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柳烟陨落
眼看那神尸之咒将柳烟吞没，韩诺什么也做不了。
他立刻将自己罩在一个玻璃罩中，静静地看着那罩子外面发生的一切。
神尸之咒很快淹没了整个不周山。
没一会儿，不周山便化为了一片黑暗。
韩诺操控着玻璃罩飘到了柳烟此前所在的位置，发现此处一无所有。
一股懊恼夹杂着无力感朝他袭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柳烟算是他亦师亦友如亲人般的一个存在。
他从未想过失去她的代价是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是一种比任何疼痛都要钻心的痛感。
人能听见的哭声分为两种，一种是远方的哭声，一种是近处的哭声。
韩诺不是一个多情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意远方的哭声。
一个关系再好的人，若是在别的世界死去，他都不会有任何心痛的感觉。
譬如那留在山海界的成休，譬如当初在此界见过一面的西门沐。
但对于发生在近前的死亡，韩诺却有无比清晰的感觉。
他被一种极度的哀伤包围，千年的寿命积累的记忆此刻浓缩成一阵一阵的痛。
每一次呼吸，便是一阵痛。
每一帧回忆，便是一阵痛。
这痛让他泣不成声，缩成了一团缓缓隐入了黑暗之中。
在黑暗之中，时间往往会变得不易感知。
过了不知道多久，星辉机甲逐渐恢复了原状。
而韩诺还在消沉着。
但这种消沉很快随着一丝熟悉的感觉一扫而空。
那感觉来自下方的某处，韩诺立刻收起星辉机甲朝那里找了过去。
不一会儿，韩诺便在此前遇到衔烛之龙的那棵巨树之上找到了那熟悉的感觉。
原来那竟是一缕云丝金线。
那缕云丝金线是韩诺此前留在柳烟身上的，从山海界一直来到了此处。
如今它飘落在此，说明柳烟真的没了。
韩诺的希望再次破灭。
他来到那巨树下，发现神尸之咒并不会侵蚀此处。
就像贰负之咒不会侵蚀桃都山上的涅槃神树一样。
韩诺猜测这也是一种血脉压制。
很快，韩诺便将那缕云丝金线摄入了手中。
一拿到那云丝金线，韩诺便感应到了柳烟的气息。
他开启识魂清瞳看了看，发现柳烟在这云丝金线里留下了一缕元神。
韩诺立刻将那缕元神请入识海。
“对不起……”韩诺看到柳烟那缕稀薄得如烟般的神识，心情一下就沉了下去。
“是为师大意了，关你何事？”柳烟的语气，依然冷淡。
“有什么办法保住你的元神吗？”
柳烟摇了摇头，“这缕云丝金线太细了，承载的元神连一个炼气士都夺舍不了。”
韩诺默然片刻，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柳烟见他如此，略一挑眉。
“你这孩子，以前觉得你是个薄情人。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倒婆婆妈妈的了？”
韩诺抬眼看了看她，委屈得像个孩子一般。
“我只是比较不会表达感情，又不是真的薄情。”
柳烟见状，噗嗤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咱们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行事，片刻大意不得。”
“当初我第一次大意，便被妖修捉了关在斗兽场里。”
“那一次我就差点死了，好在你赶来救我，这一次，不过是换我来救你罢了。”
韩诺听到这里，有些哽咽起来。
“可是我……”
柳烟直接打断了他。
“哎呀，你别可是了，捡重点说吧。”
“就算在识海里时间流得缓慢，但为师这缕分神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样，我先说。为师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才着了这古神的道。”
“你回天日城中，我的洞府里有一座骨塔，与你的骨塔一样。”
“那骨塔内是为师这么些年的积蓄，全都给你了。”
“你看看对你们几人有用的，就分吧分吧，各取所需。”
“若是没用，就拿去与人换了吧。”
“好了，到你了，你有什么想与为师说的？”
韩诺默然片刻。
“师尊可有什么心愿，徒儿一定设法帮你完成。”
柳烟闻言，仰着头想了想，突然自顾自地乐了起来。
“为师的心愿，你也没办法替我完成啊。”
韩诺坚定地问道：
“师尊说来听听。”
柳烟将青丝在指尖绕了两绕，一副扭捏的样子。
“若有来生，我希望自己能答应林师兄的追求。”
“修不修仙的无所谓，只要能在一起生活便好。”
“我要给他生一大堆孩子，若是我懒得生，就给他纳一大堆妾，让她们替他生孩子。”
柳烟说着这话，露出一副少女般的笑来。
韩诺见她此般模样，也跟着傻笑起来。
下一秒，柳烟从韩诺的识海中化作一阵青烟，从此消散不见。
韩诺慌忙退出识海，发现化灵盘中间的那根云丝金线上面的柳烟分神已经消散。
他默默地捧着那根云丝金线，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来。
“原来，师尊挂念了千年的，还是林师叔啊……”
韩诺呆立在原地，任凭时光流逝着。
