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摸鱼第10天
溪谷市的地下,是一片让人叹为观止的下水道工程。
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这片地下迷宫经历了数十次大规模扩建和改造,也留下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有超过十万名流浪汉、通缉犯、瘾君子和虚梦精神病患者,躲藏在这里。
陪伴他们的,是同等数量的尸体和老鼠。
就连安保部最精锐的特工,也不愿意到这里来执行任务。
因为地面上的罪犯,至少还保有理智。而这里,全都是疯子。里面有不少袭击,不是为了武器、金钱或者衣服,而是想要吃人。
秦雪重通过卧底团伙的暗号,约了专案组里面那位警官,下水道系统的外围见面。
这个位置很隐蔽,只有一盏微光灯,四周逃离的路线足够,很适合秘密会面。
她发现,自己在训练器中进行的反跟踪训练,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
空间不复杂,没有过多的摄像头与探测器,一旦有人注意自己,她很快就能发现,并且重新消失。
长期在这个环境里生活的居民,都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们能敏锐察觉到,什么人的脚步笨拙,容易被袭击;什么人知道掩藏自己的身形,绕开所有的危险,或者在黑暗中爆发出致命一击。
秦雪重的步伐,在这些地下居民的眼中,无异于食物链顶端闪闪发亮的那一种。
很快,秦雪重的周围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靠近。
她还在心里默默想,这个地方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可怕嘛,周围都没人。
那位警官就不一样了。
他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几乎在发抖。
那些在他身上嗅到了食物味道的人或者野兽,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不断靠近。
可是,当他们发现这人走到了秦雪重身边时,全都老老实实退开。
——这些人虽然是疯子,但比正常人类更懂得丛林法则。
“你好,张元警官。”秦雪重先开口,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点。
虽然张元在分局内的职务比她高,但是,在卧底团伙中,秦怀归把名单交给了她,她就成为了掌握张元生杀大权的人。
对于张元来说,这个昨天才见了面的新人办事员,居然是卧底组织中的头目,这让他非常忐忑。
在局里,他是做证据分析的技术警官,在专案组里并不起眼,只能算得上一个打杂的边缘角色,也不知道秦雪重要找他做什么。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你,你好。”张元的声音颤抖。
秦雪重微微一笑,像聊家常一样,“今天开会怎么样?”
“挺……挺好的。”
“别紧张,我就来找你聊聊,”秦雪重笑得很温暖,殊不知在张元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谁能在食人族扎堆的下水道里笑成这样?不是疯子,就是强得变态,或者……两种都有。
之前在案发现场,他一度以为这新人就是个小白,像刘副司长说的什么入侵程序互相抵消,她才能运气好读到了死前记忆……啊呸!现在看来,怎么可能!绝对是安排好的!
而且把黄局都骗过去了!
张元害怕得浑身僵硬,这女人,不会要搞什么大事情吧……自己还成了帮凶?
秦雪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自己拿那些把柄来威胁他。
“张警官,别担心,”她笑得更柔和了些,“你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出了点意外,我找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尽快找到案子的真相,免得再出问题。”
她说得有些含糊,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案子和死去的那帮卧底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可以肯定的是,入侵程序的爆发,绝对是个意外。不管真相是什么,早点结束这个案件,对大家都有好处。
张元不知道这么多,也不知道秦雪重到底想做什么。害怕的他,只管点头。
秦雪重见他这么配合,继续道:“先说说,今天专案组的会上说了什么?”
张元立刻回答,语速很快,“嫌疑人审讯没有结果,受害者尸体上也没什么线索,这两个地方都走进了死胡同。”
“等下,”秦雪重一皱眉,表情在微光灯下显得有几分恐怖。
张元立刻住口,忐忑地看着她。
“怎么什么结果都没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线索吗?”她问。
“有一个,是岳照的车。车子没有回家,反而是在城寨区被找到了。”
车停在了城寨区?
第二个岳照想要藏进贫民窟?
