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神
由于第二天的上午还有半天的运动会, 而且还不用走开幕式，所以江澄过了七点才叫的何慕江起床。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睡得很沉, 推了好几下都没把人推醒。
好不容易醒来后, 何慕江整个人也是无精打采的状态，江澄担心的问了句, 他还什么都不肯说。
难道是昨天开运动会的时候累着了？
还好他这种状态没维持很久，到学校见到何晏清后, 何慕江瞬间从霜打的茄子变得振奋起来, 屁颠颠就朝着他跑了过去。
边跑还回头看着背后，像是在找谁一样, 项简走上前勾住了江澄的脖子, 有点奇怪的说。
“这货怎么每次见了何晏清都跟见了爹一样亲？”
……
江澄望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项简的直觉倒是一如以往的准, 可不是跟见了爹一样亲吗。
这话是一点没说错。
见他们俩是往厕所的方向去, 江澄收回目光, 她和其余两人一起走到了操场的休息区，虽然上午没有项目，但为了有人给运动员加油，闲着的人依旧要去候着。
而另一边原本是往厕所走的那两人, 临到地方却忽地拐了个弯, 走到了人工湖旁的树林后面, 所有人都聚集在操场上，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何慕江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眼老妈跟没跟来，看到身后没人才松了口气。
“说吧。”何晏清把他的注意力唤回来, “你昨天晚上短信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过头, 何慕江把自己想起的剧情, 原原本本的和老爸复述了一遍，包括男主季琰这个人也重点描述了下。
没想到何晏清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说出了让何慕江很惊讶的话。
“季琰，我对他有印象。”
“真的假的，这么巧，难道你在他打工的餐厅吃过饭？”何慕江在手上把男主的名字写了一遍，生怕老爸认错人，按理说凭男主现在的身份是不该认识老爸的。
何晏清表情淡淡的，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当然不是现在，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季家还没有没落，我有印象见过他。”
说着他顿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季琰以前的性格和你说的差别很大，看来应该是真的经历了不少事。”
何慕江耸了耸肩很不以为然：“他是男主，没点经历能行吗，这个人可不简单，我们要全力应对啊老爸。”
望了眼远方操场上的人，何晏清没有直接理会他的话，何慕江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见到了许许多多陌生的人，所以才会很轻易就能接受穿书这件事。
而在何晏清的眼里，他口中的那些男主女主都是存在于同个世界的人，并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不值得如此惧怕，只要是人，那就一定有弱点。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多留意点邱昭昭的行为，她刚才就来到了学校，这次她可能学聪明了，最起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何慕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重点强调了句：“当然我们最主要还是得看好老妈，不要让她做上头的事。”
“好，先这么着吧。”何晏清抬脚往操场那走，示意他跟上，“这个厕所上的太久了，如果不想让你妈怀疑咱俩在办什么坏事的话，就抓紧回去。”
何慕江连忙跟上，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今天他难掩情绪低落，老妈多少应该有所怀疑，别到时候因为这出了篓子。
操场上已经开始布置比赛道具，两人没有直接横穿，而是从操场外围绕到了一班的休息区。
在坐下之前，何慕江特地探头朝六班的位置看了几眼，惹得项简忍不住也往那望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结果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邱昭昭，她今天没有请假，重新来上学了，还在那和同学有说有笑，一点都看不出是昨天还被家里强迫相亲的人。
那模样真是让人看的牙痒痒，难不成相个亲还真让她这么巧遇见意中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邱昭昭忽然也抬头往这看，她一反常态，不再躲避江澄身边这群人，而是正大光明的迎上了项简的视线，甚至脸上的笑容更欢了。
这落在项简眼中就是□□裸的挑衅，她豪迈的一撸袖子，对着同样在观察那边的何慕江说：“看到没，看到没，她竟然敢对着我笑，这假货哪来的脸这么理直气壮？”
何慕江连忙给项简顺了顺气，用眼神示意了下江澄，项简咬牙压下火气，她不想让这种人再惹好姐妹不开心，所以把撸上去的袖子又放下来。
