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尽天真 三

　　临近期末，木子霖的学业重了不少。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陪柳荞的时间自然而然少了，对她也比较放纵，不过他觉得她应该能够控制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自有分寸。

　　然而事实上，被木子霖管束得少了，柳荞那偷窃的毛病又渐渐隐现，自己的双手像是脱离大脑的控制，总会时不时地想要伸出去。

　　这一天，她看到同班的丹丹正抱着一大袋零食，吃得津津有味。柳荞嘴馋，也想要吃，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才跟她闹过矛盾，知道她肯定不会分给自己吃，所以她决定去偷。

　　等到大伙儿都在游戏场玩游戏的时候，柳荞偷偷地返回到教室，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有人。

　　很好！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丹丹的座位，然后把手伸进抽屉。握住零食包的瞬间，柳荞欣喜若狂。

　　正想要把它拿出来时，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久后又是“咔哒”一声，教室的门开了。

　　柳荞全身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僵着脖子回头，便看到小展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柳荞立即把手伸出来，随即转过身子看着他，心有戚戚然地问道。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小展反问道。

　　“我……我在这里……在这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你在干嘛。”小展单手插兜地走回座位，声音淡若清汤寡水，说出来的话却让柳荞一惊，“我看见过你偷东西，好几次。”

　　看见过？而且还是好几次？柳荞瞬间懵了。怎么可能？自己每次都很小心，而且从来都没有失手过，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啊，不要告诉他们，这样我们还可以做同桌，做朋友。”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发轻细，显得底气十分不足。

　　果然，对方很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稀罕。”顿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因为与我无关。”

　　闻言，柳荞抬头感激地看着他。

　　但见他正坐在座位上，捧着那本已经翻了几百遍的武侠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果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于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对那包零食也没有了食欲。

　　木子霖回来后，柳荞如实向他反映，自己的“隐疾”复发了。

　　听言，他仰头长叹了一口气，颇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但他又不想就这么放手不管，于是他命令她：“明天下午放学后在公园里等我，看我不好好治治你。”

　　“好咧。”柳荞呵呵道。她知道“治治”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魔鬼训练么？她有什么好怕的？

　　许是被她明朗的笑容感染到了，木子霖也忍不住咧嘴一笑，揉着她的头发说道：“我先去复习了，明天要考试。”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柳荞立马奔到公园里的“训练基地”等她的木头哥哥。只是可能因为考试，所以他回来得比较晚，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等啊等，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起身去周围逛逛，即便整个公园长什么样，她都已然烂熟于心。

　　时值寒冬，梓城的冬日又十分寒冷，故此，公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柳荞一个人行走在小径上，目睹着道路两旁凋零枯黄的植被，不由得想起自己家门前的那一棵苍老的古树，在它身上，她留下了自己的欢声笑语。

　　曾经，它是她的乐园，而今，它成了她的回忆。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许感伤。

　　突然，附近丛林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打骂声。她心里咯噔一下，等辨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之后，她拔腿就循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等她走近拨开丛林，便看到两个高个子男孩正在对一个瘦弱的男孩拳打脚踢。

　　她再定睛一看，发现被打的男孩正是——小展。

　　“你们在干嘛啊？”她一边大声呵斥，一边上前反抗那两个坏蛋，抬脚利落一踹，伸手使劲一推，便把他们打倒在地，然后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就转身扶起灰头土脸的小展同学。

　　对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那两个坏蛋刚开始还有点心虚，不过从地上爬起来后，看到她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他们立即恢复了气势。

　　不过柳荞可不怕，虽然他们看起来比她高大，但他们脸上稚气未脱，不也还算是同龄人？况且自己也跟木头哥哥练过几招，怎么能怯场？

　　是以，柳荞起身拍了拍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去，而后撸起袖管摆出架势，对那两个小混混示威：“告诉你们，姐姐可是练过的。武当派知道吗？姐姐就是从那里出师的。”

