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曲终人散

　　灵泉市的一处出租屋内，一男一女，一坐一跪，似是情人间正在闹别扭。屋内陈设简单，虽有些杂乱，却也不失温馨。卧室的床上坐着的那名女子，倔强地将头别向窗外，不肯让面前的男子看到自己的表情。女子对面，跪在地上的男子，亦是将脸朝着相反的方向，眉头紧锁。两人沉默了良久，女子无力的声音才响起。

　　“你想好了？”女子把头放得低了些，垂下眼帘。

　　“是。。”男子几乎是哽咽的。“晓梦，你父母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无力给你一生的幸福。我。。。“

　　“不必再说了。你既然想好了，那就这样吧。”林晓梦打断徐明渊的话，她不想听到他的任何解释。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他的懦弱。因为懦弱，他情愿放弃与自己的生死契约。现在的一句给不了她幸福，以前的山盟海誓就全都可以作废。这就是所谓的爱情。这就是自己以为命中注定的人。

　　“对不起。。。”徐明渊红了眼睛，再度哽咽，强撑着继续说，“梦儿，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缘，将来。。。”

　　“你起来吧，我先走了。。”林晓梦再次打断他的话，她能感觉到他这次的决绝是与往常吵闹别扭的时候全然不同的。既然要放手了，那她的死活又与他何干。将来？呵呵，覆水难收难道他不懂吗？真的是天真，还是只是最后的同情和安慰？

　　林晓梦只拿了手机就夺门而出。她不想再多呆一分钟，她需要找一个地方，让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晓梦，你去哪？”徐明渊的确很担心这时候的林晓梦，可他没有追出去。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对于林晓梦，他一直非常愧疚。相爱十年，他却始终没有让她过上当初承诺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事业一直都没有起色，多年的坚持终是没有成功。最近一段时间，他也经常纠结，暗自估量着是否应该放弃。两天前，林晓梦的父母找到徐明渊。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聊得虽不多，却字字如千斤重。是啊，他也该放她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同他在这个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为柴米油盐计较。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这一点，徐明渊很坚定。一份坚定，一份退缩。深爱与不爱，就在一念之间。他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抬头看外面的天空。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朵白云。

　　林晓梦见徐明渊没有跟来，确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她露出一个苦笑，落寞地向前走着。

　　其实这些年，她看得到他的努力和失败，以及郁郁不得志。她愿意陪着他，等着他。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他的痛苦和煎熬。其实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她也早有预料。可是早知道不代表可以不用难过，十年啊，挚爱啊。感情没有破裂，爱情没有消散，也没有第三者。与其说是因为来自父母的阻力，不如说是他徐明渊心智不坚。即便没有这件事情，他迟早也是要放弃的吧。没有她的存在，他或许可以走得更轻松一些。可是，没了他，要让她如何继续好好生活。人在气头上，剩下的，只有埋怨。

　　不多时，林晓梦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林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柔柔说了句，“回来吧。”

　　回来吧。是啊，回去吧。林晓梦也抬头看着空空的蓝天，因为父母不喜欢他，和徐明渊在一起之后就很少回家了。最近几年更是一次也没回去过，尽管，在同一座城市。

　　父亲的司机过来接了林晓梦。终于回家，老宅里的气息数年未变。熟悉，却又压抑。老宅是古宅大院，位处灵泉市东郊，传说林家世代居住在此。林家是个大家族，林晓梦的爷爷奶奶继承了林宅，父亲是长子，他还有三弟一妹，也都住在一起，各拥有一所别院。得知晓梦回家，几乎所有人都齐聚一堂，气势不亚于一个小帮派的聚会。

　　长期作为一家之主，林父林木风素来威严，正襟高坐在大堂正位之上。堂中的格局还是与旧时一样，两旁皆有椅案，供各家长辈坐。子孙则围站在左右身后。

　　据传林家祖上是当地的大镖局，在各地皆有分号，因此设有这样的门堂。到了现代，镖局变成林氏集团，各分局镖头变成林氏兄妹。林氏集团亦是以物流起家的家族生意，林氏兄妹各有份额。因此，这样的习俗也算是延续下来了。平日里有什么事，他们也都喜欢集聚在此处商讨。

　　林晓梦是林木风的独生女儿，在家族里算是长房长女。没有长子的情况下，她就是林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因此，堂内所设座位有她的一席，设在她母亲舒徊旁边。

