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投毒
增援已到，徐钟赶忙与徐苍凌排兵布阵，整顿军队。
北漠军重获生机，军中粗犷的笑声阵阵不绝，徐钟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依旧凝眉不展，徐苍凌上去并肩问道：“徐将军为何脸上不见喜色？”
徐钟两鬓微霜，他洞察万物的深不见底的浑浊双眼盯着远处眯了眯眼：“不对。”
徐苍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徐将军是觉得哪里不对？”
戎族的兵线已渐渐模糊，陈卫兵倒了两排，夜间不易观察，但是徐钟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洞察力，这么多年作兵打仗的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报！”一道声音在城楼上回荡着。
徐苍凌凝眉道：“怎么了？”
“报！哨子烟已燃，副营已在回程之路。”
徐钟难得大惊失色：“谁让你们燃的！谁下的令！”
只见远处晋康方向依稀可见的哨子烟，那青色的烟让徐钟的心彻底沉在谷底。
那探马早就失了汗哆哆嗦嗦道：“是晋康府尹杜槐杜大人拿着北漠军令……”后面他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徐苍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下令道：“快去寻杜槐将他看住！”
徐钟慢慢静了下来，看着徐苍凌慢慢道：“我们大概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边那本就元气大伤的五千精锐彻底全军覆没，只剩下徐小山和李煦和几个残兵残将在后山。
赫荼来的属实有些奇怪，他们藏的极为隐蔽，杜槐常驻晋康多年这大越岭的路他是极为清楚的。
若无人带路，这个地方怕是豺狼虎豹都不能循着味儿来找上门。
此时李煦想起前些日子徐钟抓的那几个逃走的夜不收，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他不是傻子，也都明明白白了。
这军中的确是出了奸细，这奸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杜大人，是愿以身冒险也要让他们相信的杜槐。
李煦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这奸细露出了水面有两种可能：一是棋到这一步不得不牺牲自己成全主家，二主家要对敌人下死手，他再没这里的用处了。
第一点他是不相信的，这次赫荼来势汹汹，那就只能是第二点了。
徐小山前些时日刚养好了伤，如今喘着粗气，嘴角渗了血身上没一块好地儿，李煦也伤了不少，一双凤眼静静的望着远处。
李煦额间的血顺着鼻子流到了脖颈，他们相视苦笑，若是有酒便能月下相酌。
徐小山先开了口：“郡王，我十六岁的时候随干爹击败了南蛮子，那夜下了很久很久的雨，天方亮我起身去校场，干爹在校场坐了一夜，浑身上下都湿了。”
李煦静静地听着他说：“干爹说他按军令处置了他的一个庶子，他问我他做的对不对。”
“那庶子是个窝囊废，不仅当了逃兵还延误了军机让数千名北漠军死在了天坑中，干爹说他恨透了这样的人，尽管那个人是他儿子也要手刃才能解恨。”
徐小山长吐一口气：“自从那日后干爹便时常和我说他的子女都恨他，以后只能让我给他养老送终才不至于以后他的亲儿子挖他坟鞭他尸。”
他庞大的身躯跪在地上叩首，豆大的泪珠落地无声：“以后还请郡王在皇上面前进言，请陛下皇恩浩荡将干爹葬在与凤阳遥遥相望的北漠后山上。”
李煦撑着伤重的身躯踉跄起来又栽倒，他死死扒着徐小山的腿：“你要干什么！不行！不行小山哥！”
徐小山趁李煦不注意一个手刀将他弄晕在地，随即冲那些死里逃生的北漠军道：“兄弟们，看顾好郡王爷，来年我徐小山再来找你们喝个不醉不休。”
夜静的骇人，百年老林里有数十个火把，赫荼脖子上那个黎吻刺青在月光辉映之下格外的刺眼，他舔了舔后槽牙，执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立在不远处。
李煦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树上，尽管如今落入贼寇之手李煦依旧挺直着身躯，他死死的盯着赫荼编成念结股辫的头发和他鹰勾似的眼睛。
他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慢慢道：“本王左想右想那夜不收究竟是何人所救，这北漠军莫不是出了奸细，却不想真的出了，却不在北漠军。”
“说吧！徐小山在哪儿？”
赫荼皱眉想了想然后笑道：“奥你说他啊，那个长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吗？”
“他以为能把我们引过去，可是啊他是真的傻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用我们，我们的好狼王早就循着味儿过去了。”
赫荼掰了掰手指：“我其实不想让他死的那么惨的，可惜赶过去的时候早就化为我们狼王的盘中餐腹中肉了，那个野人的肉太腥太臭，不过血是真的多我们狼王现在身上还有一大片呢。”