作为穿越来的第一站,秦雪重对城寨区还算了解。那里住的五百万人,估计有上万人都是躲藏的黑户,把信号屏蔽器一戴,神仙来了都找不到。
秦雪重本来就不懂刑侦,意识到这个线索可能也是死胡同,脸色下意识垮了一下。
这表情看在张元的眼里,觉得这位心里对自己有些不满了。
他有点惊恐地说:“还有几条线,但是我这边不太清楚,明天我帮您打听!”
秦雪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这才发现,这位张警官,好像有点怕自己?
不对,可能是怕黑吧?可能作为技术警官,没怎么出过外勤,又在这种地方见面,多半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善解人意的小秦想通了这一点,再次安慰:“你不要紧张,要是有危险,我能发现的。”
张元一听,反而更害怕了,因为秦雪重这么说,说明她实力很变态啊!
万一再是个疯子……
但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生怕惹得秦雪重不高兴。
秦雪重想了想,问:“现在有没有其他尸体,或者比较难读取和分析的数据?”
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最大金手指就是意识虚空,几乎能够无视任何记忆防御和数据攻击。
如果有这样的东西,自己可以尝试读取,获得一些别人读取不到的信息。
张元犹豫了一下,说:“有,我们现在都在看监控录像。”
“嗯?”
“就是案发现场和城寨区的监控,黄局想从里面找到第二个岳照的行动轨迹。”
“很多吗?”
“很多,因为这两个地方摄像头都很多,每个画面都要肉眼去看。”
秦雪重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直接用主脑或者分局的ai去分析?”
她的疑惑其实很合理,赛博世界科技这么发达,电脑去判断这些画面不比人眼有效率得多?
“额……刘副司长说,那个入侵程序很厉害,会通过图像影响ai的判断,所以计算机可能分析不出来。”
“哦……”秦雪重似懂非懂,“那些监控录像在哪?”
“在我包里,”张元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准备晚上回去加班看……”
秦雪重一愣,突然和张元共情了。
不同的世界,同样的打工人啊。
她淡定地说:“让我看看。”
张元迟疑了一下,连忙打开背包,露出一整块笔记本大小的储存器,散发着呼吸般的微光。
他毕恭毕敬地扯出一根数据线,双手递给秦雪重。
秦雪重心里暗叹,真有礼貌啊。
她接过来,直接贴到了自己的后脑,进入意识虚空。
与连接死前记忆时形成的空间不同,这种硬盘连接进来,形成的是一片非常规整、浩如烟海的格子,上面还有详细的分类编号。
成千上万段的监控视频,整齐地排在一起。
秦雪重又一愣。
这位张警官,要挨个看这么多?去找线索?疯了吧?
她思考了一下,将意识虚空中带着红点的黯淡光团移动了过来。
既然入侵程序能够互相触发,那么她的红点,很有可能能激发什么东西?
她猜想的念头刚出现,就看到,其中一段监控视频,正在朝她的意识虚空这边,散发出隐约的红光。
bingo!
她点开一看,场景很熟悉,正是城寨区。
画面非常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棒球帽的人,正走过狭窄街道的转角,在半秒不到的时间里,他的脸在远处的摄像头中出现了一下。
正是岳照!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直接脱离,告诉张元视频的位置,“你晚点就用这个去汇报,别太快,也别拖太久。”
说完这句,她还表面淡定、实则得意地加了一句:“今晚就别加班了,好好休息。”
张元茫然地接入,查看了她说的片段,果然是真的!
这……是怎么发现的?
虽然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秦雪重或者后面的人搞出来的,可是……这个女人说出了意外,她多半自己也不知道吧?要不也不会问那么多……
张警官稀里糊涂,最后只能归纳成这个女人太恐怖。
他连声道谢,顺带拍了几个马屁。
他也确实有一点点庆幸自己不用加班了,但是在恐怖的下水道和这个恐怖角色待了这么久,可能今晚也睡不好了吧……
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小秦,和张元前后脚出了下水道。
今天做了好事,发现了关键证据,最好能赶紧把第二个岳照抓住,自己好安心摸鱼啊。
心情很好的她,畅想着美好明天,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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