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一拜年

年初一。

湖城人的习俗就是要穿新衣，给长辈拜年。

夏晚一大早就起了床，穿了一身呢大衣配羊毛衫的新衣服，笑呵呵的去给夏爱军和李爱珍拜年：

“爸妈新年好！恭喜发财，顺心如意！”

重新恢复了精神的李爱珍正在厨房烧早饭，见到夏晚起床拜年，笑着拿糖果塞到她手里：

“好好好！新年好！万事顺心！拿糖甜甜嘴。”

夏爱军正在起炉子，闻言也笑着点头道：

“新年好！”

早饭很快就烧好，李爱珍将一碗撒着葱花的汤饺子摆在夏晚面前，夏晚咬了一口，饺子香喷喷的，是细细将猪肉和鲜虾剁碎，混着点鸡蛋和荠菜，一起爆炒而成的熟馅包的。这是李爱珍的独门做法，外面的饺子和馄饨都是用生猪肉包的，论香气和鲜味根本比不上夏晚这碗用熟馅包的饺子。

将一碗饺子全都吃完的夏晚美美的先去了隔壁许阿姨家拜年，收获了两大口袋的干果、糖果，回了趟屋将东西放下后，又走去了巷子东面的老裁缝家。

今天的老裁缝家门口挂上了夏晚送的红灯笼，衬着灰旧的白墙多了几分喜气。

屋门敞着，录音机里放着《牡丹亭》的戏曲片段，夏晚推门进的时候，正好播到“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屋子里静静坐着周奶奶一人，还是熟悉的位置一动不动的坐着，似在怔怔发着呆。

夏晚加重了脚步声，提高了声音道：

“周奶奶我来拜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周奶奶慢慢回了头看她，眼睛刹那间就红了，看在夏晚眼睛里，顿时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时候，穿着黑色呢大衣的老裁缝掀了门帘出来，见夏晚来了，职业习惯的先是打量了她的新衣服一番，笑道：

“哈哈哈，你也新年好啊！”，说完，他看了坐在旁边的周奶奶一眼，“你不是刚还在念小夏晚嘛？现在人来了，还不拿糖果出来？”

周奶奶缓缓笑了，脸上、眼里都是暖意，深深吐了一口气从椅上慢慢起身道：

“我去拿，过年啊，今天是年初一，又是一年啊。”

去了里屋拿了果盘出来，红红绿绿的摆了一托盘，她伸手抓了一把塞到夏晚手里：

“吃吃糖，甜甜嘴，一年甜到头！”

夏晚笑着拨开了糖纸，将糖塞进嘴里，微酸的橘子味先在口中散开，然后淡淡的甜涌了上来，一直甜到心里。

微暖的阳光静静洒进屋内，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大衣内配着白色的羊毛衫，配上雪白的肌肤，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夏晚抬眼一笑，清艳的五官微微一晃，几乎晃花了周奶奶的眼。

周奶奶嘴角带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少女，目光悠远似又在透着眼前看到另一人。

只听一道苍老女声低沉温润，在夏晚耳边响起：

“我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他和你一样，有着一双澄清无垢的瑞凤眼。可惜当年旧上海局势混乱，我们一起南下逃难，地方到了他却不幸丢了命。我年轻时享过大福，后又遭逢中年失势，老年丧子的坎坷。本想就顺其自然在上次炉子着火时闭了眼，可没想到竟被你这个丫头救了。”

眼前的人微微佝偻着身子，好像脊背上驮着一个很大的包袱，这个包袱看不见摸不着却深深扎根在心里，沉重的似要压弯她的脊梁。

夏晚眼神清婉坚毅对视着周奶奶，语气和缓道：

“上次救火就是偶然，但也许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要让我带着这双眼睛重新来看看你们。”

周奶奶一下怔住：

“重新来看我们？”

她不敢再去看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扭头看向老裁缝，老裁缝笑容里带着鼓励和坚定，周奶奶心头微暖。

“好，那就多来看看吧。”

夏晚认真点头：

“定要！”

周奶奶红了眼眶，神情却彻底松快了下来，老裁缝上前举着帕子给周奶奶擦眼泪，两只历经岁月沧桑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周奶奶微弯的脊背也渐渐挺直。两人双手牢牢紧握，一如此去经年，互相扶持鼓励，同甘共苦，一起沉浮在这条人生长河之中。

夏晚浅笑看着他们，心头微酸。其实自己亲缘淡薄，但不知为何总能从身边的人获得关心和爱护，例如院长、李爱珍和夏爱军、许阿姨一家、还有周奶奶一家，这也可能就是她重活一次后，只想好好活着，并没全部都被复仇和欲望冲昏头脑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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