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也不行
将宫灯灭掉之后,暴动的人群渐渐开始平息下来,倾莲这才发现齐墨书并非是受到红光的影响,他那些愤怒都源于他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眼角瞥见倾莲走过来,他低声说道:“你别管这里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他的娘亲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她所爱的男人亲手杀死,他又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嫌弃,这些年的委屈与怨恨他早就该讨一个说法了。
“我与娘从未在意过皇位与权势,也根本不想卷进这股权势争夺的漩涡之中。”他的嗓间带着颤音,一字一顿,“我想不通她究竟是冒犯了你哪一点,你才要这般赶尽杀绝?”
齐羽按着眉眼,没有回答。
“她那么信任你,从安静无争的世外桃源跟着你来到皇宫,你不护她也就算了,为何要杀她?”
渐渐平息下来的大臣们此刻听到这段话,内心无不震动。
只要是在这朝堂里待了有些年限的大臣们心里都是清楚的,清楚当年皇上对缘妃娘娘究竟是何般恩宠,只是不知为何皇上就不再宠爱她了,甚至连她的丧礼都没有亲自前去。
只是他们不知这其中竟是这般渊源,当年的缘妃娘娘竟是被皇上亲手杀死?
连皇后也没有想到,她一直以为缘妃是被其他妃子毒害而亡,齐羽一直没有追究是因为害怕面对她的死亡,不愿正视她的离去。
“你是如何知道的?”齐羽此刻的内心也很震惊,此事做的隐蔽,他也仅告诉了刘公公一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着这样的齐羽,齐墨书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意在全身游走,他就是要在全天下的人面前为自己的娘亲要一个真相。
无论那个真相是伤了别人还是伤了自己。
“你既然想要真相,朕便给你这个真相。”齐羽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随朕过来。”
齐墨书跟在齐羽的身后离开,回过神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倾莲和慕临西的面色愈加凝重,因为他们知道事情还未完。
随着齐墨书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隐去,原本已经熄灭的宫灯闪烁了几次之后再度明亮起来,那股妖冶的红光也继续浮在了空中。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红光并非无序地散乱在半空,而是慢慢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小股火焰的形状,还未半盏茶的功夫就变成了滔天怒火,在整个大殿熊熊燃烧。
众位大臣再也没有以往的沉稳,尖叫着四散逃开。
惊慌失措的他们没有发现,那股火焰看似凶猛,实则没有烧毁一处东西,火势经过的桌椅,厚重的横梁,这些本最易着火的木制品却在原地安然无恙。
倾莲双手在眼前合十复又展开,她看到那些火焰幻化出一条火龙的造型向她冲来,那没有焚烧任何东西的火浪冲至她眼前却带来了一股惊人的热度,明明还未舔舐到她的身体,她被火浪吹飞的头发就已有烧焦的趋势。
瞳孔猛地一缩,她转身跑去。
而齐墨书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跟着齐羽穿过长长的宫廊,来到御书房内,冷眼看着他将暗格的门打开。
那暗格设计精妙,可齐墨书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齐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早就知道暗格的秘密。”
齐墨书嗤笑道:“虽然不想承认,但骨血这种东西确是奇妙,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想到。”
身形顿了一顿,齐羽露出复杂的神色:“如果缘儿知道你如今长大了,一定会很欣慰。”
“够了!你没资格提她!”
不想再跟齐羽毫无意义地说下去,他侧了侧身,示意齐羽先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这暗格下面是否布置了什么机关,也不知道在他下去的那一刹那齐羽会不会做什么手脚,他们明明是亲生父子,却沦落到现今互相防备的地步,说来也挺可笑。
地下不大的空间内仅有一副棺材和一幅画,画中女子是他娘,棺材里面仅有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他娘生前最喜爱的一件衣服。
“你还爱着她。”弯腰拿起那件衣服,齐墨书说道。
“这点朕从未否认。”
齐墨书死死地盯着自己拿住衣服的手,缓缓握紧:“你既然还爱她,当初为什么要杀了她?”