　　小展站起来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过突然听到她的这番话，他的眉毛轻轻一挑，左边唇角向上牵了牵。呵……武当派？还真是会吹。

　　不过“敌方”可不像小展那么博识。武当派是什么鬼？他们只知道蛋黄派。

　　就在柳荞以为他们被自己的架势吓到之时，他们突然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立即冲上前去。

　　“小心，他们有刀！”小展静静地看着，忽然看到他们手上寒光一闪，便猜到他们带了“武器”，于是他一边朝柳荞大喊，一边箭步上前，想把她拉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听到小展的喊声后，下意识地就抬起胳膊肘来抵御对方的攻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感，然后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正在附近的木子霖闻声赶来，便看到这一幕：两个小男孩各持一把水果刀，其中一把刀上鲜血淋漓，他们都怔怔地站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而在他们的面前，小展正用自己外套的衣角，紧紧地摁住柳荞的手腕，即便如此，鲜血还是不停地从她手上流出来。

　　“荞儿。”木子霖大喊一声，把那两个男孩吓了一跳，然后两人趁机逃跑。

　　他上前一把抱起地上的柳荞，然后吩咐小展：“快点回去告诉白奶奶，荞儿受伤了，要叫救护车。”说完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然后把她背起。

　　而小展仍旧站在一旁，不作声。

　　“快去啊！”木子霖生气地使唤道。

　　然后，小展就拔腿而跑，寒风在他的耳边疾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泪眼朦胧中，柳荞看到向来冷漠无情的小展居然也哭了，他的眼里蓄满了像她一样的温热的泪水。

　　伏在木子霖的背上，柳荞感觉心安了不少。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好难受，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死去。

　　我不想死，我怕死，我不要死去，不要……她在心里无声地喊道。

　　渐渐地，她陷入了昏迷。

　　柳荞醒来时，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以及身穿白色衣服的护士阿姨。

　　“荞儿，你醒了！”在一旁守候的木子霖见她睁开眼睛，欣喜若狂地喊道。

　　怔了片刻，她才开口：“嗯，木头哥哥，我还没死，对吧？”她的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但木子霖听清了她的问话，心里有些难受：“傻荞儿，你怎么会死呢？不要怕，医生说只要你醒来，就会没事的。白奶奶现在正在外面跟医生谈话，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闻言，柳荞放心地咧嘴一笑，眼角弯弯的，似初升的月牙儿。

　　高兴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那……小展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她就是想知道，“他没事吧？”

　　木子霖静默片刻，然后一如往常那般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展没事。他昨晚被领养走了，他有爸爸妈妈了，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对吧？”

　　好一会儿，柳荞才领悟了他的意思，然后“嗯”了一声，轻轻回应道。

　　就这样……走了啊？她心里莫名地觉得失落，许是因为她救了他一命，却没听到他对自己说一声谢谢。

　　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家伙，她在心里暗骂道。

　　事后白奶奶告诉她，之前她看到的那个男子就是想要领养小展的人，领养手续已经办好了，但小展一直没有表态，他也就当他是默认了。虽然小展想要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可是他不太想离开这里，所以等到男子要来把他领走的那一天，他就自己一个人躲进公园里，不想被发现，不想被带走。然后，就发生了昨天那一幕。

　　柳荞康复回到孤儿院后，看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样圆滚滚的东西——正是小展的流氓兔。

　　她欣喜若狂地拿起流氓兔，然后就看到它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谢谢你。这只流氓兔送给你，祝你日安。

　　小展

　　知道这只流氓兔从今往后都属于自己之后，柳荞好不开心。之前无论她怎么低声下气地想要把它借过来玩儿，小展都不肯答应，可是现在他要走了，却把她最喜欢的东西留给她。这么想着，她还是觉得这个同桌挺好的。

　　只是可惜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全名叫什么，只知道连同白奶奶在内的所有人都叫他小展。但她后来也没去问白奶奶，因为她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人都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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