　　见过了众长辈，林晓梦入座。她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一场口水会，她自小便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即便在场的都是家人。

　　“咳。。晓梦，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打起精神来，把公司的事情接一部分过去，先熟悉熟悉。”林木风看到女儿脸色不好，小心说道。

　　“对啊，晓梦。明天让林旭带你去公司转转。如今公司可大变样了。哟，算算，有七八年没去过公司了吧？”说话的是二叔林秋风，林旭是他的儿子，是除了林晓梦之外最年长的后辈。集团有两家分公司都交给他打理，总部的很多事务他也都有参与。算是林家第二代里面最出众的。

　　“刚回来就去公司干什么，该让晓梦在家多休息几天，跟三儿她们好好玩玩，散散心才是。”林晓梦的姑姑林妙风道。林三儿是她的女儿。林三儿就是个纯粹富家女，开了一家酒吧搭一个命理工作室。所谓的工作室，其实就是个小酒吧里面的一个小黑屋。她最喜欢的就是研究星盘命理，然后就是吃喝玩乐。

　　林晓梦几年都不回来一次，这下回来了，将来肯定是要接手公司的。几位姑叔虽的确也都是关心侄女，却免不了在林晓梦看来有几分暗自拉拢的心思。

　　“梦姐，你都好多年没回来了，还认得我们吗？”说话的是林三儿，这是个活泼灵动又率真的主。

　　林晓梦原本还在神游，被她这么一叫才回神过来，转头看了一圈过去。果然，弟弟妹妹们也都长大了。个个帅气漂亮。还新添了两个小侄。

　　不知道什么来由，林晓梦就这么扫过众人关注的神色看了一圈，就觉得鼻头一涩，喉头堵住，突然间眼泪就跑出来了。

　　此时众人皆安静了下来，不知如何安慰。气氛一下变得尴尬。

　　“好了好了。见也见了，都先散了吧。晓梦刚回来，让她休息休息。”林木风道。

　　原本招大家过来，就是为了热闹一点，却没想到还是搞得这样尴尬。林木风也恨女儿这样不争气，心里面除了那个男人，其他什么都不顾。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们再在一起了。林晓梦，必须承担起家族的继承之任。

　　未免继续尴尬，大伙纷纷离去。

　　“好啦。。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不懂分寸，不顾场合。丢人。”林木风说完甩手也走了，堂内便只剩下舒徊和林晓梦。

　　林母不像林父那样严厉，她拉起林晓梦的手，眼神关切地看着她，温柔地说，“晓梦。。其实明渊那孩子还是不错的。我也没想到他真的能为了你而肯放手。可是妈看得出来，你们没那个缘分。他也不适合你。。”

　　林晓梦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红肿的眼睛看向母亲，带着质问的神情。可要问什么呢，问她既然不讨厌明渊为什么还要拆散他们？问她凭什么说他们没有缘分，又凭什么说他不适合她？

　　“五年前，你爸就找过他。”舒徊看到女儿惊讶的眼神忙道，“你别急。那时候，我们找他只是想帮帮他。可是他拒绝了。那时候，他说，再给他五年时间。如果不行，就放你回来。”

　　林晓梦苦笑，他凭什么私自跟人定下他们的将来。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合适。他给不了你他想要给你的东西。因为。。他心中空无一物。”

　　“妈。。你在说什么。。”

　　“他是个太过理想主义的人。拒绝别人的支持，甚至拒绝接受这个世界。他把自己连同你，一起封闭起来。我曾经找人调查过，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因为他的极度挑剔，没有人能和他合作。一个内心极度孤立洁净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混乱浑浊的世间生存的。”

　　林晓梦很奇怪，母亲怎么变得如此高深，看得如此透彻。

　　舒徊接着又说，“这些不是我说的，是金佛寺的慧智大师说的。”

　　林晓梦再次投去质疑目光，她知道母亲信佛，经常去寺里听僧人讲经，可她所说的慧智大师又如何知道徐明渊的事情。

　　“明渊是慧智大师的俗家弟子。我也是两个月前在金佛寺偶然见到他之后才知道的。”

　　母亲的话如同霹雳，徐明渊这是，遁入空门了吗？

　　林晓梦再也止不住眼泪，大哭出来。今生，你我注定无缘。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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