“哎呀，年纪大了，瞧瞧我这眼神都认错了人，是时候去配个眼镜了。”
旁边的何慕江附和道：“既然你承认自己年龄大了，我是不是就能叫你项姨了？”
“去死！”项简手一举起就准备揪何慕江耳朵，熟练的要命，“再让我听到你叫我姨，我就真的把你耳朵拧下来！”
何慕江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小耳朵，不敢再吭声，项姨年轻的时候咋脾气那么暴躁呢，明明未来是个温柔的淑女。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就在这时，沈穆忽地开口，他的视线朝着后方，不知道在看谁：“来了。”
其余人闻声望去，邱昭昭竟然带着几个跟班往这边走着，已经到了三班的位置，很快就能到一班。
何慕江瞬间绷紧浑身的肌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显然是把邱昭昭当成了来找事的。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只是和旁边的人说话，和他们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这里，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什么相亲啊，你听谁胡说的，我妈妈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去相亲呢，我可是她最爱的小宝贝。”
“昨天是我们家一起出去游玩了，往常每年我都会和爸妈一起玩一趟，今年正巧赶上运动会，我们就趁昨天去了外面野餐，自己做烧烤吃呢。”
邱昭昭说的有模有样的，她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到逐渐听不清，传到了五个人耳朵里，描绘的好像是极其美好的一个画面。
一家三口趁着闺女运动会出去郊游，而且还是每年都去，即使邱家身居高位依然会保持童心陪她去。
这便是邱昭昭这番话给人的画面感，放在普通人的耳朵里听过也就听过了，但让放在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面前，那就即刺耳又讽刺。
那家人经历了这么多还很幸福，足够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是意识到这点，项简也就越为江澄打抱不平。
凭什么那个赝品做了这么多错事，邱家人都能照常接受，而对亲生的却极其看不顺眼，小小的问题都无限放大，邱家是没正常人了是吧。
项简的心里满满都是吐槽，何慕江就不一样了，他吐槽完以后心惊胆战的盯着老妈，恨不得赶紧捂住她的耳朵，阻碍她听见那些话。
他倒不是怕老妈伤心，而且怕老妈一个想不开黑化去灭了邱昭昭，这种无意中的炫耀，比曾经她各种趾高气昂伤害高了不知多少倍。
但还好江澄一直背对着后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像是把邱昭昭当成了个屁。
何慕江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凑到老爸跟前，和他说起这件事。
“爸，听见她刚才说的话了吧，你觉得她是故意的吗？”
按照邱昭昭的心眼，应该到不了故意编这种话给江澄听的程度，并且她刚才那表情是真的就像在聊天。
如果要是在平常，何慕江肯定不会这么阴谋论，但谁让昨天男主出现了，这种小把戏他估计手到擒来，甚至在他眼里像是过家家一样简单。
何晏清坐在江澄斜侧面，能看到她的一部分表情，听见何慕江的话他只是伸出根手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不管邱昭昭是不是故意刺激的江澄，他们都不能在无意间继续伤害她了，何晏清知道她不是不理智的性格，但是在邱家的事上她确实很容易有情绪起伏。
就像何慕江说的，现在事情的发展都在帮助邱昭昭，那么很有可能江澄更加容易被影响，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看起来像是无心之举，一不小心可能就入了人家的套。
何慕江也才反应过来，甭管邱昭昭想干什么，他们减少在老妈面前提起她才是对的，像是刚刚他对着老爸说的那句，即使压低声音离着那么近该听见的还是能听见。
心有余悸的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把话题扯到了别的上面。
“简姐，你那边房子的事和房东联系好了吗，这周末能不能去看房？”
项简一拍手，她差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早就联系好了，时间就在这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到时候你们来我小区找我，我把你们带过去看。”
“行，我和我姐都有空，几点都行，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搬过去了！”何慕江说着戳了戳老妈的肩膀，“姐，是不是呀。”
江澄转过头，她今天长发扎的松散，低低的扎在后面，所以何慕江这才发现她的耳朵上带着耳机。
由于她今天穿了个外套，耳机线是从里面穿过去的，耳朵处又被头发挡着，所以连何晏清都没发现这点。
