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Nice to meet you
那天在会议室里，宋展也曾对姜明霜说过一段故事。
陆琰的母亲有家族病史，而陆琰则是计划外的孩子。她在生下陆琰后没有逃过基因的控制，在他过完周岁生日后的某一天确诊了抑郁症，而陆父那段时间工作很忙没有注意。在陆琰三岁的时候，她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陆琰幼时一次单独和她在家里，她突然动手，小陆琰几乎被她打死，后来经过检查，那时候的陆母根本没有犯病，只是心情不顺，觉得自己是因为生了陆琰才会得病，所以拿他撒气。一个月后，陆母出轨家中司机时被陆父撞破，自此，陆家夫妻离婚，两个孩子归陆父抚养。陆琰从那时开始对女性抱有偏见，变得不喜欢接触女人，和父亲的关系也变得极为僵硬，只有陆珏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她本来以为陆琰只是因为张楚利他们说的那件事才变得不喜欢和异性接触，没想到是童年阴影导致的心理问题，一时也很意外。宋展说完情况后，认认真真的将帮忙治疗陆琰的事情托付给了她。
也许是宋局提前知会了陆珏，他现在才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和她说话，从他关心的神情来看，陆氏兄弟的关系确实很好。
“也就是说可以治好？”
她点了点头，犹豫着开口：“虽然这么问有些不礼貌，但是我觉得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好。陆组长他不喜欢接触女性只是因为那件事，还是……”
陆珏看着她尴尬的样子，大方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试过。趁着去国外旅游的时候，特地找了个人去他房间，找的是很受欢迎的那一位，如果是的话没理由不接受。”
“……然后呢？”姜明霜真的没想到陆珏这样的人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后，”陆珏顿了顿，有些无奈，“他把人捆好丢出来了，后来我还付了很大一笔小费封口。”
姜明霜忍了忍，却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珏并不介意她笑，只是叹了口气问她：“如果只是单纯的心理问题，姜小姐需要多长时间可以让他恢复正常？”
说到正经的专业，姜明霜立刻收了笑意，认真回答：“如果他配合的话，最多两个月就可以了。”
“不配合呢？”
“那就不可能。”
得到这个回答，陆珏明显有些头疼，他太了解自家弟弟了，从来都是回避这个问题的。
姜明霜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陆总也不必太担心，我会尽全力的。”
“那就多谢姜小姐。”
两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姜明霜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就准备去买单。陆珏在她身后开口，吩咐何凯：“老何，去交代一下，姜小姐今后在陆氏旗下门店所有消费全免。”
姜明霜转过身：“陆总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希望您理解。”说完，她便继续向前台而去。
陆珏倒没有生气的样子，见她这么说也不强求。刚转身走出一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清是谁发来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阿珏，我今晚准备的菜只有一道是辣的可以吗？要不我再多做两道，阿琰比较喜欢？]
手指轻敲回复消息：[不用管他，他爱吃不吃，做那么多很辛苦。我都爱吃，你做给我吃就行了。]
退出页面又换了个人发消息：[晚上的菜不许说不好吃。]
何凯一见他脸色变化，就知道定是总裁夫人的消息，安静的在一旁等着，直到他回复完把手机收起来才开口：“陆总，那接下来您是去？”
“宴会厅。”
何凯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珏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他抬手擦了擦脑门的汗，急忙追了上去。
傍晚，陈清正在厨房里忙活，忽然听见门铃响起。
见到门外的人后，陈清侧身看了眼墙角的柜钟，有些意外：“阿琰？难得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呀。”
陆琰回手带上门，一边换鞋一边说：“大哥说嫂子下厨，让我必须来早点。”
“他就知道逗你。”陈清笑道。她也算是看着陆琰长大，知道他的性格，没让他和自己继续寒暄，指了指楼上，“阿珏在楼上书房，你先上去吧，一会儿吃饭了我叫你们。”
陆琰点了点头，上楼去找陆珏。
书房的门没关，陆琰的身影刚出现在门边就被警觉的陆珏发现了，一边招手让他进来，一边还在对手机里的人说话。
陆氏集团的生意主要在Y国和G国，陆琰小时候跟着他去Y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听得懂那里的语言。他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旁边喝了三分之一的红酒研究，听见陆珏忽然凌厉的语气：“别和我说什么不合规矩，和我做生意就按我的规矩来！”
陆琰抬眼看去，见自己大哥皱着眉挂了电话，挑眉道：“你但凡敢这么吼嫂子一句，道上就不会说你妻管严了。”
“妻管严怎么了，我乐意。”陆珏瞪了他一眼，“你还没人管呢。”
“你乐意就好。”陆琰根本不接茬。
陆珏锁屏时看了一眼时间：“哟，难得陆警官不加班。”
陆琰冷冷一笑：“我这周唯一一个案子就是明光那件命案。”
“噢，那我算是给你冲业绩了吧，”陆珏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客气。”
陆琰白了他一眼，没接话，这让成功怼了人的陆珏挺满意。起身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我今天中午去明光遇到你同事了。”
“姜明霜？”陆琰有些意外，“你认识？”
“你怎么知道是姜教授啊？”陆珏眯了眼，悄悄揣测是不是姜明霜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陆琰一句话就让他的猜测破灭：“我不觉得组里其他人值得你故弄玄虚。”
陆珏觉得甚是没趣，抿了一口酒回答：“不认识，老何和我指的。也不怪你，那么漂亮一姑娘，谁第一眼都觉得不靠谱，就像你似的，刚进警局的时候不也很多人觉得你是混日子的吗？”
“第一眼觉得不靠谱。”陆琰不愧是刑警，一下就发现了陆珏话中的意思，“那你又为什么觉得她靠谱了？”
“碰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拒绝一个男人的表白，进退得当，是个很有礼貌的女孩子。然后我和她聊了几句，专业素养应该也还不错。”
气氛沉默了几秒，陆琰才开口：“你和宋局串通好了请她来帮我解决问题？”
陆珏本也没想瞒着他，他问了就干干脆脆的承认：“对，不过她好像也是刚知道。但她说如果你配合，两个月就可以完事儿。”
“我不会配合的，心理学都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更何况，大哥，你知不知道她学的是犯罪心理学，我是犯人吗？”
陆珏就知道他这样，笑了笑，递过去一杯茶：“无所谓，姜小姐说无论你配不配合，她都有把握。”
后来的某一天，姜明霜知道陆珏是这么定义她的“尽力”的时候，差点没崩溃的撞墙。
陆琰接茶的手一顿，不知道是无话反驳还是懒得反驳，总之一句话没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陆珏默认他答应了，放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下楼吃饭吧。今天这些菜是你嫂子刚学会的，你小子不许说不好吃，听见没!”
