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黄昏的森林还看得清枝桠，浑浊的深橘色淹没天际。
闷热天气，好似要下大雨。旅团在林中前行，速度飞快。
库洛洛带路，他当是早就知道要往哪处去，偶尔停下辨识。一行人宛若行军，但今天之内赶不到，还是要在林中度过一个夜晚。
“按照预期，明日午前会到。”月亮高升时，库洛洛双手插袋，对着开始打哈欠的众人说：“好好休息。”
在一处空地，旅团停下，各自找位置恢复精力。
阿莱塔走到了稍远的地方。
她穿着毛长裙，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有她好几圈的高大树木，弓起膝盖，垂头将自己半张脸埋在拉高的领子里。
没有火堆燃烧，空中乌云密布。
她想闭上眼睛，却做不到，脑袋沉得厉害，脚步也是，心更是。
她还是不敢信幻影旅团即将要做的事。
但不是都听到了吗？
以前都是看到电影里、读到书本上的，那些事都发生在远离她的地方，因此自己现在经历的，比起现实更像故事。
上赏金猎人培训体验课的那天，后来跑路的负责人列了一串名单，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大家议论纷纷，为这些人竟能徒手杀人惊叹不已。
阿莱塔一向充满自信，从不否认自己，当时看到名单，虽说不过纸上谈兵，她已预想到领取赏金的事，没思考前后。
她要如何与对手交战，又要拿赏金去做些什么，全都没想。
遇到克劳斯老师后，她体验了战斗，历经沼泽地中自然界的诈欺诡计，到底还是没能碰到什么坏人。
老师也没怎么提恶人如何恶，只言传身教，告诉她要为什么而战。
为正义，为良善，为守护。
正如希波克拉底誓言，阿莱塔认为自己应当永远都会是救治人的那方，从不认为自己会加害于人。
被库洛洛所杀后，她变了，好似黑暗的一面本就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
她当然发现了，她当然知道了，也已准备接受，连杀手都雇好了，可如今竟会变成这样……
窟卢塔族，库洛洛说出这个词时，阿莱塔一下就明白了。
旅团众人吵嚷着要如何完成任务，怎样盗取屠戮，她却知道了整件事的来由。
正如战争不会结束，窟卢塔族与十字的争斗也永无止息。
流星街的长老是十字的信奉者，库洛洛被选做了代表。
她竟还当是摇滚服装，真是好笑。本来就混乱，黑暗更是让阿莱塔愈发不清。
她正在参与的，不仅是一场屠戮，更是复仇之旅。
将脸埋得更深，阿莱塔想理清这些，小声说：“杀死一个人是复仇，杀死很多人也是复仇。但是啊，不一样吧……”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阿莱塔吓了一跳，信长就大大咧咧坐到了她旁边，手揣在袖子里。
“我是没想到啊，”他说，“你们这是彻底冰释前嫌？”
阿莱塔：“……”
他真的好八卦，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连她之后的计划，在现在，也没空去想。
“我说啊，”她看着信长，“你为什么加入旅团？”
“啊？”信长没听到她回答，反问被问，却也回应说：“没想过，在库洛洛还是个小鬼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我和窝金听说有个臭屁小鬼，在流星街里占地盘，就跑去找他打架。怎么说，他会成为团长，我也是没想到。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把私情带到旅团里来。”
“……”
“更何况你是团员，他就更不可能杀你了。”信长点点头：“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知道信长不是故意，阿莱塔却觉得他的每句话都想要惹火她。
“也就是说团长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会听吧。”她说。
“有异议的话就用硬币做决定，”信长拿出硬币，往空中一弹，“你拿到了吗？”
刻了蜘蛛的硬币在阿莱塔的口袋里。
但她如果提出对库洛洛做团长有异议，就会与其他团员出现分歧。和旅团里的其他人站在对立面，不适用于抛硬币的规则。
“如果我成为团长，你们也会听我的？”她问。
“……哈？！”信长大叫了一声，差点儿跳起来。
这一声宛若惊雷，其他人也往这边看。
“怎么了怎么了？”已开始打呼噜的窝金立刻醒来，边打哈欠边开口：“信长，有野兽吗？”
“没有！”信长高声说，又看着阿莱塔，眨了眨眼睛：“你说真的？”
“你认为有可能吗？”阿莱塔问：“我当团长。”
