毒过的棉花,将伤口内外彻底地清理一遍。当她忙完这些必经的程序后,扭过头,让冯妈擦去额间的细汗,对太监们道:“差点忘了件大事,你们谁去拨几根马的毛来?”
马毛?
“嗯,不过,要马尾巴上的毛。”
“卑职去吧,卑职在宫中有御赐的马。”后窗窗外,一个人朗声应道。
夏璃韵也不抬头,挥了挥衣袖:“那好,那就在劳修修染染将军了。”
“小姐,用马尾巴的毛有啥用啊?”逮住空当,青儿忙问。
夏璃韵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这里什么都没有,缝合伤口再好用肠线,可在你们这个落后的年代上哪找去?没办法,哀家以前曾看到过一篇文章,说古代缝合伤口用马毛及人的头发,哀家也没用过,试试吧。魏公公的伤口若不缝合,很难在短时间完全止住血。”
啊?原来皇后娘娘拿这些东西是要给魏总管缝伤口啊?
又是一件奇闻!
“把绣花针给我,油灯也端过来。”
夏璃韵用两指捻着细长的绣花针,将针尖伸到油灯的火苗上烤着,眼看针尖变成红色的了,夏璃韵用手帕裹着针尖,用力往里一弯……。一枚简易的手术缝针便做好了。
“小姐,为何要把它弄弯了呀?这弯弯的针能缝吗?”绿儿终于忍不住了,也如青儿那样随口问了出来。
“这缝伤口的针一定得是这样的,弧形,尤其是伤口直径比较深的,”说到这,夏璃韵收住了口,继续用烈酒消毒着伤口,然后将蜘蛛侠赠送的止血药粉均匀地抹在伤处:“跟你也说不清楚,你站在旁边看着就是。”
冯妈自从夏璃韵坐在魏总管的床前便闭紧了嘴巴,这一路下来,冯妈看呆了。小姐是自已从小奶大的,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自己一步,小姐啥时候又学会治伤了?而且这治伤的法子好稀奇,好古怪,从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小姐自打重生后胆子便大如天,啥事都敢做都敢说,小姐她,她不会拿魏总管开玩笑取乐吧?“小姐……。太医院的贾院判马上就要过来了……。”
冯妈的意思很明白,请夏璃韵别拿别人的性命闹着玩。
“叫他不要来了,来了只能害人命,”夏璃韵不屑地扬起了眉梢,扭头问:“冯妈,你是担心我胡搞吧?这怎么可能呢?”
一直跪在床前的太监德子突然欣喜地叫道:“哎哟,太好了,太好了,师傅不出血了……。”
啥?
众人忙伸长脖子看,果然,伤口处不再大量地出血了,试血的德子顿时“失业”。
冯妈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就凭小姐这些女人们常用的家什,就能将如泉般涌出来的血止住?这……这也太神了!
太监们先是惊诧,后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不断地叩着头,呜咽道:“娘娘啊,您是观世音再世,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哪……。”
夏璃韵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们是不是还准备弄个佛龛将哀家供起来呀?”说着,收起了笑,转向窗外:“这修修染染怎么还不回来?送去修染去了?”
冯妈和绿儿青儿都笑了。
太监们不知其典故,故只觉得娘娘这般称呼对侍卫们的头儿很搞笑,有些解气,也一个个咧开了厚重的唇。
“卑职来了……。”听得前院传来了一声呼哧呼哧的应答,还不等里头的人答应呢,侍卫长举着一把马毛冲进了屋。
“皇后娘娘……。”
夏璃韵接过,取笑道:“侍卫长太心狠了,你是不是将马的整根尾巴都取来了?”
修染羞涩地一笑,用箭袖抹了把汗,喘着气说:“卑职也不知皇后娘娘需要多少……。”
夏璃璃不再说话,从一束马尾里挑出一根细柔的毛,先是在酒里浸了一下,然后动作快捷地将马毛穿进了被弯成弧形的绣花针上。
“哀家要缝伤口了,你们不许出声!”
屋内所有的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围在身后,伸长脖子,看皇后娘娘是如何缝那个可怕的伤口的。
夏璃韵刚俯下身子,又转回头:“你们几个把魏总管的手和脚都摁住,不要让他乱动。”
“小姐,魏总管不会动的,你看,他跟死了似的,从进宫来起就没见他睁眼过。”
幸亏是小丫头片子说这话,而且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若换上他人,太监们又该瞪起眼来骂人了。
“现在不会动,是因为魏公公昏迷着,等哀家一针下去,一疼,说不定就会苏醒了,”夏璃韵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太监们,笑道:“你们放心,疼是有些疼的,不过,哀家的动作会很快,也许你们还没看清楚,哀家就缝好了。”
“奴才们放心,奴才们咋能不放心娘娘呢?娘娘是天上下来的星宿啊……。”
夏璃韵淡淡一笑,很快将笑容收在唇角,她指着侍卫长说:“修染将军力气大,就委屈你按着魏总管的双腿吧?”
