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酒是解药

　　秦千叶向赵三爷长揖，对这个和自己父亲是结义兄弟的三叔，他向来十分尊重。即便他已经被寒毒折磨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睿智，却一直让村人敬佩，凡是各家遇到艰难之事，总是要向他请教一二。

　　“爷爷临死之时，告诉我一个秘密，说我父亲没死，仍活在这个世间，只是被万圣教长老马云抓走，这件事我从赵三叔那里也得到了证实，想来二叔二婶也是知道的，身为人子，既知父亲下落，岂有不去寻找的道理，这也是爷爷和两位叔叔常常教我的。”

　　商独遗闻言一愣，想不到秦千叶竟已知道了此事，他叹了口气，终于道：“不错，这件事我的确听老三说过。只是一个马云便已经法力通玄，何况他整个教宗，只怕都是神魔鬼怪，又怎是我们凡人能抵抗得了的。当初我们就是觉得你年纪尚小，怕你做事冲动，才故意瞒着你的，现在你虽然长大，剑能劈虎裂豹，只是和那些魔头比起来，仍是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你又何必多想。”

　　秦千叶坚定的道：“这些年来，对父亲的猝然离去，我一直耿耿于怀。我娘亲更是因此而死，丈夫立世，若是深知这种不共戴天之仇却不能报，如果能够安心苟活在这方寸之地。所以现在我想离开这里，或许能寻到仙人，求他们收我为徒，一朝修成，再去诛杀马云这个魔头。而且听三叔说那马云是想收我父亲为徒，想来一时不会害他。说不定我还能找到我父亲，救他出来。”

　　众人闻言大惊，只有赵三爷早已知道缘由，还能平静。其他人却早已是目瞪口呆，小一辈的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更是迷惑不解。什么山外的世界，什么仙人魔头！

　　赵三爷等几个长辈见秦千叶并非一腔热血，而且经过了慎重的思考，知道他离开这里的想法怕已经是不能再改变。

　　商独遗依然固执的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才要退婚的，你可是知道自己此去凶险难测，怕害了无泪？”

　　秦千叶道：“是。”

　　商独遗又道：“你是心中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是不肯放弃了？”

　　秦千叶道：“是，我必须去做。”

　　商独遗看了看身旁的爱女，知道她对千叶已是情根深中，若是千叶离开了，心中不知有多伤心。他感到一阵难受，问这些话，也无非是想让无泪明白，秦千叶并非是真的不想娶她，而是怕耽搁她，害了她。

　　他却不知道，这样会让商无泪心里存在希冀，就像一点星火掉落枯黄的草野，迟早会变成燎原之势。

　　商独遗长叹道：“也罢，你已经长大，做事有自己主见，你们的婚事我便不再坚持，自己去想想清楚吧。”

　　赵三爷道：“二哥二嫂，你们真的舍得让千叶离开？”

　　桃源村的人都非常淳朴，何况这里都是千叶最亲近的人。没有人希望他离开，每个人都在想各种理由挽留他。然而秦千叶刚才的理由实在太足，救父报仇，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人伦道理。

　　听赵三爷这样一问，商夫人终于忍不住淌下泪来，无泪更是在娘亲的怀中哭成一个泪人儿一般。

　　突然，秦千叶一把跪倒在商独遗脚下，长拜了三拜，泣声道：“二叔，这些年你待我如同己出，恩重如山，今日我还要这般伤你和无泪的心，实在禽兽不如。此番恩情，只等来生再报了”，说罢，又对着赵三爷和商夫人拜了几拜，哭倒在商夫人跟前。他年幼丧母，这些年商夫人仿佛就是他的母亲，给了他许多温情。

　　商夫人心中大痛，早已被无泪哭得心乱如麻，连忙拉起他，苦笑道：“真是孩子话，你二叔与你父亲亲如手足，你既是他的遗孤，怎么待你都是应该的，便不要说报答不报答的话了，只望你此次出去能顺利去寻到我那大哥，好快些回来罢！”

　　此时赵山河和商人杰已经偷偷地在流泪，就连久经寒疾折磨，心智冷酷的赵三爷都不禁淌下泪来，大家深知再不能劝住他，想起那些往日一起的欢乐，都止不住神伤。

　　秦千叶倒笃定许多，依次和众人说了好些告别宽解的话，想到自己退婚事了，已然无牵无挂，心里自是轻松了许多。

　　待到了商无泪面前时，却不知说什么方好，只得强自笑了笑，道：“妹妹，我……”，他本想了许多要说的话，却突然好像有什么哽住了喉咙一般，再说不下去，只得默默的站了半刻，商无泪满脸泪痕，极为复杂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无泪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孩，就像赵山河说的，她站在天赐湖边笑一笑，天上的鸟儿都会掉下来，湖里的鱼儿都会跃出来。她美得像一轮明月，是这个地方最闪亮的明珠。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总是那么爱笑，总是……，被这样的一个女孩深爱的男人，他该有多么的幸福，神气，骄傲。然而他却不得不离开，离开这位原本属于他的掉落九天的仙女，离开这份幸福，神气，骄傲。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商独遗问道：“你打算几时就去，可有准备了？”

　　秦千叶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我正准备去和村里人都说上一声，明日便走。东西都已经准备了。”

　　赵三爷正在一边闭目歇息，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抬起头，却未说话。

　　商夫人干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也未出声。

　　听得他这么快就走，商人杰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大哭道：“秦大哥，你不要走，我还等你教我武功呢”，说完又失声痛哭起来。

　　秦千叶又少不得劝慰了他许久方渐渐熄了他的哭声，只是依旧闷闷不乐。

　　商独遗本还想说“何苦去的那么急”，但看到那边伤心欲绝的女儿，终于只说了一句“那你好生去吧”。

　　待得秦千叶又拜了几人，将要出门之际，方又道：“你去准备东西时多和你三叔商量，他主意素来好，说不定对你大有帮益。”

　　秦千叶应诺。

　　这个时候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屋子，这里的气息太过压抑，他绷紧的神经实在已经到了极限。

　　离开似乎是永别，这里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在这数百年里，也有过很多人尝试过离开这里，他们中也有很多出类拔萃的人，他们好多更是成群结队一起走的，希望能够相互帮助。这也是桃源村的人一直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的缘故。想要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仿佛已经被外边那无穷无尽的大山所吞噬。

　　难道他秦千叶能例外，他的确很出色，但没有人能觉得他已经足够强到走出这片大山。

　　希望，也许只要一点希望，也许只有一点希望。

　　他和村人作别后，找了个幽静地方，跃上一株大树，倚着长干，解开了酒囊。

　　他现在只想喝酒，只想在这个高处再看看这个地方。

　　醉，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有的时候你只想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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