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缘
“不是，你怎么了？”蒋洛和冯伦交流了一下眼神。
莫祺不理会他。
蒋洛想追上去，恰逢有其他客人叫他，只好想着一会儿再去解决。
莫祺很想即刻离开，可她不能让蒋洛下不来台。
那位罗小姐像是听谁说过莫祺，和她对视了一眼，唇边是得体的笑意。
蒋洛向各位来宾敬酒，眼神却一直在关注着莫祺的神色。
他觉察出来了：莫祺是真的生气了。
一时慌了神，他和莫祺掐了这些年，还没哪次看见她像现在这样。
宴会散场，蒋洛站在门口送走了来捧场的客人。
等他再回到宴会厅，莫祺早已不见踪影。
他脑子转得飞快，猜出对方大概是从后门走的。
莫祺在街道上走得飞快，蒋洛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莫祺。”
蒋洛越是叫她，她走得越快。
蒋洛加快步伐，拽住莫祺的胳膊。
莫祺被拽得猛然回了身，就是这样的一回眸，竟让蒋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已经来不及掩饰他的神色一滞。
“你怎么不理人？”蒋洛压低声音。
“我貌似就不该来。”莫祺看着他的眼神，不大友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蒋洛向她解释。
“哪样？我们一开始就是说好的，互不干涉，你想见谁，和谁走得近，那是你的权利。”
蒋洛被这句话激着了。
“你现在是要因为一个‘莫须有’，和我划清界限是吗？”蒋洛也是真急了。
“是，又怎样？”莫祺可不吃他这套。
“你......”蒋洛不知如何是好。
“你快回去吧，还有人在等着你照顾。”莫祺心中难以抑制的怒火，烧得她莫名烦躁。
来接莫祺的汽车，冲她打喇叭。
蒋洛顺着车灯看过去，见开车的是莫祺家的管家，他知道再说下去，只能是吵架。
莫祺毫不犹豫地冲自家汽车跑去。
车子启动，开走了。
管家微微抬手，和蒋洛打招呼。
莫祺却将脑袋扭向一边，不看他。
蒋洛此刻只想骂一句“混蛋玩意儿”。
蒋洛看着离去的汽车，心中腾起一分焦虑，他觉得唯一可以为他解惑的，只能是冯伦那小子，冯伦刚才看他的那个挑眉，明显是知道内幕......
蒋洛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冯伦还拿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喝着红酒。
“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精的，这次怎么这么愚钝？”冯伦语气玩味。
“有什么话就挑明了说，心烦着呢。”蒋洛把椅子从桌子下拽了出来。
“你还是先看看莫祺给你准备的礼物吧，看完，你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可谓愚蠢了。”冯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便摆了个手，“走了，我家有门禁。”
蒋洛没有理会他，找到刚才莫祺递给他的盒子，火急火燎地拆开。
一个微型景观瓶，映入蒋洛眼里。
那是莫祺跑遍全城，搜集了各种材料，亲手做的。
景观是莫祺家的院子，那棵又高又茂密的大树，勾起了蒋洛的全部回忆。
那一年，他们俩都只有十岁，蒋洛为了给莫祺摘树上的果子，摔断了腿。
这一摔，让莫祺彻底记住了这小子，和他成了关系非常铁的朋友。
看着收口的小圆瓶干苔藓、桐生砂、隔水层的基层、调配出来的营养土......蒋洛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立刻赶往莫祺家，见到她本人。
他冲出宴会厅，跑向车子的时候，角落里，正站着一个人，那个挂念了他很久的女子——罗小姐。
她从来没有见过为了哪个女子，这样上心和焦急的蒋洛。
那一刻，她知道：她不该回国的。
蒋洛认定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松手。
蒋洛的车子，停在莫家公馆的门口。
他出发前，用酒店的电话，给莫祺打了电话。
电话虽然是丫头接的，可他清楚：莫祺一定知道他会在这里等。
莫祺站在窗帘后面，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
这段时间，它总是载着她回家。
蒋洛突然不急了，他知道，她就在那扇窗户那儿，看着他。
他仔细想了想，这些年，莫祺对于他来说，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向来强势霸道，可却能任由她数落欺负他。
总是在身边，会让人意识不到是爱情。
那一场共舞，那一浅浅的拥抱，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自己眼中，一直都把莫祺当做姑娘在怜惜，那时，他不知道莫祺作何感想；他听见莫祺那番关于家国的言辞，由衷地敬佩这个小女子，颇有些“众人皆醉她独醒”的劲头。
其实，莫祺何尝不是如此，她得感谢罗小姐的出现，让她勇于面对自己了。
一个小时后，莫祺披着风衣，从大门走了出来。
蒋洛瞧见了，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
莫祺顿住了脚步，蒋洛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这一望，仿佛望透了十年的光阴。
他们相识，已经有十年了。
蒋洛冲莫祺张开双臂。
莫祺愣了一下，继而快步走向对方，扑进了蒋洛的怀抱，环住了对方的腰。
