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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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漫长而短暂的时间，阿莱塔看清了天顶。
她失去的全部都回来了。
人偶师摆弄过的身体，充满了疼痛，疲倦则是心理上的。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留下褶皱，坐起了身，抬起头来，正对着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罐子。
罐子里有一个黑发少年，他目睹了一切，用他无比鲜红的双眼
阿莱塔冲去卫生间，跪在地上，按着马桶边。她觉得自己能将身体里的一切，包括骨架悉数吐个空，但她什么都没吐出来。
门开了，库洛洛探头看来，笑着说：“果然没事了。”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抚过阿莱塔的背，又拿出刚买的水，拧开盖子。
阿莱塔闭上眼睛，让手离开冰凉的瓷边。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就快结束了。
她接过了水，库洛洛低头打量她的神情，不想放过一丝痕迹。
经过这一次，她会倒向哪边，他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是要捆住她的手脚，还是……
睫毛颤动，阿莱塔从地上站起，库洛洛拉住她的手臂。
她挣开了他。
“库洛洛鲁西鲁，”阿莱塔的膝盖按着瓷砖地面，缓慢站起，盯着他看，笑了一声，“你真下得去手。”
在预料中，但库洛洛还是感到失望。
他们之间，还是要走到那步吗？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没法从精神上将她掌控，阿莱塔从最初就怀疑他，因而他试图表现出她理想中的模样。
这些年下来，多少做到了。
但最终，还是要到达这一步。
他无法再隐瞒自己是一部分原因，他感到阿莱塔永远不会接受他的另一面，这是更重要的原因。
因此不如同意她加入旅团，将一切摊开。
“你想告发我，”库洛洛拿出电话，递给她，“随时。”
他是这样坦然，阿莱塔笑着拿过手机：“他们怎么才能抓住你。”
“他们有没有能力抓住，是另一回事。”库洛洛垂下手，缓缓说道：“对你来说，告发的意义是什么？你能得到满足吗，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这时，他还在为她照相
是对她的信任，还是想要诈她呢，阿莱塔知道是前者，但她没法相信不是后者。
她走过他身旁，到了房间里。
“阿莱塔，我爱你平等对待他人的一面。”库洛洛跟着走出来：“你一直在被人伤害，还记得实验室吗？但你依旧想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生活，和我、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生活。”
“不要提她们。”阿莱塔摇摇头：“你爱她们吗？如果她们死了，你会伤心吗？你会为她们流泪吗！”
“我不知道。”库洛洛诚实地回答：“我知道，我会为你流泪。”
阿莱塔跌坐在床上，交叉双手，将自己埋在其中，摇了摇头。
她不想开始你问我答的游戏，却还是忍不住说：“屠杀窟卢塔族的人，以后还有更多需要你血洗的地方，都是为了你的故乡？”
“你没有故乡，你忘记了。”库洛洛走到她旁边，坐下：“但对我来说，也是人更重要。目标是流星街外的人，因为他们和我毫无关系。”
两方的价值观，都已确定了。
阿莱塔知道自己没法改变，但她依旧忍不住还要继续诘问。
反正就快结束了。
“对无辜的人下杀手，这就是你选择为你的故乡和故乡的人效忠的方法？这几年的生活，对你来说就是一文不值？”
“不，我想继续下去。”库洛洛拉过了她的手：“可以的话，在旅团之外，我愿意把所有时间都会交给你，住在哪里都好，我都愿意。”
阿莱塔笑出了声，接连好几声。
那个库洛洛，她二十二岁时认识的库洛洛也说着一样的话，可是最后呢。
如今她依旧是二十二岁的样貌，眼前的库洛洛和她是一般年纪。
但历史就像是要重演，一切都很好笑。
她朝库洛洛袭去，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脸。
库洛洛像是料到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抗。
“要是这能让你消气，你打几次都没关系。”他说。
阿莱塔站起了身，抬脚一踩，正中库洛洛的腹部，他掉入床中。床脚断裂，轰的一声，塌了下去。
她一巴掌扇过他的脸，库洛洛也没有动，反而扭过头正看着她，似是要等待下一击。
阿莱塔又笑了出来，一把拽过他的领子，让他坐起身来，盯着他看：“你还手吧。库洛洛=鲁西鲁，我们之中，有一个要死在这里。”
库洛洛凝视着她，笑着说：“你的眼睛比火红眼要美丽。”
“哈哈。”阿莱塔垂下眼眸。
疯了，他疯了，她也是。
不然，她怎么会在这时想要哭呢。
“阿莱塔，我迫不得已剥夺了你的五感，你不用原谅我。”库洛洛的气息就萦绕在她的鼻尖，他凝视着她，轻声说：“我想补偿你，无论做什么都好。”
阿莱塔微笑着，望着他，问：“那你可以去死吗？为了我。”
“这会让你开心吗？”库洛洛问。
阿莱塔点了下头，库洛洛就在这一瞬从身后抽出了把刀，划往自己的脖颈——
那刀已划破了皮肤，一抹痕迹流了下来，阿莱塔带着惊慌，正好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角力了一瞬，库洛洛懈了力。
“这就是你身上，我不能理解的那部分。”库洛洛盯着她看，好似要将她看透，面露笑意：“你希望谁去死，你也有能力这么做，但你依旧让他活着。我一直为这样的你着迷。”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接连几下，之后是一个女声：“有人吗？”
接着转动钥匙的声音，一个女孩走进门内，手上拿着一个吸尘器。
“咦，有人在就说话呀。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她说着就开始清扫，全然不顾一男一女还坐在房间里。阿莱塔和库洛洛一同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孩从门口走到房间里，注意到柜子的罐子，她驻足凝视了一会儿。
“这是真的吗？”她转头问。
寂静与沉默，好似立刻就要下血雨。
阿莱塔松开了库洛洛，从他身上起来，走下床：“是模型。”
“欸，是么。”女孩点点头，又看着两人，惊叫了一声：“抱歉，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那，半小时，不，一小时我再来打扫，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说着匆匆走了出去，房门关闭。
“我不会杀她。”库洛洛的声音响起：“就算她发现了真实。”
阿莱塔站在床边，俯视着他，随即蹲下身，将头埋在手臂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这短暂的黑暗后，她抬头，看向库洛洛，说：“算了，我放弃了。”
“不打了？”库洛洛问。
“嗯。”阿莱塔笑着说：“我们去买伴手礼吧。”
库洛洛的眼睛亮了亮。
所以到底，她是爱他的，是她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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