“知道你想见他，我特意从狼王嘴里夺下了他的一只手，喏，给你叙叙旧吧。”他扔过来了一只小拇指断了的手，那只手青紫一片，小拇指还有新鲜的结的痂，李煦闭了闭眼，那血淋淋的东西让他不得不承认。
方才与他谈笑的徐小山，那么大的身子就剩下这么一小节骨头了。
李煦感觉他抑制不住胸口的汹涌，猛地沁了口黑血，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赫荼，你最好别放过我，不然我定会手刃你然后啖其肉饮其血，世世代代将你挫骨扬灰！”
赫荼挑了挑眉：“哟，小孩，你年纪轻别说狂话啊。”
“在我们戎族里你这样的小孩早就上山下海生食血肉了。”
李煦轻哼一声：“蛮夷之地。”
赫荼也不恼，随意一搭手：“不过我们这里还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有缘呢一个姓。”
李煦感觉他身后的戎族鞑子里有个男子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尽管也穿着戎族鞑子的衣服，但是眼睛却与他们完全不同，不仅是眼睛，可以说是整张脸都与那些鞑子不同。
那男子脱了皮毡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但是那双眼睛中全都是怨恨。
李煦与李昀从未见过，李长乾带着李煦远赴燕地后就再没回过凤阳，但是李昀却在探子传来的画像当中见过李煦。
李昀脸上带着笑：“终于见面了，堂弟。”堂弟二字咬的死死的。
李煦愣住片刻，不一会就反应过来了，他冷笑一声：“你竟还活着，那把火竟未烧死你。”
李昀扭了扭脖子，不在乎的说：“叛贼还未化为灰烬，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怎么好意思先死呢。”
赫荼有些不耐：“废什么话！要不就把他杀了，要不就留着有用，你自己裁决吧我先回北大营了。”随即拉着一匹马翻身而上消失在黑夜中。
他走之后李煦静静地望着李昀：“大邺没出过你这种孬种，堂堂皇帝认贼作父，夜里梦萦之时你从未梦见过列祖列宗找你索命吗！”
“和你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简直是肮脏的作呕，你不配做皇伯伯的儿子，皇伯伯是何等清风明月之人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要在九泉之下羞愤难当！”
李昀不在意的笑了笑：“骂够了吗？骂够了送你上路。”
李煦肩背笔直，坚毅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来啊，来啊，我李煦对得起皇祠的每一位先人！李姓皇家除了你没一个孬种！”
“好啊，我送你去见你的养父梅清大人啊。”李昀笑的阴毒。
李煦双眼有些泛红：“你说什么！”
“皇姑姑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朕对于她与李长乾的事情一清二楚，你四岁那年才随李长乾回了燕地，她和梅清装作对朕很好，其实心里不就时时刻刻在谋划着朕的江山吗？”李昀一字一句道。
李昀狠狠地说：“真是可怕啊，自幼将朕养大的皇姑姑竟然早就想好了将她和李长乾的儿子扶上皇位，弃朕如敝履。”
“朕那么信任她，那么敬仰她，朕自幼失去怙恃她那么温柔的待朕，真是可笑，可笑啊。”李昀有些悲凉的笑了。
“所以朕就派梅清驻守淮安，朝中之事她应接不暇无力知道淮安的事。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我将梅清关进了淮安的水牢里，日□□他食下了戎族秘药血喉子，再加上每日鞭刑，梅清的身子最后就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李煦本冷冷的看着他听着他疯言疯语，猛地一抬头：“是你！是你给梅大人下的毒！”随后拼命挣脱着眼中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昀淡淡地接着说：“他内里早就被掏空了，梅清也是能忍一声不吭，可几个月前他忍不住了。”
李昀笑的有些癫狂，清秀的脸几乎变形：“他终于熬不住死了！死在了淮安，死在了他的地盘哈哈哈哈。”
“死得好！他早就该死了！”李煦看着李昀近乎疯魔的状态拧紧了眉。
然后他走近了几步，离李煦的脸只有一米距离之时停住了，他痴迷的看着李煦：“所以啊，他在黄泉碧落见到你会作何感想呢，还有李长乾，你们一个一个都去见他吧，我要让李永乐眼睁睁看着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
“等朕重登皇位后朕不会杀她，朕不仅不会杀她还会重重册封她，让她享尽荣光，因为只有朕，只有朕！”李昀慢慢平静下来，他止住了话。
随后飞速捂住李煦的嘴，李煦挣脱不开这绳子，整张脸被憋的通红，他感觉李昀给他吃了什么东西，想吐出来却没有力气。
李昀在李煦快要没有气息的时候将他放开，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堂弟，不要让朕失望啊。”
随后摆了摆手：“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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