自家兄嫂的狗粮，陆琰是从小吃到大，早就能面无表情的接受。放下茶杯，拍掉自己肩膀上的手，起身出了书房。陆珏“哼”了一声，也一口喝掉杯中茶水，下楼去品尝妻子准备的晚餐。
从明光酒店出来，姜明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不回警局也不回家，拐去书店看看。
两个月没有逛国内的书店，一没注意就待了一下午，还收获了好几本感兴趣的新书。她拎着打包好的新书，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点牛奶面包当今天的晚餐，心情颇好的上楼回家。
离家门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姜明霜隐约看见门把手上好像有什么不该在那里的东西。等到了门前认真看了看，发现是张放在上面的白色卡片，朝上那一面是空白的，只有几个背面洇过来的小墨点。这样的卡片绝不会是小广告该有的样子，而且她所居住的小区安保很好，根本不可能允许发传单的人随意进出。
姜明霜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将东西都拎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小心的拿起卡片的一角，翻到有字的那一面，当时便是一愣。
[Nice to meet you.]（很高兴见到你。）
空空白白的纸上，只有这么一句紫色墨水写成的花体英文。
姜明霜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对门邻居家大门紧闭，过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空荡又平静。盯着卡片看了两秒，她将卡片收进风衣口袋里，弯腰仔细检查了大门的指纹锁，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将手指贴上去开了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并不算明亮，只有最后的一些光透进来，却也能清楚的看见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面前换鞋处的的拖鞋也是自己今天验收家政服务照片上的样子。她开了灯，手上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拨打电话，将家中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将放在玄关处的书袋拿到书房放好，坐在餐桌前，打了一个电话。
“霜霜宝贝！”
铃声响了三四下就被接通，传来了一个活泼的声音，那是姜明霜认识了十几年的的闺蜜祁玉。
“你旁边有别人吗？”
祁玉被她问的突然：“没有啊，我赶稿子呢，阿姨在外面客厅。”
“今天下午你家阿姨过来打扫卫生的时候，你在吗？”
姜明霜原本想自己收拾家，却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找有记入指纹系统的闺蜜祁玉帮她找人收拾。祁玉家里有长聘的保姆，接到电话后爽快的答应，直接带着家里的阿姨过来给她整理房间。而姜明霜在警局门口把行李给了祁玉之后就没再回过家，就连完工的照片都是祁玉拍了发过来的。
“在，但我中途看灰尘挺大，就下楼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一会儿才上来，大概半小时吧。”祁玉觉得不太对，停下了敲字的手，语气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没丢东西。”姜明霜微微皱眉，“我回来的时候，门把手上被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很高兴见到你的英文，有点诡异。”
“很高兴见到你？只有这个？”祁玉一惊，“不行不行，霜霜你快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别的奇怪的东西，还有门锁窗户什么的有没有被破坏过。我和阿姨一起来一起走的，肯定不是我们俩放的，指不定哪来的，你快好好检查一下！”
姜明霜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只有这一张卡片。算了，也许是谁恶作剧吧，没关系的。”
“你确定？”祁玉有些不放心。
“嗯。”姜明霜应了一声，起身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到微波炉中，看着微波炉亮起橙色的光，“那就没事啦，我准备吃晚饭了。”
“你又不按时吃饭，再这样你迟早得胃病！”
好友看似凶狠的语气其实最是关心，姜明霜很清楚这一点，被骂了还轻笑出声：“知道啦，得胃病了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去你的！”祁玉恨恨道，“挂了！”
挂断电话，牛奶也热好了。拿出手感温热的牛奶杯轻抿一口，是多年经验累积下来的刚好的温度。她拿着牛奶杯回到餐桌前，小口小口的配着面包，视线却一直落在那张白卡片上，久久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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