“原来你在吃我的醋，莫小姐。”蒋洛在莫祺耳边呢喃。
“现在才看出来，真是白痴。”莫祺骂他。
“是是是，我在你跟前啊，不敢聪明。”
蒋洛说完这句，莫祺笑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恋爱”，成了一场“情深意切”的真感情。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原本就一直爱着？
一个月后。
莫祺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整个工厂毁于一场大火。
为了发放工人的救济金，莫祺的父亲变卖了很多家产。
他是个要强的人，不接受任何不需要偿还的接济。
莫祺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去城东的一家书店打零工。
这个做法，自然又是引发一阵热议，议论的言辞大概是“昔日名媛沦落成书店店员”的。
蒋洛偷偷塞给莫祺的钱，被她悉数退回。
这天，莫祺去蒋洛家吃饭，蒋洛姑妈的一番言辞，让莫祺心里很不舒服，可她并没有正面和对方起冲突。
蒋洛的姑妈，是十分看重家世身份之类的，她的言辞，虽然被蒋洛的父亲及时制止了，可到底还是造成了不愉快。
那天吃完饭，莫祺说要直接回家，按照平时的习惯，莫祺是会和蒋洛在花园里散散步再分开的。
蒋洛知道，莫祺心中有怒火，在努力克制。
车子在夜幕中缓慢地前行，蒋洛时不时会扭头去看莫祺的神色。
莫祺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你说点什么吧？骂我两句也好。”蒋洛的声音略显低沉。
“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嫌贫爱富。”莫祺的情绪听不出太大的起伏。
听到这句，按理说，蒋洛应该放心，可他却愈发觉得不安，莫祺实在太冷静了，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告别的样子。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莫家的门口。
“走了，开车小心。”莫祺下了车，冲蒋洛挥了挥手。
蒋洛眼看着莫祺没有要和他拥抱告别的意思，心中的不安感加剧。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每一次分开，都会拥抱。
莫祺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直到蒋洛从背后拥住她。
“莫祺，我爱你。”
这是蒋洛第一次正式跟她说这句话，磁性低沉的声音，让莫祺心头一紧，她以为她不期待这些挂在嘴上的情话，可当他说出来的一刻，她竟感受到不知所措的悸动，和前所未有的知足。
“我知道的。”莫祺转身，紧紧地抱住了蒋洛。
那一年的秋天，一场事变，改变了许多。
原本平静的生活，染上了一层阴霾，敌人大肆发动了挑衅。
蒋洛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要去参加空#军。
蒋洛的父亲说，蒋洛选择的这条路，太危险，可他不会改变支持蒋洛参军的想法，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看上去有些老好人的中年男人，其实是个热血男儿。
莫祺的父亲日夜操劳，心弦终是断了，骤然离世，家中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那段日子，蒋洛几乎每天都去陪伴莫祺，很多时候，也不说太多，就是陪她待着，打理了墨家上上下下的事务，大家都说，墨家摊了个好姑爷。
莫祺因为父亲的突然离世，也决定离开这里，她萌生了想当护士的念头。
临走前，她和蒋洛见面，蒋洛说，虽然很想把莫祺一直留在身边，可还是希望她能去做喜欢的事。
莫祺听了，久久无言。
蒋洛说，“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莫祺说，“那就分手，你要是活着回来，就来找我复合。”
蒋洛知道，莫祺是在给他一个念想，可听到“分手”两个字，心里还是难掩失落。
相爱的恋人，暂且分开了。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彼此之间会通信，虽然大多时候收信会滞后，可还是一封不落地写，直到莫祺的来信彻底断了。
整整一年半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消息。蒋洛多方打听，无果。
此时战事吃紧，根本抽不出身。
再次相见，时间又过了半年。
蒋洛见到莫祺，竟然是在训练基#地！
莫祺一身护士装，眯眼看着蒋洛笑。
蒋洛朝她走过去，没想到她的第一句是“快祝福我，我要结婚了。”
蒋洛原本急促的步伐，骤然停下来。
“是个有学问的人。”莫祺继续说道。
“他……”蒋洛微微停顿，“他对你好吗？”
莫祺听到这句，还是被狠狠震动了一下心弦。
“嗯……曾经好。”莫祺忍住不笑出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蒋洛微微蹙眉。
“因为之后对我好不好，得看你的表现啊，蒋少爷。”莫祺终于崩不住了，笑出了声。
蒋洛这才明白，莫祺从刚才开始，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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