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赵彦生把屏幕按灭了，双手撑在膝盖上，垂着头看着地面。
没一会儿，刚刚带肖雨田进房间的护士就出来叫他了。赵彦生这才缓过神。他应了声，跟着护士进了房间里。
“他这个脚踝啊，没啥大事，休息几天消消肿，回家记得热敷和擦药，一天三次。”医生给肖雨田简单的开了些药，把药装进了袋子里。肖雨田正躺在床上，护士正拿外用的药给他涂在上面。
赵彦生拿着单子，去给肖雨田缴了费。
他缴完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护士正扶着肖雨田走了出来。
“哥。”肖雨田看到赵彦生，连蹦带跳的往他这儿跳了过来。
赵彦生接住了他，冲他身后的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再见。他掺着肖雨田，“你家在哪儿？”
肖雨田报出了家里的住址。
赵彦生在心里默算了下，一来一回也就一个小时。他说：“我送你回去。”
肖雨田没拒绝，毕竟家里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也不想让爹娘担心。
一路上他都很老实，没再和赵彦生贫嘴。
越往肖雨田家骑，路越崎岖，石子路咯的人在车上颠来颠去。好不容易骑到可以看见肖雨田的家门口，肖家父母早就在门口早早的候着了。见有摩托车驶来，他们迎了上来。
赵彦生在车上远远看去，站在门口的肖家父母头发早已花白，看起来不像是父母辈，倒像是爷爷奶奶辈的。
他刚升起那团疑惑，肖雨田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哥，我是老来得子，那是我父母。”
赵彦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肖雨田想必已经为这事解释过很多次了，所以才会在别人一看见他父母时，就开口解释。
他嗯了一声，稳稳当当的把摩托停在了肖家门口。
肖家父母热情的很，见赵彦生把自家儿子送回来了，连连邀请他进屋吃饭。
赵彦生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习惯，但对父母辈这样的热情又无法拒绝。他把眼神抛向肖雨田，肖雨田也立刻就懂了。
“娘，赵哥家离咱家远，回去太晚了，下次吧。”
恍然间，他的脑海中晃过了那张白到素净的脸。
肖家父母把眼神又重新抛回到了赵彦生身上，像是在极力求证肖雨田说的话是否属实。
赵彦生点了点头，说：“嗯，家里还有人在等。”
有人
在等。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一股暖流从他的心口流过，烫的他感觉有些温暖。
肖家父母这才没有继续挽留，叮嘱了他路上注意安全后，便掺着崴了脚的独脚肖雨田进了屋。
赵彦生没有立刻走，他望着远处山上连绵的灯光有些出神，山的那边亦是如此，乌黑的夜里总藏着人们各式各样的情绪。但是今晚的那些光亮，总让他觉得有些柔软。
就像他知道，山那边有一盏灯，在今晚为他而亮。
赵彦生摸出手机，给叶迢回了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到。】
/
赵彦生停好车，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的斜拐角处，他就看到了站在302门口的叶迢。
她手里拎着两个碗，正靠在门边在踢楼梯玩，丝毫没注意到楼下的来人。
赵彦生没出声，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才继续往上走。
叶迢听到了脚步声，闻声抬了头。
叶迢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在深夜里，他的眸子要更黑了些，像没晕开的墨浓在一起。但更多的，她看到了他锋利的眉宇间藏不住的疲乏。
叶迢不怎么会安慰人，她只是觉得这时候她是不是应该过去给赵彦生一个拥抱。
只是犹豫了两秒，她没过去，反倒是他走了过来。
他没有卸下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盔甲，他走过来，背部依旧挺拔着。
赵彦生从包里掏了钥匙出来，“进去吧。”
叶迢给他让了条道。
屋内一片漆黑，赵彦生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明晃晃的灯一下子照的让人有些感觉刺眼。
叶迢跟着他换了鞋进去，“吃饭吧。”，她把饭菜摆到了桌上。
赵彦生看着叶迢的眼睛，说了句好。
两人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桌上的两个碗，一个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菜，另一个里面装着快要溢出来的饭。
碗壁都还是温热的，像是刚被人热过一样。
赵彦生拿了筷子，低下头囫囵的往嘴里扒着饭。
如果说沉默是金，那此刻的餐桌上应该早已堆满了黄金。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此刻，除了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叶迢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赵彦生吃饭。
她看着他脑袋上的短发，突然萌生出一种在看大狗狗吃饭的想法。
赵彦生依旧吃的很快，但他也吃的很干净，两个碗里就连一颗米粒都没留。
叶迢仿佛对他的消灭程度很满意，身体收了几分懒散，在椅子上坐直了些。
赵彦生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他这才注意到叶迢一直在盯着他看。