“遵命!”修染看了一眼夏璃韵,爽快地应了一声。
冯妈展眼望去,不知为何,侍卫长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红晕。
德子和顺子一人一边紧紧地摁住魏总管的手臂。
一切准备就绪,夏璃韵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似乎回到了现代,回到了无银灯下。
不知是夏璃韵动作轻,还是魏总管的伤势太重,直等到夏璃韵缝最后一针的时候,魏总管才含糊地发出一声哼哼。
缝好后,夏璃韵将金枪粉倒在了伤处,又用干净的帕子净伤口包扎停当。做完这一切后,夏璃韵举着血淋淋的双手,吁出一口长气,笑道:“好啦,大功告成,接下去每天换一次药就行,哀家保证,魏公公的伤七天结痂,半个月后就痊愈。”
众人都惊呆了,包在伤口处的是一块白色帕子,可好大会工夫了,白色还是白色……。血,竟然止住了!
就在这时,魏总管缓缓地睁开昏花的眼,眼前的一切不甚清晰,只觉得影影绰绰的……。“咱家到了地狱了吧?咋就没判官来审咱家呢?”
大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顺子跪上前去,抱着魏总管的手臂,含着泪说:“师傅,您的跟前有皇后娘娘罩住呢,阎王爷哪敢收您走?师傅啊,您的命是咱们的皇后娘娘从阎王爷的手中给抢来的……。”
夏璃韵凑近了一些,笑着问:“魏公公,感觉还好吧?伤口处有些疼,你先忍一忍,过了今晚就好了。”
啊?皇后娘娘咋的在眼前?
魏总管挣扎着要坐起来,喘着气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失礼了……。”
夏璃韵一把按住:“躺着!什么该死失礼的,有这么严重吗?哀家又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不必太介意。”
德子给魏总管洗了一把脸,悄声说:“师傅,您不知道吧?这会儿您老人家是躺在皇后娘娘的凤床上啊……。娘娘一看到您人事不知地抬过来了,马上就将寝宫腾出来,给师傅养伤。”
“师傅,刚才您老人家一直在流血,用贾院判的药也不管用,还是娘娘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法子将您的伤处缝好才止了血!师傅,咱们都遇上奇人仙人了!”
魏总管努力地睁大眼睛,艰难地转动着头,四处打量,又颤巍巍地摸了摸伤处,顿时,老泪纵横,死命地要爬起来,哽咽道:“这不是要折杀奴才吗?皇后娘娘的凤床,岂是奴才敢沾染的?德子,顺子,你们扶咱家起来……。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呀……。”
“魏公公,你跟哀家就不用假客气了。哀家让你睡在这床上,你睡就是,不必费话。什么龙床凤床的,不就是一张破床吗?连老鼠都敢爬上来睡,你为何不敢?躺住别动,要是让伤口挣断了线那就麻烦了。为了不让哀家前功尽弃,魏公公你就成全哀家吧?”
夏璃韵说得很轻松很不以为然,可眼前的人全听傻了。宫中见过的女主子,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可哪个女主子有皇后娘娘这样的胸襟与胆略,又有谁如皇后这般的体恤下人心疼下人?没有,别说这朝没有,前朝,再前朝,世世代代都必须没听说过!
所有的人,包括修染,都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像膜拜观音大士似地朝夏璃韵叩着头,就差没焚香点蜡烛了。
夏璃韵被弄得手足无措,那半边俏脸顿时红紫了起来,她有些扭捏地说:“大家都走吧,让魏公公好好休息休息,这里留绿儿照看着魏公公就行了。”
太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夏璃韵坐在廊下,太阳如一个火球似地悬在半空,投下明晃晃的光芒,院子里的花木瓜菜都恹恹地垂下头,仿佛一下子被人榨干了水分。
日头一寸一寸地朝夏璃韵这边移过来,热气就好象刚揭开盖子的蒸笼,连人带物地罩身其间。
冯妈一边拿扇子替夏璃韵扇着,一边劝道:“小姐,咱们回屋吧?别中了暑。奴婢将自个的小屋打扫了一遍,将小姐的被褥也搬过去了。小姐不嫌奴婢脏,你就先住在奴婢的屋里吧?”