“朕想杀的那个人,从来不是缘儿。”齐羽苦笑了一声,眼中的恨意不再隐藏,“朕要杀的那个人,是你。”
“很难以置信对吧?很快你就懂得朕为何要这么做了。”他在齐墨书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又拿起了立在一旁的火把渐渐靠近画。
火苗舔舐着画卷,卷轴下方被点着,可还未出现焦黑的景象便又立刻恢复如初,一炷香的功夫早已足够将这幅画烧尽,可是这幅画还是在火苗中分毫不动,画中女子依然浅笑嫣然。
“这是怎么回事?”齐墨书皱了皱眉,问道。
齐羽哼笑一声:“怎么回事,因为这画中有一滴你的血。”
仔细看去,画中女子额间描绘的纱绢花中有一滴和周围颜色都不相同,明显是血迹。
“在你小时候朕为你娘做了这幅画,可是刚刚画完就因你顽皮磕伤了脑袋,其中有一滴血正巧滴在了画中你娘的额间。那时朕还未想到,你的血还有这等功效。”
齐墨书想到之前倾莲吟唱的术语,说不定和这也有些关系,于是他缓了缓心神:“别扯开话题,这和你杀害我娘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齐羽突然就激动起来,“因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物!会为祸朕的百姓,为祸苍生的妖物!”
自从生下齐墨书之后,乔惜缘就开始隐隐感觉自己和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了。
硬要说哪些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她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她深爱着的,也深爱着她的齐羽对她怒目而向,为了子民要杀了她的孩子。除此之外,她甚至能预测到别人的未来,有一次她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婢女的手腕,看到了她一脸慈爱地抱着孩子的画面,一个月后她果然试探地问着她自己何时才能出宫,在乔惜缘的询问之下,她才一脸羞涩,吞吞吐吐地说出娘家帮她相中了一个好夫家,就等着她回去成亲了。
她能预测凶吉祸福。
不过随着齐墨书的长大,这种能力越来越弱,反而是齐墨书渐渐与其他孩子的不同初现端倪,他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能预知生灵的出生与死亡,乔惜缘的心里因为他的这种不同而越来越担心。
直到有一天他冲着不远处看了很久很久,乔惜缘问他在干什么,他才仰着单纯的小脸问她:“娘亲,那位娘娘都快要离世了,为什么还要剪花养起来呢?”
当时那位娘娘面色红润,体态丰盈,压根看不出将死之人的灰败之气。
乔惜缘吓得赶紧捂住了齐墨书的嘴。
后来不出两天那位娘娘就死了,染了急病。
这件事终究传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有心人又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齐羽。
齐羽以为齐墨书中了什么邪,当晚便带着当时的大天师冲入了乔惜缘的寝宫。
大天师布了阵法,让齐墨书立于阵法中央,他将手覆在齐墨书的额头上,念念有词了好一阵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就在大天师准备撤回阵法之时,有一道强大的力量阻止了他往回撤的手,夜晚的星宿发出本不属于它的强光照在阵法中心,大天师的额际冒出层层冷汗。
他看到了一个异常惨烈的场景,仿若人间地狱。
在那幅场景中,每个人的情绪都激动不已,有愤怒者抡刀砍人,有哭泣者拔剑自刎,有饥饿者生食人肉,整个人间都弥漫着诡异的红光,那红光越来越盛,后来变成滔天的火焰,更衬得整个世间如人间炼狱一般,惨叫声充斥在每个角落。
喘着气睁开眼睛,大天师将所见如实地告诉了齐羽。
“也就是说日后朕的百姓们会因他而起□□。”沉默了一会儿,齐羽问道。
大天师摇了摇头:“恕臣无能,臣不能断定此事因谁而起,但一定与三殿下有所关系。”
齐羽眼中逐渐凝结的杀气令乔惜缘心惊,她拽着齐羽的袖子:“他是我们的孩子,你想做什么?”
“那你能保证日后的人间惨象与他无关吗?”反手捏住她拽着袖子的手,他将她扯往面前,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能保证此事不因他而起吗?”
乔惜缘看着他的眼睛,脑袋似有千斤重,竟做不到摇头。
因为她确实在梦中,也在齐墨书的身上看过大天师所描述的景象,只是后来她没有了那种能力,她便渐渐遗忘了此事。
大天师自任天师以来,占星辨凶吉从无差错,而他身为一朝皇帝,就必须为整个民间的百姓们负责,无论是谁都不能霍乱人间,他的孩儿也不行。
于是他拔了祖传的佩刀,转身就向齐墨书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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