合着怪不得江澄刚才听邱昭昭的话没反应，他们聊天的时候头也不转，原来是因为带着耳机。
何慕江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下好了，甭管邱昭昭是不是故意刺激的，反正老妈什么也没听见。
江澄摘下耳机，把线从衣服里抽了出来，那手机是沈穆的，她一直在默默听着英语听力，连续两天不学习显然让她有些按耐不住。
把手机递给沈穆，江澄这才重新问他：“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在说房子的事，简姐给咱谈好了时间，就在周六。”何慕江简单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谈话内容，“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找她就行，对了，简姐你给我个地址呗。”
何慕江从包里翻出便利贴，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只笔，递给项简让她写下来具体的小区地址。
等她写下来后，何慕江立马在手机地图上开始搜索小区，那地方果然比筒子楼离学校近得多，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周围还有个小商圈。
把屏幕关上，何慕江在脑袋里把未来给规划的明明白白的，先让老妈在那边租房读完高中，再用他卡里的钱给她全款买套房子，再然后他帮她挑一辆好车开着……
想着想着，何慕江嘴角的笑容愈发变淡，蓦地想起了件被他一直抛在脑后的事情，虽然计划了这么多，但他真的能在这留到那一天吗？
什么时候回去未来，这是个难以预估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准，就连他也不行。
想到这，何慕江强迫自己停止了思考，对还未发生的事情杞人忧天不是他的风格，最起码在这段日子里，他把每件事做到不留遗憾就行。
于是何慕江搬着马扎坐进了点江澄，悄没声的给她展示了一下卡，然后告诉了她卡的密码。
说完后他轻松了些，老妈的确有着很强的自力更生能力，但在这个社会生存钱绝对是必须品，他是一定要把钱留给她的。
当然，这都多亏了工具人老爸。
江澄奇怪他突然说起卡的事，何慕江只笑着不说话，现在还不是离别的时候，不应该提前悲伤，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缘由就够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振奋人心的运动会终于结束，在高三级部，二班几乎横扫大部分奖项，也算是在东高历史上留下很深的印记。
而一班虽然有江澄调动积极性，何慕江的加盟，依然无缘于各项冠军，最后还是体委凭借灵活的身板拿了个跳高亚军。
闭幕式结束后，各个班排队回了班级，老师在讲台上强调着下午公开课的事情，因为有外校老师来听课，所以她准备的尤其认真。
仔细听了老师讲的话以后，何慕江这才明白原本不是所有的班都一起上课，只有平常代课老师相同的班级才一起上，比如一二六班是一个老师，三四五班又是一个老师。
何慕江悲伤的认清了个现实，反正老妈是走到哪都逃不过邱昭昭了呗，而且他们竟然丢失了项简这个强大的主力。
要是项简在，如果发生了什么冲突，吵架这方面估计就不用担心了，她一个人骂十个邱昭昭都行。
不过还好老爸是跟着他们一起的，这么一想何慕江就又安心了。
老师在一班说完注意事项后，又赶去二班重复了一遍，何晏清也得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若有所思的转着手中的笔，还真像是何慕江说的那样，冥冥之中一直有条线把江澄和邱昭昭联系到一起。
想着事情，何晏清的目光无意间移到了沈穆身上，正巧看到他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
何晏清没忍住，笑着调侃道：“别看了，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真的信了他的话，沈穆猛地把手机往抽屉一藏，直起身子，然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老师根本没往这看过一眼。
他撇了眼何晏清，那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谴责，随后也没了心思看手机，把它塞进了兜里。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听到何晏清的话，沈穆犹豫了下才蹙眉回答：“江澄她只听了这篇听力的四分之一，按照往常，她一般会听完整篇。”
手机在操场借给江澄用过以后，沈穆就没有再用，所以屏幕一直停留在她打开的页面，也就是那个听英语听力的软件上。
把整篇文章听完是江澄的一个小习惯，只要是开始学习就会不拖泥带水的做完全部，但今天她才听了一点就还给了沈穆手机，属实有点不太正常。
何晏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开口：“这有什么奇怪的，何慕江不是找她说话了吗……”
说到一半，何晏清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一篇听力并不长，只听了四分之一说明她很早就按了暂停，最起码在邱昭昭路过之前。
那也就是说明，江澄其实听见了她话中的全部内容，但装成了没听见。
