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月夜
“陈去！”
身后传来一声怒斥，众人转头看去，玄阳少官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面上尽是严肃之色。
“少官大人，你怎么来了？”教化官脸是怒容瞬转为笑，谄媚的迎了上去。
玄阳的双眼始终盯在陈去身上，陈去一屁股坐了下去，听见了就听见了，最好传个遍，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叫他小神梦那就叫个够，他也愿意把这名头吵得更响亮。
“陈去，你跟我过来！”玄阳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未看过教化官一眼。
老头佝偻着腰，脸上的笑十分僵硬，看起来有些可怜。
屋内其他弟子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显然很期待陈去被玄阳叫出去惩罚，陈去没动，小贵用手碰了碰陈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陈师兄，少官叫你。”
那边老头子也反应过来了，快步走到陈去桌边，一掌拍到桌上，怒道：“还不快去！”
陈去拿起书猛地拍到桌上发出巨响，老头被吓得收回手，眼看又要发怒，陈去倏地起身出去，出门时，还听见老头嘀咕道：“年轻狂妄，要不是和神梦大人长得像还能轮到他发脾气……”
玄阳站在外面的林子中等他，陈去走去，到了跟前就直截了当道：“少官大人，要怎么罚我？是最最最低等弟子还是要赶我下山，或是要把我受罚的时间延长啊？”
玄阳一脸莫名，静了片刻，冷不丁道：“倒是有脾气，据说神梦大人的脾气也不太好。”
“……”
陈去黑下脸，他算是明白了，他只要在这上坛一天，他陈去只是一个和神梦长得像的无名之人。
见陈去不吭声，玄阳笑笑，正色道：“我找你并不是要罚你，而是坛长让我把你带回二院，你可以继续修炼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应该不是骗人，陈去该高兴的，可心里却急了，姜川还留在无妄殿的木屋，他回了二院就不能来这了，既然将人都带了上来，无论如何也不能随便扔下不管吧，况且他和姜川还有那样如同前世的渊源……
“你不愿意？”玄阳有些诧异，追问道：“难道你是习惯了百清院不愿意回去了？”
陈去连忙摇头，脑中灵光乍现，他忽然知道怎么办了，整理好情绪，他退后半步行了个礼，请求道：“少官大人，我如今顶着小神梦的名头，实在不好辱没了神梦他老人家的名声，所以我恳请让我暂留在百清院苦修，待到后日大考，给我一个机会参考，到那时我通过考试再回到二院去，也算是替自己争些荣光。”
“你能考过？”玄阳表示怀疑，摇头道：“大考不同五考，是天地气两院统考，也不止五目，你这两月无处修炼，如何能过？”
他才不管过不过呢！
这话，陈去自然是不敢说出来，他只是打算先留在百清院好照顾姜川，至于后面考试，反正温如故已经给了他选择，他总归要考的，至于考成什么样子那可就不是他能做主了。
“好吧，那我就回去告知坛长了，想必坛长是答应的。”玄阳见他下了决心，也没有再开口劝说，简单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玄阳一走，木屋里的弟子们涌了出来，见陈去面色平和不像受了罚的样子，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教化官从后面挤出，见到陈去，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和他们不同，小贵欢天喜地，对陈去十分崇拜，吃饭的时候还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觉得陈师兄你比神梦大人厉害了，你别听他们的，你比他们都厉害……”
陈去胡乱点头，偷偷将馒头藏到袖里，根本没注意听小贵在说什么，可不想这话却被旁边耳尖的弟子听见了，他走到桌边用力放下碗，意有所指道：“某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了百清院谁不是低等弟子，竟还要攀个高低，可笑！”
又有一人接话道：“可不是，长得像神梦大人怎么了，别人想还没机会呢。”
陈去回过味，他想起身理论，旁边小贵急忙放下碗扯着他离开，出了门还未和他说话就被迎面而来的少官给叫走了。
陈去总算找到了去正一院的机会，他到的时候，殿前正有一个弟子在打扫，见他站在下面望着，没好气道：“小神梦大人怎么来了，难不成是来督促我的？”
阴阳怪气！陈去暗暗念了一句，看来他早上在课上说的话都传遍了，这下平白招了恨。
“我来做清扫。”陈去好脾气的上去接过弟子手中的扫帚，一边扫一边道：“真是不好意思，这本就是我的话，只是清池神官他老人家把我叫走，这活还是让我自己做吧。”
那人抖了抖袖子，试探道：“是嘛，可是庆师兄已经把这话给了我，要是被他知道，我可不想担上不受管教的污名。”
“自然不会。”陈去笑眯眯，把他推到一边，主动进了大殿打扫，那人瞧了片刻便轻轻离开了。