夏璃韵点了点头。
冯妈上前推起轮椅就走。
“冯妈你也不必搬到别的屋里去了,就跟我住一起吧。听说我小时候常跟冯妈和你……。你那个小兔崽子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是脏的,我也习惯了。”
“好小姐,委屈你了。奴婢这辈子啥也没修着,却修了咱俩这主仆缘,”冯妈狠狠地抹了把脸,使劲地眨巴着眼睛,极力不让滚烫的泪滴落下来。“小姐啊,你啥时候学会这般灵验又这般奇怪的疗伤法子?奴婢跟着小姐一十五年了,为啥从没发觉呢?”
夏璃韵淡淡一笑:“跟着你的小兔崽子学的呀……。”
不想解释,就算解释了,冯妈也听不懂,说不定还会把冯妈吓出个大筋斗。
“不能,小兔崽子哪有这能耐?他真有这本事,那小兔崽子这辈子就不用愁嚼裹了……。”
“他就算没这本事,这辈子也不用愁生活了,你小兔崽子现在不是夏府的倒插门女婿吗?夏府那么大的家业,到时候都是他的啦。”
“快别这么说,一提起这事,奴婢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发愁,高兴的是,小兔崽子终于办了一件人事。夏老爷,也就是小姐的亲爹,对奴婢的母子俩是有恩的,有再生之德。如今夏老爷的宝贝女儿有难,小兔崽子理当挺身而出。可是,奴婢又日夜的发愁,接下去该如何办啊?小兔崽子和三小姐总不能一直这样扮假夫妻下去,三小姐也到了嫁人找婆家的年纪,而小兔崽子过了年就十九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会满地滚了。”
夏璃韵能理解一个当母亲的心,天下没有哪个妈妈不为自己的子女考虑。“冯妈,你放心,我不会让这场假婚姻长久地持续下去的,我不能毁了自己又连带上其他人……冯妈,你家的小兔崽子在干嘛呢,为什么好久不见他来了?”
“奴婢也好久没见他了,大概是忙吧,再不然,月辉里来了这么一群侍卫,小兔崽子进出内宫就很累赘了。”
夏璃韵点了点头,心里很乱很疼,仿佛有无数的刺在乱扎。
突然间,夏璃韵对自己的将来失去了信心,很迷茫。
继续在这宫里呆下去?夏璃韵不愿意,而且,她无法接受轩辕炎冥,而且,那个自私残忍的家伙也不会留下自己。离开皇宫,这对夏璃韵来说,并不难,再说,还有蜘蛛侠帮着呢。可是,离开皇宫后如何在古代混下去?嫁给冯昕宇倒是可以考虑的,可是,轩辕炎冥能放过自己吗?能让自己和另外一个男人在民间过消遥的生活?不可能!凭对轩辕炎冥的了解,轩辕炎冥宁愿把自己毁了,也不会放任自己在宫外消遥!擅自离宫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将一切有关的人都拖进了苦海里,那算是彻底毁了大家了!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自到古代后,夏璃韵第一次如此愁闷和纠结。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见夏璃韵闷闷不乐的,象极了院子里的那棵丝瓜,冯妈将思忖了半天的话,吞吞吐吐地说了出。
“说吧。”
冯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附在夏璃韵的耳边极小声地说:“如今月辉宫太复杂了,不仅有了侍卫,又进来个养伤的魏公公。奴婢想不明白,这宫里有的是去处,为何要将魏公公送到这儿来?莫不是皇上有啥想法?小姐,不管皇上有啥想法,只要咱们守规矩不出错,皇上也无奈何。所以啊,小姐,奴婢请小姐收敛一些脾气,别随着性子说话办事,别让有心的人抓住把柄……小姐,奴婢说的可对?”
夏璃韵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羞赧地说:“冯妈你说的对,我记下了。以后我一旦又胡说八道的时候,冯妈你时刻提醒着我。”
嗯嗯。
小姐能这么顺溜地听进劝解的话去,冯妈好开心。
但冯妈想不通的是,重生后的小姐一直来都很任性,很少能听进别人的劝,今儿是?
原来,夏璃韵从魏总管的身上想到自己了。
夏璃韵也有冯妈的那个担忧,这魏总管不会是轩辕炎冥的奸细吧?他们不会是在演“苦肉汁”吧?否则,为什么在发生昨夜的那件事情后马上将魏总管送到月辉宫来?
就算不是,那魏总管的下场也够惨的。轩辕炎冥对自己有恩且忠心不二的老奴才都能这么残忍与绝决,那对待自己就更不在话下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夏璃韵真有些后怕,此刻,夏璃韵打心里承认蜘蛛侠骂得对。
自己行事为何如此草率,如此不计后果?