何晏清手中的笔掉在了书桌上，他望向了前面的墙壁，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边静静坐着的身影。
越是沉默，就代表越压抑，越是这样，就表明她还是在意。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道：儿啊，你可一定别忽略你妈的小情绪。
又到了中午的饭点，今天何慕江在教室磨蹭了半天，因为江澄怎么都不肯去吃饭。
她以早上吃的太多为由拒绝了吃午饭，再然后不管何慕江说什么，她都当没听见一样看着书。
最后见老妈实在是没有吃饭的意思，何慕江只能跟着同学一起吃，还不忘嘱咐江澄要是饿了就给他打电话，他帮着她买饭。
何慕江走后，教室重新回归平静，江澄如往常一样看着面前的书本，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她现在的脑子有点乱，只能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缓解心里某些异样的情绪。
随着进入学习状态，江澄的方法起了效果，她逐渐忘记了脑袋里有的没的，专心的打开了本练习册做着。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期中考试马上就要来临，她想要稳固第一的宝座就不能停下脚步。
脑子这东西，不停止使用会变得越来越灵活，一停反而就会变得卡顿，不然也不会有大学生开玩笑称自己考不赢高中生。
这所学校永远不缺学霸，第二名与第三名都紧跟其后，将成绩咬的紧紧的，他们一点不比江澄少努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廊里变得嘈杂起来，就像是几个人躲在楼梯处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澄满脸淡定，她一向有不受外界影响学习的能力。
但接下来某人的一句话，让江澄瞬间皱起了眉头，这个声音和语气，怎么这么像是邱昭昭？
“看，好看吗，我妈刚给我买的衣服。”
“确实好看，你穿起来仙气飘飘的，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嘿嘿我也觉得，老妈夸我说还是我穿着这种衣服好看，只有内心足够自信的人，才能撑的起这件衣服。”
“阿姨说的太对了，并不是只要长得清纯才适合，最重要的是内里干不干净。”
随着对话逐渐变得清晰，江澄的秀眉也越皱越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从书本上移到声音的来源，心头就像是被羽毛一样扫过。
外面的人因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有点失真，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就是邱昭昭，这种好奇地感觉让人抓耳挠腮，从来不在意外界的江澄，第一次被影响到了。
她的眼睛盯着大门口，耳边就像是有人在轻声说着一句话：“去确认一下吧，看看是不是邱昭昭在背地里说你。”
这话就好像有魔力一样，让江澄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了身子，一步步走到了班门口，最后探出了头。
在看到外面那三张陌生的面孔时，江澄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原来是她想多了，那些都是不认识的人，只是那些话进了她的耳朵里正好有了些歧义。
聚在楼梯口的其中一名女生发现了江澄，她对着好友指了指，好像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就没再继续在这闲聊，而是结伴下了楼，消失在楼梯口。
见到人走了，江澄刚想回班，忽然又听见了一声嗤笑声，就在不远处。
她顿时浑身一僵，朝着外面又走了一步，终于看到了几米外的走廊里，手上拿着水杯的邱昭昭。
她应该是准备下楼打水，往这走着，同样也听见了那些女生的对话，只不过因为刚才江澄只是往楼梯口看了眼所以没注意到她。
只是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却让江澄的脸瞬间涨红，连带着脖子都发红的，那是一种小心思被发现的羞耻。
江澄知道邱昭昭是在嘲笑自己表面装淡定，但实际却对她的每个行为都在意不行，显得可笑之极。
本能的避开目光，江澄等着邱昭昭的嘲笑声，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会狠狠的笑话上一场。
但江澄等了很久，都没听见邱昭昭的声音，她略带疑惑的抬起头，却忽然浑身僵硬，连呼吸一时间都停滞住。
邱昭昭正在看江澄，在那上挑的眼眸中，有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眼神，因为第一次在邱家相遇时，她就用这种眼神看过邱昭昭。
那个时候江澄的脚被踩，她装作受伤躺在客房的床上，就是用这种漠然的，像是看一场闹剧的眼神看的邱昭昭。
那其中带着一种强者看弱者的鄙夷。
而现在，邱昭昭把这种眼神原路奉还，就好像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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