信长直接笑了：“绝对不可能。”
“是啊，我也只是睡不着，所以胡思乱想了。”阿莱塔笑了，问：“能介绍下其他人给我认识吗？只要你了解的就好。”
信长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真的准备说服别人吧。”
强化系不大多想，信长也不能说没脑子。
他记忆里，阿莱塔还是那个在酒馆里哭得稀里哗啦，就差去寻思的女孩，现在也没差多少。
两人一起喝过酒了，就算是朋友。
“也行啊。”他说：“看看你能做什么。”
阿莱塔坐正，听他介绍。
要立马成为团长，是不可能的。要她一个人对付旅团，还是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
哪怕她不会死，去到三年后，窟卢塔族也直接玩完了。
况且还有这之后的计划。
她要避免和库洛洛反目成仇，但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尝试。
除却库洛洛和信长，其他几人的念能力类型，能看出来些。至少芬克斯、窝金和富兰克林肯定是强化系，一目了然。
“你猜错了，”信长哈哈笑说，“富兰克林是放出系。”
那也是力量型，她都能躲开。
“玛奇和飞坦是变化系。”信长说：“派克和团长一样是特质系。你的记忆派克读不出来，也是怪了。”
这就是信长了解的了，其他几个是新人，他不清楚。
阿莱塔点头，应了几句。
玛奇的武器是线，能布下天罗地网，她要躲开比较难。
飞坦应该勉强能对付，派克不用担心，最需要注意的果然还是……
库洛洛=鲁西鲁。
这些年，她多少打探过他的念能力情况。她知道库洛洛能盗取别人的能力，只是那本书她没看过。
怎么看一对一都好办，一对多没胜算。
现在联络外面的话，阿莱塔拿出手机一看，没信号。
不能叫小酒窝来，他的照顾菜菜子和美美子，而且等他赶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还有窟卢塔族。
信长自己说得快睡着了，阿莱塔打了个哈欠，他就招招手告别。
平日在家，阿莱塔是习惯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作息，也就一起睡了。现在吃得很饱，再熬几天都不会有事。
她站起了身，后方传来库洛洛的声音：“别走太远，会迷路。”
就像是一直在盯着她。
“要你管。”阿莱塔说。
听上去，新人脾气古怪。偏偏在要睡觉的时候，和团长顶嘴。
众人都想起来看热闹，眼皮却在打架，可看热闹事大，睡觉事小，说精神就精神了。
“我入团前你说了。”阿莱塔说：“可以不参与集体活动。”
库洛洛料到阿莱塔不会乖乖按他说的做，但她的反叛姿态比他预料中到来得更快。
“你改主意了？”他坐在一块长木上，说：“这里离镇上不远。”
回到镇上也要半日，求援来不及。
“走就走！”阿莱塔叫道，真的抬脚就走。
“喂，等等啊！”信长喊道，但没追上去，只回头看库洛洛，挠了挠头：“团长，你不去……追？”
“为什么要团长追？”芬克斯刚坐起来，热闹就结束了。他倒回地上，翻了个身：“她想走就走是了。”
芬克斯啊芬克斯，怪不得你没女人缘，没几天就被甩。
信长不禁腹诽。
“她认识路。”库洛洛说。
你刚才还叫她别走远，说会迷路。
派克睁开眼睛，又闭上了，她也管不找。
“我去看看吧。”玛奇说。
“不用。”库洛洛再次说：“休息。”
他的气压变低了些，无非走或离开，就算她选择了第三种，他也早做了准备。
阿莱塔飞驰在林中。
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预计早晨会下一场大雨，希望能减慢他们的脚步。
“等一下。”有人叫住她。
她回头看去，是褐发的青年。
侠客走到她面前，笑了笑：“你跑得真快。”
“你跟来做什么？”阿莱塔问。
“就是有点在意。你好像见过我。”
“是我认错了。”
“是吗？”侠客像是自语：“我倒不这样认为。你刚才自我介绍是姓阿巴萨吧，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阿巴萨家族。很少有人知道，但我碰巧听过他们的传说。”
阿莱塔没接话。
“算了，”侠客笑着摸了摸头，“有机会再聊吧。”
阿莱塔回过身去。
阿巴萨是姐姐的姓氏，传说是指关于阿巴萨家的女人死去后都会遇到奇妙的事？
算了，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尽快赶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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