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含羞草
报亭老板是个精神炯烁的老大爷。
看到他的反应，登时就乐呵了起来，“不至于吧，年轻人，这牌子的矿泉水我也喝过，但就跟白开水同一个味啊。你别是这矿泉水牌子请过来的水军吧？明贬实褒，以此来说明这矿泉水中确实含有矿物质元素？”
“对了，你们要是拍视频的可千万别给我这拍，我老人家暂时还不想入镜啊。”
康又辉张嘴就想反驳。
他还怀疑这矿泉水是老头儿自己从自来水管里接的呢！
可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在刹然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深吸一口气，他对着老大爷道：“您放心，我不拍什么视频，冰柜里的饮料您算算价钱，我打算各要一瓶，但是我想在您摊子旁边喝，行吗？”
老大爷将信将疑，
在他这摊子喝水倒是不算什么，心情好的话，他或许还能给这年轻人提供一个小马扎。
但是——“真的各要一瓶？”
他这冰柜里少说也有二三十种饮料，加起来那可得百十来块呢。
见对方不信，康又辉直接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您先拿着，不够的话再喊我给您补。”
话毕，他当先从冰柜内拿出了一瓶冰镇可乐。
塑料瓶遇热空气凝出一圈雾状水珠，配以可乐那熟悉的棕褐色泽，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解渴不少。
拧瓶盖与对嘴吹的动作一气呵成，然而饮料还未滑入喉间，康又辉却再一次将口中的液体喷了出来。
“这是毒.药吧！”
生平第一次，康又辉对食品添加剂的味道有了明确认识。
那甜到吭人却明显不是自然蔗糖的甜味剂、那不断跳跃于舌尖妄图充爆它口腔的二氧化碳……
这东西是可乐？他人生前三十年最爱喝的就是这种东西？
老大爷此刻已用验钞机将百元大钞验了十来遍，闻言，他坐观上壁的插了一句嘴，“慢性.毒.药，喝了会使人发胖，会腐蚀牙齿，会使人上瘾……有百害而无一利。”
康又辉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如今已无法分给旁人。
挨个拧开冰柜中的各类饮料，每一类饮料带给他的滋味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是，在到达他的口腔并被他尝出味道后，它们全部被他给吐在了地上。
心中的猜测已然得到证实，康又辉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布满了无边担忧。
他这时已明白是自己冤枉了炸鸡店老板，店老板的材料并没有出问题，真正出问题的，是他的舌尖，是他的味蕾！
且不说自从一月之前他的胃口就开始大增，即使他的胃口仍与从前无异，摊上了这么根敏感的舌头，他也什么都吃不下啊。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老餮，或许是他前几十年吃下那么多珍馐禽类的报应。
日后不要说是美食，他估计连一口水都无法咽肚。
等待他的身体机能消耗完毕，他或许会上到社会新闻，新闻中那肤白貌美的女主持会操着一口流利的播音腔对着荧幕播报，“妙龄男子饿死家中，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
人在极具紧张之下，大脑会变得异常活泛。
脑中演练完了这出情景剧，康又辉忽然忆起了一个人。
朝人民广场方向扫视一眼，他再次从钱夹中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强塞到卖报老大爷手上后，用略有歉意的语气道：“弄脏了你的门口真不好意思，劳您打扫一下，我有事需要先走一步，回见。”
老大爷没有半分犹豫的将钞票塞到挎包，“小伙子下次可一定要再来光顾啊，我家冰柜常打开，欢迎你时刻到来。”
康又辉被老大爷的热情吓到，忙点着头道：“您太客气了。”
老大爷嘿嘿直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才重新将钞票掏出，验明真假后，边拎着拖把打扫外面的湿地，边哼哼着道：“人傻钱多的典型代表了！”
——
康又辉再见到刚刚那个一直缠着她的女孩时，时间已距离他来到人民广场过了半小时有余。