待人一走，陈去拿着扫帚就去了无妄殿后的木屋，里面一切未变，应该是无人来过。
姜川还在昏迷，陈去守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到了她身上，然后将那块馒头放到旁边桌上，做完这一切，他放心的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打扫了，这活对于陈去来说轻车熟路，莫约午时就扫的差不多了，用完午饭又去给小贵帮忙，这一忙就已经到了晚上。
回了百清院，陈去找借口要出去看书然后就溜到了正一院的木屋。
陈去一进去就发现屋里少了东西，这屋里的摆设他天天看，几乎一眼就知道桌上的茶壶和灯不见了，难道是姜川醒了，可挪在角落的桌椅分明没有动过啊。
探知一番，可以确定里面的气息没有变化。陈去将东西挪开走了进去，里面房间门轻轻合着露出一条缝透着白光，他没做他想直接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桌上的灯，接着便是一条雪白光滑的弧线，姜川衣衫半褪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旁边桌上还放着药瓶……
陈去慌忙闭眼后退随便选了个方向闷头直走。
就算此时四周昏暗无比，陈去也知道自己的脸红透了，胸口狂跳，惊得人浑身发麻。
等他再回神，他已经到了洞口下面，看看上面，陈去十分郁闷，他该往外走的，怎么下到这里了，离开的时候岂不是还要从原路返回，再经过时该怎么解释啊……
此时他的心情是既窘迫又忐忑，姜川会不会误会他啊，他若是说他是无意的，她会相信吗？
陈去在洞里踱步着急，又不敢上去，便出了洞口坐到了山坡上。
今夜有月，大如圆盘，陈去这般看着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用手枕在后脑上就这般睡倒山坡上，既上不去那就在这儿睡一晚吧，想到这眼一合睡意就来了。
夜晚凉爽，陈去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只毛茸茸的蹭了蹭自己脸，他伸手去摸，却摸到一缕冰凉光滑的东西，心里一惊，他睁开眼看到慌乱不已的姜川。
她正俯身看着自己，距离很近，见他睁眼，她急忙挪开身子坐到一边，不自然地说道：“我见你睡着，想给披件衣裳。”
陈去这才发现身上盖着自己的外衣，有些感动，他主动把衣服递了回去，姜川摇头，抱着腿坐的更远了。
“你……”
陈去只能收回衣服，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会儿的画面，臊的不行，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
最后还是姜川先开了口，她伸手扯了一根草拿在手里把玩，神情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泸郡王让我替他做事，所以将我送来学气术。”陈去学着她扯了根草，无奈道：“其实我来了这儿根本没有修炼，来了不到三天就因为试炼不合格被罚到了百清院做低等弟子，你呢？你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来这儿？”
姜川面露几分愁意，她看向他，反问道：“清池呢，他为什么不在？”
原来是认识清池，陈去感觉酸涩，解释道：“他走了，大概成仙了吧，突然就不见了。”
闻言，姜川脸上的愁意更深，她似是赌气般将那根草扔掉，喃喃道：“他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
陈去诧异，这是被清池骗了感情？亏他还以为清池是个世外君子呢，竟也做这等负心下流的事情。
姜川突然气愤，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讲道：“我与他曾偶然结识，他说我与他的妹妹长得相像，所以我们便成了朋友，他知我困境，说过要带我离开，他现在竟一个人走了。”
“他，若是成仙也带不走你吧？”陈去轻言劝说，他本以为姜川是个聪明姑娘，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脑子。
“你想多了。”姜川回过味，她冷着脸说道：“我与他没有其他关系，只是朋友，我气愤是因为他明明承诺我却又失约。”
陈去连忙摇头，不敢再说话，看来是他想法龌龊了。
静了许久，姜川突然轻声问道：“我不是说过不管泸郡王说什么你都别答应，别替他做事么？”
说到这事，陈去顿时惆怅，他也不想啊，可老天爷总是喜欢刻意为难他。
见陈去不应，姜川站起身问道：“你要在这儿睡一晚吗？”
陈去点点头，他以为姜川要上去了，没想到姜川竟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他主动将手里衣服披到了她肩上，她也没再拒绝，一张小脸仰望着上空的月亮，气氛安静，两人没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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