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炒着吃的面条比煮的更劲道。而且也更入味。
红果“吸溜吸溜”吃得十分香甜。很快一盘就光了。她意犹未尽地看着盘子，似乎还想舔一舔。
韩大娘生怕她真的做出这样辣眼睛的举动，忙伸手拿走红果的盘子。
红果蹭到姜小小身边，仰脸期待问：“大小姐，我们晚上还吃这个面吗？”
韩大娘再也忍不住，低喝一声：“红果！”
那话说得大小姐好像是伺候她俩的厨娘一样。这可是犯上！
红果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妥，但是韩大娘寒着脸，她打心底害怕。
姜小小见状吩咐她：“你提一壶热水回去。这面吃了容易口渴。”
“好的大小姐。”红果一溜烟跑了。
韩大娘等姜小小也吃完，把用过的碗碟收起来放在固定地方，会有粗使婆子清洗。然后走到姜小小身边轻声询问：“大小姐，我们回院子？”
姜小小正要说话，那位柳厨娘突然站出来：“大小姐，我能知道这炒面的调味顺序吗？”
做法并不复杂，她看一眼已经记得差不多。
关键是这味道。
柳厨娘有自信，这新鲜的炒面端出去，会很受欢迎。
当然，她不会做今天大小姐做的粗糙的这种，连肉和蛋都没有。用的面也是普通的白面。
柳厨娘已经想到了自己凭借新菜在大厨房的一众厨娘中出头，被主子们看重夸赞的场面。哪知姜小小回她说：“不能。”
柳厨娘的脸一下沉下来。
韩大娘看得很不高兴，一个小小厨娘也敢对主子摆脸子？不过是欺大小姐无人看护。不然……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韩大娘知道，她们不能再得罪厨房的人了。
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如果今天再得罪柳厨娘，以后送给她们院子的吃食，恐怕没什么能入口的。
但她也不会劝说大小姐分享出来菜谱。
这是大小姐的东西，凭什么你要就给？
韩大娘一边偷偷瞧着姜小小的脸色，一边对柳厨娘道：“柳厨娘，你也是厨房里的老人了，你难道还不清楚菜谱不是随便给出的东西？要是今天大小姐点了头，那岂不是明天有人吃了你的拿手菜醉排骨，为你要做法，你也痛快就给了？”
那当然不可能！
柳厨娘当初就是因为做醉排骨很得侯爷喜欢，被招到侯府。
这些年她也凭借这道菜在三大厨娘中屹立不倒。
想要她的菜谱？没门！
知道道理是一回事，就这么算了，柳厨娘实在不甘心。因为最近侯爷点醉排骨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怕侯爷吃腻了，以后不吃，她可就要被其他人挤下去了。
柳厨娘严肃的脸上努力挤出个笑：“是我想岔了。不知我这里有什么是大小姐看得上的？大小姐尽管开口，用来交换炒面做法。”
提要求啊，韩大娘精神一振，就要帮姜小小要好处。余光中，姜小小却摇了下头。
韩大娘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违逆姜小小的意思。
主仆俩就这样走了出去。
柳厨娘没想到自己如此放低态度，大小姐还不识抬举。气得从鼻孔中哼出一声。
那被韩大娘打过的韩婆子立即上前：“这大小姐果然是村里长大的，小家子气没谁了！”
“村里？”柳厨娘流露出疑惑。
韩婆子立即添油加醋，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大小姐的最新消息散布开。
与此同时，韩大娘和姜小小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大小姐，你为何不愿意和柳厨娘交易？”
“如果趁机要柳厨娘一个承诺，以后厨房里也不敢故意刁难我们。”
韩大娘怕姜小小不知道人情的重要性，特意掰开了讲。
姜小小脑子里正在把厨房里看见的食材一一安排，都可以做什么菜。听到韩大娘的话，慢了几拍才回答：“我知道。”
韩大娘更疑惑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姜小小站住，定定看着韩大娘。
没有。
脑海中没有出现画面。
不过短暂时间的相处，韩大娘直爽热心，是个可以初步信任的人。姜小小把自己第一眼看见面碗，出现的那些画面挑挑拣拣说了：“厨房的人不好相处，她们有手艺在身，不需要看脸色行事，所以格外傲气。送一碗半生不熟的面来是厨房怠慢，可如果我去闹，最后是让夫人丢脸。夫人因此更加不喜我，厨房却随便推个婆子出来顶锅，以后会更加苛刻我们院子的膳食。”
韩大娘点头，是这样。
她当时打算自己去闹的，还想着大小姐就算气不过也要拦住。
谁知，大小姐跑去做饭了。
姜小小接着道：“我很会做菜，还会一些厨娘们不懂的菜式。我今天露一手，有上进心的厨娘自然会来找我请教。”
她咬重了请教两个字，韩大娘终于明白过来，大厨房里的厨娘可不止柳厨娘一个。柳厨娘拿捏姿态，想白嫖她们的菜谱。但其他厨娘，总有脑子清醒的。到时候，才是她们占据主动。
韩大娘一时看姜小小的眼神都火热起来。
姜小小被她看得心虚。
她能这样应对，多亏了脑海中莫名闪现的画面。不然她也想不到这么多。她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做菜和钻研菜式，根本懒得去想其他。
说起来，这些画面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院子后，姜小小借口累了要休息，把红果和韩大娘都打发出房间，自己在床头靠着蹙眉思考。
她脑海中第一次闪现画面，是拜见夫人的时候，见到那位表小姐。
只看了几眼她就晕过去。这时候回忆，表小姐的脸庞才生动地浮现出来。
是一个很有书卷气息的文弱女子。
脸庞清丽，唇薄而红，算是个小美人。