广场角落，女孩儿正诡异的对着她面前那一群鸽子念念叨叨。
待康又辉离得近了些，他听清了女孩儿的念叨内容。
“你们这一届鸽子很不争气啊，羽族的平均智商明明与狐族不相上下，怎么连最笨的犬族都有狗成精了，你们还傻不拉几的呆在这里等人类投喂？”
康又辉：“……”
他一定是石乐志（失了智），所以才会回过头来找人的吧？
萧鱼将炸鸡袋里掉落的酥皮渣刚刚喂给鸽子，便察觉面前遮挡住了一片阴影。
抬头朝来人望了一眼，怔了怔，她将已经完全空掉的袋子扔入手边垃圾桶，道：“你是来向我寻求答案的？”
康又辉听后，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答案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两人打的都是哑谜。
但确认过对方的眼神，他们知晓自己并非是在鸡同鸭讲。
果不其然，待康又辉被女孩拉到比角落更角落的角落后，他看到女孩儿从她的挎兜中掏出十来只透明自封袋。每个自封袋内都有一颗弹珠大小的黑色丸子，自封袋外用繁体字标识着‘养颜丹’、‘祛黑丹’、‘补气丹’、‘回灵丹’……‘辟谷丹’。
“找到了。”萧鱼将写着辟谷丹的袋子递给男人，“饿了吧？快吃，吃了能管你半个月不饿。”
康又辉神色复杂。
虽说早在一个月前他就觉察这个社会有些不太对劲了，但他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会见到外人冲自己兜售丹药。
看着那枚黑色丸子，他不觉想起了儿时所看的一部影视剧，影视剧中的活佛在身上搓呀搓，搓呀搓，最后……
碍于心里阴影，康又辉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这附近到处都是监控，你确定我吃了这东西不会死吗？”
“怎么说话呢？”萧鱼一把收回自己的手。
她做的丹药可从来没人会吃出问题，虽说这成品丹药放置的时间是久了那么一点，但她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担保，吃了绝对不会死，顶多拉上两趟肚子罢了。
不过凝气筑基这阶段就应该拉拉肚子才好，人吃五谷杂粮，五谷杂粮中几乎全都是废物浊气，只有将这些浊气多排放几次，才能还身体一个洁净，便于灵气在体内储存。
恰在这时，康又辉的肚子咕噜乱叫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叫，那安稳许久的胃部也开始与他做对起来。
但他还在犹豫，毕竟三无食品他倒是吃过，可三无丹药他是见也没见过，听也没听过。
看出了他的迟疑，萧鱼长叹口气。
然她的肚子早已被炸鸡填的满满，不可能再吃下一枚辟谷丹替对方作为演示。
“你到底吃不……？”
话未说完，男人忽从她手中夺过自封袋。
手忙脚乱的撕开袋口后，男人一把将丹药吞入了腹中。
良久，康又辉长舒口气，“人果然不能给自己培养坏习惯。前些天我都是这个点吃的饭，今个稍微晚了会儿，我差点就眼冒金星了！”
萧鱼只盯着他不说话。
康又辉已经许久没有感应过饱腹的滋味了。
丹药下肚之后，他也不知是何原理，瞬间便填满了他的胃部与腹腔。
此刻他还有什么不信？他确实是好运的遇到了高人，高人竟然能够让他吃饱！
“抱歉，我刚刚居然还质疑您……”
萧鱼打断了他的话，“给钱。”
“啊？”康又辉微怔。
“丹药钱。”
在外闲逛这么久，萧鱼只见到了男人一个觉醒者，她虽不怕男人吃了东西不认账，但是钱这东西，毕竟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才算保险。
想了想，她朝前伸出五根手指。
康又辉瞪眼：“五千？”
听到男人先于自己报出这个数字，萧鱼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片刻的时间过后，她笑眯眯的扬了扬唇，“行，那就卖你一个人情，五千。记得多给我介绍介绍客户啊，但是新客户来了我可不会再降价了，本来另一个手还要比划数字的，我心中的理想价位其实是六千。”
康又辉：“一定的，一定的。”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太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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