不周山漆黑的空间里，唯有身旁的巨树泛着一股淡绿色的微光。
这微光所及之外的地方，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周山里所有的亭台楼阁，渐渐化作了尘土。
就连那些吸收了天地灵气的树木，也被枯木蜂啃噬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那些普普通通的花木，以及土石水流。
共工的身躯崩解之后，原本被其聚在一起的水流化作了一场倾盆大雨，在某个局部无声的下着。
韩诺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
他的脑中，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一抹少女般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不是因为自己。
他心有不甘，但又遽刻释然。
自己已经有了金钰了，柳烟不柳烟的，不就是白月光和朱砂痣吗？
想到这里，他默默将一丝分神寄在那缕云丝金线上，将其投入了天云大陆的某座大山之中。
韩诺没有立刻将金钰等人放出，而是靠近了那棵巨树。
没有那些奇怪的眼球附着在树干上，这棵树看上去正经了许多。
韩诺将神识探入树中，发现此树已是空有灵体而无元神的死灵。
韩诺讶异地看着这树，其外形颇有些像天云门石峰上的那株千年枫。
不过这树显然比千年枫大上许多。
等等，莫非这便是衔烛之龙口中所说的万年枫？
那这万年枫是用于连接三界的？
韩诺刚才还抑郁到极致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兴奋所替代。
大概这就是男人吧，有许多时候感情对他的影响远抵不上求知欲。
不过对于此时的韩诺来说，还是有些难受。
因为不管是涅槃桃也好，还是万年枫也罢，不知道应用方法，那其存在便毫无意义。
韩诺用神识在整个不周山内探测了许久，发现此前感应到的那缕被沈贞收走的灵火气息仍在此间，但就是无法寻到具体所在。
不管是地面上还是地下，都没有。
它就那么存在于此间，却无处可觅，这就叫人很头大。
韩诺默默念着，沈贞啊沈贞，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时，韩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他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巨树，然后停下来就化灵阵布在了树下。
只见四周原本被神尸之咒所化的枯木蜂吞噬干净的灵气，竟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汇聚过来。
那些灵气一出现在空气中，便被凭空出现的枯木蜂吞噬了。
但在巨树笼罩下的区域中出现的灵气，却朝着化灵阵内涌来。
这样的场景，令韩诺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想法。
这是一种巧妙的生态循环。
古神遗骸生出的枯木蜂，将四周的一切吞噬。
这些灵力反过来被妖灵族的古树所吸收，又化作新的能量。
古树吸收这些力量，又可以创造新的古神。
这种循环往复，妥妥的永动机啊。
不过韩诺很快便发现了漏洞。
第一个问题是，那些凭空出现的枯木蜂，是靠什么驱动的。
第二个问题是，古神之躯如此庞大，又为何会被古树控制。
想到这里，韩诺瞧了瞧共工的骨骸，心里开始琢磨起一些危险的想法来。
不过他没立刻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而是进一步细化了那个想法的理论。
在他丰富这些理论的同时，那巨树开始发生起变化来。
只见那树冠上已经枯萎的树叶，渐渐飘落了下来。
在枯叶原来的位置，生出一些嫩芽来。
这些嫩芽一瞬间就变绿，又立刻转红。
只是一瞬间，那巨树便化作一棵满是红叶的枫树。
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目眩感袭来。
韩诺被带到了一片识海空间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他面前，其身后如他的识海中一样，是一棵巨树。
“又见面了。”面前的女子满脸笑意。
“韩诺见过沈前辈。”
这识海的主人，竟然是韩诺相识多年的沈贞。
“还真亏得你找到这里来，不然我便被共工那家伙吸干了。”
韩诺打量着沈贞的识海。
“你与青寂是什么关系？”
沈贞淡淡一笑。
“我便是青寂，沈贞是我的一缕分神，就如精卫与女娃的关系一般。”
“可是，你为何会在此地，而且，你不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吗？”
韩诺的问题，让青寂沉默了片刻。
“此事说来话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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