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暑假，在市机关上班的表姐调动工作，回到天海来看冉子灼。冉子灼跟这个表姐年纪相差9岁，但是样貌外形非常像。这次回来，表姐给了冉子灼一张机关疗养中心的健身卡。

        天海靠近海边，气候宜人，很多政府机关还有军队的疗养院都建在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员工及其家属可以入内。在距离冉子灼家半个小时车程内，有一个刚装修的疗养中心，里面有一个新建成游泳馆。据说里面的设施还有淋浴都很好，泳池也很宽很深，人还非常少。

        于是冉子灼跟张女士申请了泳衣，泳帽，还有坐公交车的零钱，这个暑假每天都拿出1-2个小时泡在泳池里。在泳池的冉子灼就像鱼儿遇到水，浑身都充满了能量。

        小学，冉子灼就跟着很多的小朋友一起在天海潜艇学院学游泳。教练是一名国家队退役的女运动员，短短的头发，带着耳钉，嗓音很粗，长年练习游泳，所以身材肩膀很宽，有点驼背。

        冉子灼跟其他小朋友一样，一开始都要靠气臂套，一点一点的从陆地的动作练起。要练憋气，要练打腿，要练柔韧度，要练换气。在这个过程中，冉子灼喜欢上了游泳，喜欢上了在水里自由的感觉。她感觉在水里就像上了发条，一圈一圈的停不下来。

        冉子灼雷打不动的每天两个小时的练习，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嘴唇总是紫的，手脚的皮肤都是泡的褶皱。但是冉子灼水性很好，教练每教一个新动作，都会拿冉子灼做示范，第一个给她踹下去让她先在水里跑几圈。

        在学游泳的两年时间里，冉子灼身高长了12厘米，肩膀也变宽，大腿的肌肉也增多，看起来很结实。教练好几次跟张女士要冉子灼去省队训练，但是张女士跟冉爸爸都舍不得。冉子灼还太小，自理能力是一方面，学习还是比较重要的。很多运动员的身体甚至比普通人还差，更别说永久性的伤痛，这都成了冉子灼不能走职业道路的原因。再加上在学自由泳的时候，冉子灼长了一个多月的水痘，张女士只能停了冉子灼的游泳课。教练们很惋惜，很多学生家长也跟着惋惜，觉得冉子灼是这群学游泳的孩子里最有希望走专业运动员的其中一个，就这样放弃了有点浪费孩子的天赋。但是现实就是如此，总归要从长计议，舍弃一些选项。

        冉子灼抽空还是会找游泳馆，但是没有像样的泳池给冉子灼放肆的游了。这次的泳池简直就是跟冉子灼双向奔赴，冉子灼觉得这个泳池在等待一个自己去游它，而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

        泳池就在疗养院的一楼，前台有点惊讶的看冉子灼一个小姑娘自己背着包来游泳。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干部，为了省家里的水费来这边只用浴室洗澡，或者爸爸带着小孩子来玩水，很久没有见到认真来游泳的小姑娘了。前台给了冉子灼一个柜子的钥匙，冉子灼推门进入女更衣室，里面有一个大落地的镜子。再往里走是自然原木色的储物柜，和淋浴的隔间。

        冉子灼快速的换好泳衣，带上橘黄色的泳帽还有黑色的泳镜，走进泳池。里面果然就只有冉子灼一个人。五个泳道，水深不过2米左右，三面都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水里，把池底照的很明亮，一格格的蓝色白色的马赛克瓷砖显得干净，让人心情舒畅。

        冉子灼四周看看，踩着拖鞋来到泳池边，熟练的用手捧起来水排在自己的胸前，脖子还有手臂上，让身体适应水温，以防突然的冷水刺激到心脏还有神经导致中风。她的胃里小蝴蝶已经飞舞多时，时候到了，冉子灼把泳镜带上，走到水最深的一边，“呼嗵”一下把自己砸向水的怀抱里，她自由了。

        除此之外，张女士打听到在海边的一个别墅群里，开了一个网球班，教练是天海有名的张教练，许多她身边的朋友都把孩子送去那里学网球。冉子灼羽毛球乒乓球倒是会来几下，但是对网球这个运动很陌生，唯一的印象就是在电视里看到网球运动员会穿着超级短而且弹性很好的裙子，然后从胯那里摸出来一个球，大叫着把球抛出去。

