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幻境之境

　　徐明渊匆匆随小和尚下山，赶到金佛寺大殿。只见慧能大师一人盘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正对大门。

　　“主持。。明空师弟到了。”小和尚站在殿外小心通报，不大的声音传进大殿，深夜寂静，回声响荡。

　　“明空进来。”慧能的声音显得有些空虚，飘然而来。年迈的老方丈半睁开双眼，微微抬头，看向出现在门外的人，眼神里露出一丝欣慰，以及一缕转瞬而过的慈爱。

　　徐明渊与小和尚对行了一礼，踏入殿门。殿内没有开电灯，只有数盏长明灯，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方丈的表情，只有一个灯光勾勒出来的身体轮廓。小和尚替他们关上大殿的门，退了下去。徐明渊也未及多想，快步走了过去。出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思绪越发变慢了。没有了林晓梦，大概是再也了无牵挂，思维也停止转动了，一切接近空。

　　“方丈。”徐明渊待走近了，向慧能行了一礼，站定不动。

　　“过来。。”慧能缓缓向徐明渊伸出手来。

　　这一举动对于徐明渊来说有些意外，他还没明白方丈打算找他干什么。但想想既然是弥留之言，有些私密性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又上前了些，凑近了跪坐下来。

　　慧能举起的手有些尴尬，又悄悄放下。深看了眼前恭敬的青年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沉了一沉。似做了会准备，方才开口道，“老衲已感知天命，今夜便是大限之期。寺里事务已交代妥当，你无需操心。方丈一职由我师弟慧智继任，你若有事，问他便可。”

　　“是。”徐明渊仍是微低着头，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不过是半路出家的一个普通弟子，为何方丈坐化之时要独独挂记与他。还是说，方丈已经跟弟子们挨个交代过了。

　　“叫你过来，另有要事交代。”慧能知道他的心思，又看向他，直到徐明渊抬起头，与他对视。

　　“接下来的话，你需牢记。不可告于第三人知。”老方丈满眼的慎重。

　　“是。。”徐明渊应道。

　　这时慧能取下挂在自己胸前的佛珠，双手递交给徐明渊。

　　“这。。”徐明渊有些不敢接。

　　“接下。。”

　　“是。。”徐明渊双手过头，恭敬接下。

　　“切记替老衲保管此物，待将来有缘之人来寻，你可携此物同去追随。若非如此，不可示于人前。”

　　徐明渊看了看这串念珠，初看与普通佛珠无异，只有一颗似有不同，较为沉重。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那颗念珠是带有天地之灵的至宝。乃是我家族世代相传之物，它的作用恐会显在你这一代身上。待有缘之人出现之时，你便会得知其中渊源。”

　　徐明渊感觉奇怪，当即说道，“即是方丈家族相传的宝物，自当交予家族血亲。我。。”

　　慧能淡淡一笑，“方外之人何来血亲。我之家族到老衲这一代，便算是结束了。原本老衲也该了无牵挂喜登极乐。无奈此珠关系重大，不可无人继承。老衲平生所忧，只此一念耳。”

　　徐明渊微微皱眉，他了解慧能的习性，老方丈向来说话不说明。总说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只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重视，又为何单单托付于他。

　　“此乃金灵珠。只有具有特殊资格的人才可做为承继之人。你与此珠有缘。老衲将此珠交予你，望你能完成老衲遗志，护其传承。”慧能语气十分郑重，说到此处略有激动，竟将手覆在徐明渊手上。

　　徐明渊有些微惊，顿又觉得不可违逆。不仅是因为老方丈的度化之恩，亦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加注于身。甚至在方丈覆住自己手背的同时，有种奇怪的传承感进入血脉之中，让他不由得顺服。仿佛一瞬间自己便与那颗珠子亲近了许多。

　　徐明渊此时并不知道，他们二人此刻同握灵珠之时，老方丈已将他对灵珠的传承牵绊传递给了徐明渊。

　　“你的身体里有金之属性，善用金属之器。继承灵珠之后，亦会对金之感悟更甚于常人。望你能日日勤习武艺，以护灵珠。我已告知慧智，将这法杖赠与你。”慧能指了指身边的法杖。“日后可专修于此，以备将来所用。”

　　徐明渊看了眼法杖，又低头看着那串念珠，心中万般不解。

　　“方丈大师。弟子拜您度化，本已一心向佛，前尘尽弃，却又何来此番重责。只怕，弟子无力承担。。。将来若是。。若是再搅入凡世之事当中，弟子便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哎。。”慧能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乃天意。你既有天命在身，便是责无旁贷。万事皆修行，想要出世，还需入世。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

