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作之合
蓝的天，归的云，阳光刚刚升起，正是温煦的时分。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像多情少女的呼吸。
没有了雾，淡淡的白云缥缈，看来却像是梦一般。一阵风吹过，苍松间的惊鸟掠起，林中久久难静。
秋风中浮动着松子的清香。松子的香气之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意。
风从湖面吹过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却似乎和风同样冷。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用过多少名词形容过“柳”。有人说柳如丝，有人说柳如雪，不管是如丝如雪，在一般人心目中，柳总是柔的。然而此时，眼前的柳树只是光秃秃的一身，没有绿条的辉映，而化成了枯枝。
秦千叶用手轻轻抚过枯柳沧桑的残身，半晌不言，只是呆呆的看着。柳树的身躯无论现在如何枯朽，来年便可重生，那时点缀的万千绿柳丝绦，尽可令它忘却此刻的凄凉。而人却不同，一旦老去，便只能对着空虚悲切的晚景，徒然叹息罢了。
早秋的肃杀总是令人愁，尤其是在远山，落寞的山岭，倾斜的石径，泼墨般的苔痕……
多少前人的凄惨往事都已被埋葬在苔痕下，多少秋叶恋着枝头，却被这长风吹落。
商无泪突然道：“秦大哥，你有心事。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你如今日般这么心事重重的，而且你又说了这么多我不懂的话，却是为何？”
秦千叶从沉思中惊醒，闻言笑道：“我哪有什么心事，不过适才见这柳树在秋冬时的惨淡之景，不由间想到了我家老爷子，想他老人家早年丧偶，如今到了这般迟暮之年，身边却没的一儿半女相伴，心里不知要如何悲伤了”。说罢，他轻叹了一声。
商无泪闻言，不由低下头，一时无言。她心中虽想要安慰一下秦千叶，但思量了良久，仍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只好静静的站在那里。她没有动，只因为她生怕破坏这寂寂的气氛，加重秦千叶的伤感。
过了半晌，商无泪终于道：“秦大哥，你不要太担心，他老人家身边虽无儿女相伴，但有你这个孙儿，想来也有些安慰了”。她拉过秦千叶的手，带着女儿家独有的娇羞，温声道：“我要回去了，你送我好么？”
秦千叶抬起头，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轻轻笑道：“嗯，我送你。”
他们并肩走着，轻声细语，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人，在这清秋的晨曦中偷偷幽会，轻快的漫步在这美丽的湖旁林间。
没了刚才的那种多愁善感，商无泪变得快乐起来，她指着树上跳跃的鸟儿，问东问西，仿佛有无穷的疑问，不停问秦千叶鸟儿是否又在说些什么美妙的故事。
秦千叶自然没法告诉她，以前他给她讲的所谓的那些鸟儿的故事都是他自己杜撰的，但只要商无泪能够开心，他便只有尽力的想些有趣的事情，讲给她听。他想起儿时给商无泪讲的那些奇妙荒诞的故事，虽然有许多时候他讲得并不好，但无论如何，商无泪总会认真的听。即便她再伤心难过，只要能听到他的故事，她都会变得开心起来。现在想来，那时的一切虽说很是可笑，但却不知又增添了多少的欢乐。
一路说笑之间，便到了村西尾头。
刚一进村围，便看见商无泪的二弟商人杰和赵山河笑嘻嘻的迎面走来，刚到跟前，赵山河便立马拉住秦千叶的手，挤眉弄眼的笑道：“千叶，恭喜，恭喜啊！”
这赵山河乃是秦义山的结义兄弟赵虎之子，当年秦义山、赵虎、商独遗三人盟誓结义，赵虎排在第三，秦千叶平常都叫他三叔，因这层关系，故三家的孩子走得更近一些，赵山河平日素与秦千叶玩得极好，为人重义豪爽，只是有些不甚正经，爱和旁人开些玩笑。所以秦千叶见赵山河向自己道贺，虽然莫名其妙，但知道他是惯于说笑的，以为又是要取笑自己，当下便故意不理他。赵山河见状，自然明白了他的想法，忙道：“千叶，你别以为我又想取笑你，这次却实在是再正经不过了的。”
秦千叶见他严肃的神情，倒不由信了几分，只是心中迷惑，实不知是何事。
商人杰见秦千叶一头雾水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他看了看站在旁边同样一脸疑惑的商无泪，欢喜的笑道：“秦大哥，告诉你一件天大喜事，你肯定会欢喜的。刚才大爷爷急匆匆的叫我父亲去，本来我父亲见大爷爷叫得这么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便急忙跑了过去。后来才知道大爷爷原来是为了和他商量你和姐姐的亲事。大爷爷才将这件事情一说，父亲便立时欢喜的同意了，还说你是我义山大伯的儿子，亲上加亲，早应该定下来了的。依大爷爷的意思，他说怕自己不久于人世，打算在这个中秋时节便让你们成亲呢。秦大哥，你说这是不是喜事。”