“一直在看我么？”
“嗯。”
“看什么？”
“看你吃饭。”
一段毫无营养的对话，两人却乐此不疲。
“赵彦生，我今天没出门。”
赵彦生不可闻的扬了扬眉，只是不知怎的，他莫名的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邀功的含义。
叶迢的话题跳转的很快，她往前坐了坐，手搭在桌上撑着脑袋，“今天的雨下的真大啊。”
赵彦生嗯了声，从桌旁边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来放进嘴里。
“你今晚原本打算吃什么？”叶迢望着面前的两个空碗，随口问了句。
赵彦生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方便面。”
“你这样吃方便面，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叶迢也是真的很纳闷。
赵彦生摇了摇头，反问她，“你觉得我像营养不良的样子吗？”
叶迢自知没趣，没再挑起话题。
赵彦生把烟放进了嘴里，却没立刻点燃。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过了半晌，他低声说：“那个小孩呢？”
“哪个？”叶迢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而后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姚旭昇啊。”
“在家。”
“你拿饭出来他不怀疑么？”
叶迢往后一靠，“我喂大狗狗的，他怀疑什么？”
赵彦生被她逗笑了，但他的笑容很淡，仅仅在脸上挂了几秒后就又消失不见了。
“你今天有事。”
叶迢早看出来了，一直等到他吃完饭才开口说。
其实叶迢是一个很少对别人有探知欲的人，包括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不会去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因为那都与她无关，但凡是她所能感知到的细枝末节的情绪，她都会忽略掉，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麻烦。
但是今天，赵彦生的情绪已经强烈到她无法去忽略。
或者说，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的情绪，她没法去忽略。
虽然他们只有过一次亲密关系。
赵彦生绷的笔直的肩，在叶迢问出那句话的那刻垮了下来。
他手旁边没有打火机，他就拿着能拿到的火柴在手里把玩。过了几秒，赵彦生抬头看向叶迢。她今天穿了件衬衫，衬衫的领口被她解开了两粒，露出了胸口那儿白的晃眼的肌肤。裤子还是那条牛仔裤，套在她的腿上显得她的腿笔直。
赵彦生很难得在意一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就如叶迢无法去忽略他的情绪那样，他也同样无法忽略叶迢的存在。
他说：“嗯，工作上的事。”
叶迢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没接着说话。她已经开口问了第一次，绝不会再问第二次。
赵彦生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倾诉。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缓缓开口说：“来了一个工作上的同事，年纪很小，才刚大学毕业。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挺稚嫩的。”
叶迢认真的听着，这也是她难得的去当一个倾听者。
“今天大雨他滑了跤，让我想起了当年杨鸣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暴风雨天。”
赵彦生说完，将视线转向叶迢的眼睛。她就坐在那儿，虽然一言不发，但好似已经和他说了很多话。
赵彦生以为叶迢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不会说。
但对面的女人却从椅子上起了身，走到他这边朝他张开了双臂。
叶迢知道，她在弥补。
弥补刚刚那个在门口犹豫了的拥抱。
这是她能想到，最能给人力量的安慰方式了。
赵彦生环住了她纤细的腰，手掌覆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拍着。叶迢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罢了。
叶迢不知道杨鸣父亲对于赵彦生意味着什么，是师傅，又或是好友。她对人际关系一向不太擅长，也不善于被人际关系捆绑。
于是她伸出手，摸了摸赵彦生头顶上的短发，有些扎手，但也还好，是她可以忍受的程度。
屋里很安静，叶迢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云县的这种静谧，这是大城市没有的，难得的。
叶迢低下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想了很久后，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惊扰不了这份安静。
“赵彦生，这是你的专属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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