　　徐明渊料知不会从方丈这里找到答案，但当见到殿内数盏长明灯齐灭，老方丈就此撒手而去，心中仍是一阵慌乱。此时的他百感交集，不知该做何反应。终是正跪于前，伏下身体，对着坐化的方丈行了长长一礼。

　　天微亮时，金佛寺传来三声钟鸣，响彻灵泉市的西郊。

　　与之相对的东郊灵泉山上，另一个时空之内。

　　林晓梦从梦中醒来，她好像又梦见了徐明渊，梦到金佛寺，梦见和尚们在敲钟。徐明渊神情有些悲戚。他是因何而悲？是自己吗？

　　看了眼仍睡的酣甜的林三儿，林晓梦轻身起床，开门出去。

　　房门一开，便能听到各种鸟雀叫声，还有劳作之声。林晓梦不禁赞叹房间隔音效果极好，看似古朴的一扇木门，竟将屋内屋外隔成两个天地。

　　“晓梦姐姐。”正挑了水回来的简涵看到她，打了声招呼。

　　正在替一块田地松土的上机道长闻声，也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看了过去，笑道，“林姑娘起来啦。”

　　“道长好。”林晓梦还以微笑，又对简涵道了声早安。

　　简涵接着把水挑到菜田边，一勺一勺给地里的植物浇水。

　　“默儿正在准备早餐。林姑娘有何需要可直接告知于她，姑娘间该是比较容易相处。呵呵。。”道长说完又继续翻地了，一锄一锄很是投入。

　　“敢问道长，为何此处还是能如此生机盎然，既有溪流，亦有鸟雀，还有这一园蔬菜。。。”林晓梦想起，老道跟她们说过这里是靜止空间。既然时间靜止了，又怎么会有生命生长迹象。

　　“啊。。这里的一切皆是幻境。除了，那条溪流。那溪流从龙泉之下流出，有龙灵珠的灵气养护，乃灵水。至于其他的嘛，是贫道用以打发万年无聊幻化出来的罢了。”上机也不抬头，继续专心地刨他的地。

　　“一切皆是幻境。。”林晓梦小声自呓，看着这二人的愉快劳作的身影，缓缓朝厨房走去。据老道所说，仙人们都是活在幻境中的。明知都是假的，还能如此自得其乐。哪怕有万年寿，日子也还需一天一天过吧，或者较凡间更为平凡。

　　林晓梦不知不觉就走到殿内。昨日没有细看，殿内供有一尊神像。龙头人身，酷似龙王造型。其余壁上都刻有形态各异的真龙浮雕，个个生灵活现。看定了，似乎能感受到他们正在畅游天际，真的在动一般。

　　“这是龙神。”端着早饭进来的简默说道。

　　“早。。”林晓梦回头。

　　“林三儿姑娘起来了吗？一同用早饭吧？”简默微笑。

　　“她还没醒。不必管她，年轻人多半爱睡懒觉的。”

　　“呵呵。好吧。”

　　两人一时都没了话说，气氛略显尴尬。

　　“那我先拿过去。”

　　“这龙神。。”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遂又相视一笑。

　　“一起走吧。。”林晓梦道。

　　“嗯。。”简默一边走过去，一边解说道，“龙族属仙界，而龙神是更高的存在。它是先天尊神，大道化身。尊神既在天地之间，又在天地之外。据师傅说，就连仙界最高尊者都未必有机会得见。”

　　“果然是天外有天啊。。人类之渺小，又能见得几何。”林晓梦感叹道。林晓梦大学学的是文学，想想当初，自己也曾是文艺青年，常常感叹人生的。

　　简默笑笑，带她走进菜地。离龙泉井不远处有张石桌，简默将清粥小菜一一摆了上去。虽是再普通不过的饭食，白粥，豆腐，青菜，豆角等，但看上去却都闪着灵光，香气四溢，色泽十分诱人。光是看和闻就已经让人感觉十分舒心。

　　不用说，这些也一定都是带有灵气的。但此时林晓梦已经知道它们都是假的了，心里总归有点不适应。但也实在神奇，吃起来口感仍然十分真实，可口且舒服。对，是舒服，而不是仅仅是美味。

　　住在这样的幻境中，的确有种快活似神仙的感觉。一切是幻，却又不似幻。

　　但真的不会觉得不真实吗？也许是自己境界修为太低，还理解不到那一层悠然吧。

　　林晓梦入座和上机师徒三人一同用餐。众人皆食而不语，偶尔相视而笑。平静和谐。


　　(https://www.tyvxw.cc/ty94969/991162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