        张女士觉得冉子灼运动神经应该没有问题，就按照贵族气质来培养冉子灼，于是给冉子灼报名了一个月的网球课。冉爸爸一听冉子灼要打网球，二话不说领着张女士和冉子灼跑去学球的场地，买了最贵的网球鞋，网球拍还有网球裙子和上衣。冉子灼觉得真的没必要，家里很多短袖短裤还有运动鞋，多少有点浪费。冉爸爸确是很严肃的跟冉子灼说，“干什么咱得像什么，所有专业的配备都买齐了，你也要认真学啊”。冉子灼压力倍增。。。

        跟冉子灼一起学习的都是一些已经学过可以对打的学员，有小学生，也有成年人。冉子灼笨手笨脚的跟着他们做动作，但是完全做错。因为冉子灼以前打羽毛球比较多，所以身体很难适应网球的节奏还有发力点，一节课2小时学下来，冉子灼除了对着墙挥拍子就是在捡球，完全不能理解教练指导的关于网球的要点，心态多少有些崩溃。

        炎热的天气把冉子灼烤的很烦躁，她想要赶紧学会网球，不能浪费了每天在这的时间和学费，但是体力消耗的这么多，冉子灼有点吃不消，耳朵也听不进去教练的纠正，也不想再跑来跑去的捡球。冉子灼连把拍子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网球拍子拖在地上，脚抬不起来，网球鞋跟塑胶场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李国超跟自己说，因为练网球需要捡球所以跑的很快，看来他没骗自己。

        这个别墅群里有很多韩国和日本人，每次冉子灼来上课，都会听到他们在旁边的网球场打球。

        冉子灼多少长得有点像韩国人，颧骨高，眼睛小，皮肤虽然黝黑但是很细腻。有时候有韩国大叔背着球包从球场边走过，会跟冉子灼打招呼。冉子灼不是第一次被认成韩国人，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是中国人，听不懂韩语，所以也就笑一下而已。但是有时候日本打大叔也会跟冉子灼打招呼，冉子灼就有点迷惑，怎么自己长得也像日本人吗？但是冉子灼不太想跟日本人搭讪，心里还是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但是有一个日本大叔碰到枪口上了。冉子灼正在自己给自己加时练习发球，情绪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这个日本大叔没有像平常一样顺着球场边走掉，而是停了下来，默默站在了冉子灼身边，一脸恭敬的样子等冉子灼发现自己。

        冉子灼一个回头看见一个擦了雪白的防晒霜，但是已经开始融化的满脸皱纹的脸，眉毛也用黑色的眉笔描的细细的，弯弯的贴在脸上。这给冉子灼吓得以为光天化日之下碰到变态了，赶忙倒退了几步。定了定神，才认出来是经常在这边打球的那些日本大叔。不过今天可能太阳太毒，所以他脸上的防晒霜擦的过于厚，而且脖子没有涂，所以远看就感觉是一个带了雪白色面具的假人。

        日本大叔看冉子灼看到了自己，然后拿出自己的网球拍，比比划划的要教冉子灼动作。冉子灼听不懂，大概意思看出来是说自己胳膊举的位置不对，然后脚的位置不对。反正哪哪都不对。冉子灼本来就不愿意接触他们，再加上自己很努力在练习竟然还被日本人说姿势不对，冉子灼觉得这是有点奇耻大辱的意思。你们管我干嘛，我就是不会，我就是做不对，那也轮不着你们管我，疯了你们了，在中国的土地上教中国人？冉子灼用自己16年所能认知的所有的关于两国的历史和关系，在分析如何面对这个日本人。说实话这是自己第一次正面面对日本人，按照当下的流淌在骨子里的理解，冉子灼用很大的耐性不去做出格的动作。

        在冉子灼的脑子里，基因里，一股强大的血气正在涌上来，冉子灼定定的站着没有一点表情，然后突然把拍子扔在地上，定眼看着面前的人。

        对面的人有点吓到了，厚厚的白色的脸有意思的尴尬，但还是很谦卑的勾着腰，拿着拍子跟冉子灼拜拜，然后转身走掉了。

        冉子灼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捡起来拍子回家。

        冉子灼总结，学网球的这一个月是自己运动生涯的污点，从小到大在运动这件事上，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的挫败过。不知道是教练的问题，还是自己悟性不足，就是找不到协调性和球感。教练一直纠正冉子灼的动作的错误，让冉子灼郁闷的不行，因为她看不懂有什么不同，也找不出发球不过网的原因。心里的厌恶情绪慢慢加增，冉子灼在最后一节网球课结束之后，痛快的下水游了三个小时，狠狠的在水里找回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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