可是这个小美人，内在远没有她看起来与世无争。
闪现的画面太多太快，姜小小没来得及看清和记住，但有一瞬是刻在了她的脑海中。那是一间透风破败的小屋，天很冷，她身上却只盖着一床没有多少棉絮的薄被子。她躺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床上，浑身沉重无力，垂在被子外的手红肿生满冻疮。
而表小姐陈宛宛，衣着华丽，头上戴着金钗珠冠，站在床边。
她一手捏着块手帕捂住鼻子，脸上是做作的关切，眼中是嫌弃厌恶：“表妹，你有多久没有沐浴过了？”
“哎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臭，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实在让人不想和你亲近。也难怪表妹夫他连你病成这样都不愿来看你一眼。”
陈宛宛的话犹如锋利的刀，一刀刀扎进床上姜小小的心口。
本来就气息虚弱脸色难看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甚至还吐出一口血。
陈宛宛被吓了一大跳，后退几步站得远远：“表妹，你千万撑住，我这就回去求姨母。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姨母亲生的，虽然你当初为了嫁给表妹夫用了不少手段气得姨母说和你断绝关系，但血缘之情是斩不断的，你放心……”
后面的话渐渐微弱，画面也逐渐模糊。
但床上躺着和姜小小面容一样的姑娘那绝望不甘愤怒的情绪久久不散。也是这情绪的影响，让姜小小躺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重新回忆，那股情绪的影响力依然很强。
好在姜小小这次是清醒的，她知道那股情绪不属于自己，几次深呼吸压下去后，才疑惑的拧起眉：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
那个与她容貌一样，甚至也是永安侯府嫡出大小姐的人最终的结局，让姜小小有种隐隐的心惊。好像那即将也是她的结局。
“不。不会。”姜小小摇头，自言自语，“除非那个人是菜谱成精，不然我不会耍手段也要嫁给他。”
但那一模一样的身份，到底还是让姜小小在意了。
所以今天看见面碗，闪现出她带着韩大娘和红果，去厨房发火，最后却被几个粗使婆子挤兑得不行，最后更是惹得亲娘侯夫人宁氏发火，打了她一巴掌，还禁足她一个月的画面，她立即否定了让韩大娘回去算账的提议。
接着亲自去厨房做炒面，将一碗不能吃的面变成侯府的人都没有见过的美味，也是姜小小的试探之举。
她想看看，当她不按照闪现画面中行事后，结局会不会改变。
打定主意，姜小小心中越发安定。
四季春里。
陈宛宛正在听碧书说厨房里发生的事，当听到碧书应承帮忙，陈宛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柔说：“这是应该的，表妹刚刚回府，许多地方都不熟悉，我要多照拂她。”
碧书听明白自己这次的自作主张很合小姐的心意。脸上笑容扩大，点头应和：“奴婢会经常去大小姐那里问询。”
陈宛宛满意看她一眼，挥手让她退下。
京都西门大街。
一名满脸胡子身量很高魁梧有力的男人骑着马急行进来。
他一路都没怎么收速，不过技术高超，并没有惊扰到街上摆摊的商贩。
等他的马跑过后，看着地上尘土缓慢飞扬，商贩们忍不住谈论：“这是哪个大人物家里的客卿吧？”
没靠山有实力也不敢在京都跑马。
被误认为客卿，实际上是前一阵刚打完胜仗，为给祖母贺寿只身回京的大将军陈莫平突然勒马，停下几秒后调转马头，钻入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有一扇门开着，一个老汉就在门口支了个炉子，正在卖烤梨。
香甜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
陈莫平翻身下马走过去：“怎么卖？”
正在打瞌睡的老汉睁开眼：“十文铜钱一碗。”
“来一碗。”
陈莫平掏出铜钱递出，老汉接了后从旁边拿出一个粗陶红碗，开始装烤梨。
这些梨大小不一，或许因为陈莫平是第一个客人，老汉选了个最大的。
然后又咬了些红枣、银耳、莲子进去，最后加了两勺甜汤，让碗里满得快溢出来的才停手。
“客人趁热吃，热着最好吃。”老汉笑容热情。
陈莫平“嗯”了一声，端起碗先闻了闻味道，有些不喜地皱眉，好甜。
不过他还是喝了一口。
最先品尝到的味道还是甜，接着才是红枣的糯香。
不好吃。
和梦中尝过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陈莫平十分失望，但他依旧一口一口，把一碗烤梨吃完了。
他表情平淡，谁也看不出他对这烤梨实际上是十分嫌弃的。
老汉十分高兴，热情问：“客人要不要再来一碗？”
陈莫平摇头，翻身上马走了。
这会儿天色变暗，风也更冷。
吹在身上，让一路没有得到好好安抚的胃开始抗议。
陈莫平下意识伸手在腰带处按了按，那里有一张包过肉火烧的油纸。
从开始挑剔吃食开始，这么多年，只有那在客栈厨房买到的肉火烧才能让他的胃满意。
陈莫平露在胡子外的一双眼突然变得锐利冰冷。
这毛病太奇葩，连找大夫治疗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何况，他又怎能让夏国将士们知道，总之身先士卒，勇猛凶悍的大将军私下实际很挑食。
太……影响他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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