这商人杰人小鬼大，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倒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他刚一说完，就跑去拉住商无泪的手，笑嘻嘻的撒起娇来。
千叶和无泪二人促闻此信，俱都吃了一惊。
秦千叶一时没有做声，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这些年商无泪对他情深意厚，他自是知道，对这个温婉可人，绝色无双的女孩，他也是大有情意。只可惜此时的秦千叶的心中正因为要离开桃源村，闯荡外面的世界而波涛汹涌，面对这个对自己极好，又纯洁如水的姑娘，他心中竟起不了半点贪恋的想法。而且他已经决定离开这桃源村，要经过这周围的万重大山，实在是凶险万分，困难重重，即便是出得了山，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得来，若真如此，到时岂不是要负心背义，反而害了无泪……。
他正在思索间，赵山河却见他神情怪异，时喜时忧，不由有些不解，连忙问：“千叶，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你觉得太突然了么？这也没什么啊，迟早的事情嘛，你和无泪妹妹的事情可是我们全村人心里早就认定了的，再说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无泪妹妹啊！”
秦千叶闻言惊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回头笑道：“我，我没事，只是这事确实有些突然了。”
这边商无泪脸早已羞得红透，不敢往秦千叶他们看，她心里中意秦千叶，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她一个女孩家，毕竟不好意思说出来，如今听见有大爷爷和父亲做主，即便秦千叶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怕也不敢拒绝了。她假装嗔怒的拍了一下商人杰的头，笑道：“看你，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不要羞死了，如今还敢来取笑大姐，怕是不想活了。”说罢追打起来。
商人杰边逃边笑道：“你还说我，不知道现在是谁的脸红的像火烧了哩。枉我还到处找你，想快点把这事告诉你，怕你心里老记挂着你的秦大哥。你倒好，反而说起我来了，还有没有良心了。”说罢，又跑到秦千叶面前，笑道：“秦大哥，从今以后，你可得好好教我武功，这回可不能再推辞了。”他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欢欣的看着秦千叶。
秦千叶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此时他虽然还在微微的笑，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笑得实在有些勉强，他并没有掩饰，甚至连商人杰这个孩子都可以看出他的想法。商人杰年幼口快，有些奇怪的问道：“秦大哥，你心里莫非还有什么担心的事情么？”
秦千叶转过身去，背着商无泪，敲了敲商人杰的头，笑道：“人杰，你个小鬼头懂得些什么，再七里八里的乱说，当心我再也不教你武功了，我想还是先去问问你大爷爷，免得受你们骗了，哈哈。”说罢，又回头看了看商无泪，轻声道：“无泪，我们先回去吧，免得商二叔他们着急。”
商人杰一肚子疑问，却又怕秦千叶真的不教他武功，只好闭上嘴，心中却想道：“今天秦大哥真是奇怪，明明和我姐姐两人都喜欢对方，怎的告诉他这消息反倒不是很高兴一样。”
赵山河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些，知道秦千叶心中肯定有事，故不敢当着商无泪的面问，他走前几步，故意大声的咳嗽一声，笑道：“无泪妹妹，我也恭喜你了，能娶到你这么好看的女孩，估计千叶这家伙定然是高兴坏了，其实，整个村子，有谁不知道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儿呢。”他用羡慕眼神看着秦千叶，故意露出些嫉妒之意。
商人杰也凑过来，笑道：“赵大哥说的正是，我就欢喜秦大哥做我的姐夫，哈哈。哦，父亲还在等着咱们呢，别在这站着了，先回家再说吧。”
“哎呦”，商人杰又被姐姐敲了一下。
“赵大哥救命啊，他们还没成亲就已经开始一起欺负我了……”商人杰故意怪叫着往前面跑去，无泪挽起长裙，在后面追赶，“你个小鬼头，快给我站住，看你还敢不敢乱说。”后面传来秦、赵二人一阵爽朗的笑声。
见那两姐弟跑开一段距离后，赵山河赶紧凑到千叶身边，低声问道：“千叶，你今天怎么了啊，难道有什么心事不成？”
秦千叶笑了笑，道：“大山哥，你别疑神疑鬼的行不行，即便有事，以后你不就知道了么，哈哈。”
赵山河见他不肯说，用力的拍了拍他，说声“你小子！”，也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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