轩辕炎冥不是个昏君,他的脑袋瓜子比一般的人好用。在他面前,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好别去挠痒痒。
否则,自己只有白白地送上小命这一条道!
可是,再在这个冷宫内呆下去,夏璃韵觉得,自己的小命一定不会长!说不得哪一天,自己便会有意无意地“触犯”轩辕炎冥的“虎威”。夏璃韵对约束自己很缺乏信心。更何况,现在四处都是轩辕炎冥的人,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轩辕炎冥的耳里。
他姥姥的,这样被人盯视的目子是无法过下去的。
“冯妈,你去把色眯眯去抱来。”
色眯眯是那只信鸽。
“小姐,你……”
夏璃韵也不答话,从椅子里站起,迅速走到摇晃不定的小桌前,也不坐下,站立着,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在纸下匆匆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折纸成一个小条,细细地绑在信鸽的红脚上。
“小姐,你又要叫蜘蛛侠做啥呀?”冯妈很心慌,外头全是侍卫,蜘蛛侠若过来的话,一旦被侍卫们发现,小姐可就又有麻烦了。
“等会儿就知道了。”夏璃韵也不愿多解释,回到床边,仰身倒下,顺手抓起一本书来翻看。
可是,眼光落在书中,脑子却如会逃课的小孩,早就溜到外面去了。
蜘蛛侠收到信了吗?他什么时候能过来?夏璃韵不停地想着。
太阳已在中空慢慢地聚起万道绚丽的光辉,浓浓的亮色在天地间侵袭、肆虐……
夏璃韵坐卧不宁,不时地朝窗外凝视,忍不住了,她索性让冯妈推着走出屋外。
倚柱而坐,双眼却定格在明晃晃的空中,望着高飞的鸟儿,期盼着那抹白点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眼前……
一阵翅膀抖动的声音在窗台上响起,夏璃韵的心一下狂跳了起来,收回酸涩的视线,“快,快去把信鸽抱过来。”
冯妈三步二步地冲过去。
取下绑着白鸽脚上的纸条,夏璃韵抖颤着手,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将叠成一小截的纸条打开。
傻眼了。
刚才,自己在纸条上问蜘蛛侠,是不是这辈子都得留在这个冷宫了?还说,月辉宫越来越热闹了,也越来越不自由了,问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搭救自己出苦海。让他晚上的时候进宫一趟。
没想到,信鸽飞了回来,蜘蛛侠片纸没有,只字不回。
蜘蛛侠肯定收到自己的便条了,因为裹在信鸽腿上的便条不见了。没有回信,那只能是说,蜘蛛侠不愿进宫来。
夏璃韵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觉得自己在蜘蛛侠面前碰壁了,受伤了。
见小姐恹恹的,好似生病了一般,冯妈很是着急,在夏璃韵的耳边说:“小姐,瞧你脸色青里带灰,是不是哪不舒服?肯定是中了暑气了……来,咱们回屋去。”
说着,冯妈伸手便去搀扶。
夏璃韵劈手夺过,双眼盯着宫门处,喃喃地说:“色眯眯就这样飞回来了?飞回家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傻了,这么明白的事儿也不明白?”冯妈吓坏了,伸出手就去摸夏璃韵的额头:“莫不是发热了?”
夏璃韵一摆头,躲过冯妈长满茧子的手,“你才发烧了呢。”
“若没发热,小姐咋说上胡话了?连这么简单的事儿也想不明白?”
“那你说,这事儿怎么解释?”
冯妈压低声音道:“色眯眯完成了小姐交办的事情,完事后当然飞回来了,飞回家了,要不然,你让它上哪去?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别的都能忘记,就这个家啊,永生永世也不能忘记—”
冯妈刚说到这,夏璃韵猛地拍了一下廊柱,笑道:“哈哈,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冯妈你不必再说下去了。”
“小姐,你说明白,奴婢就更不明白了,小姐啊,你今儿是咋了?奴婢越看越看不明白了。”
“你不用明白,我明白就行。”说到这,夏璃韵吩咐冯妈:“你去叫修修染染过来。”
哎。冯妈脸上的皱褶越发“友爱”了,全集中在不宽的额间,形成粗粗的川字。小姐今儿是怎么啦?神神秘秘的,一会儿放信鸽找蜘蛛侠,一会儿又找上修侍卫长。
看到小姐一付不爱开口的模样,冯妈也不敢多问。
冯妈刚走开几步,宫门外传来了一声尖细得如吹哨子般的叫声:“皇上有旨,宣修染侍卫长觐见!”
轩辕炎冥召见修染?
聪明的夏璃韵也猜不到轩辕炎冥的用意了。
传修染进见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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