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时间线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的声音，成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只咪出一条缝来，皱着眉扭头看去。
“呦，醒啦！”
“你是？”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被压得很花的原因，成对看这人的轮廓有点眼熟，突然福至心灵，“沈音？”
“对。我是沈音。”
成对捂着眼睛好一会，才恢复了视力，她环视四周，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不是在医院。
“咱们学校，组织了一次研学旅行，在南方的a市。为期三周，因为时间定在了寒假，所以自愿参加。今天放假回家后和父母商量一下，然后报给我。”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喋喋不休。
“什么？这是哪？不是已经放寒假了吗？为什么高中班主任在这？”成对盯着讲台上的高中班主任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我看见了成年的成双？然后来到了高中？是在做梦吗？”
“对！就是在做梦吧！”成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班主任的粉笔头也瞬间击中了成对的脑门正中，“啊！好疼”
异样真实的痛感使得成对不得不相信，这不是梦，自己是真的来到了高中。
“你还知道疼啊，我看你是在课上睡着了，睡得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班主任怒气冲冲，却没真生气。
成对不仅成绩好，性格热情活泼，为人处事也相对稳妥，和老师们的关系很好，老师们也都爱和她开玩笑。
高中时期的成对受了骆星辰的影响，渐渐外向起来，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生性格好，却没人知道她其实还是有些抗拒和老师交流，没人知道她小时候是怎么的软弱胆小。
高中，是成对自认为人生发生改变的开始。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世界突然变得面目全非。
高二那年，成双大学毕业，开始整天不着家，被问急了，居然说是在做生意。
不回家还好，一回家就是一身流里流气花里胡哨的打扮。成对说过他一次之后，他回家倒是知道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身上的烟味都洗掉。
可成对就是看他不顺眼，一开始衣服痞气的时候，至少他人还是站得很直。再后来，即便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衣，可是以前那股温润的气质却再也没有了。
爸爸妈妈不是那种会过分干涉孩子的人，每次见到成双都是强颜欢笑着肯定他，鼓励他做生意一定能成功。
成双不知道，可是成对知道。
他不在家的时候，妈妈是怎么样每天担忧着他生活，爸爸又是如何强撑着自己去上课。
再后来，四年时间，大概只和他见过三面。父母去世以后，自己再没见过他，只是前阵子电话来得勤了点，总说什么“等忙完，就回去看你”。成对一个字都不会回他，就直接把电话挂掉。
人都渴死了，你才来水，有什么用呢？
“成对！赶快坐下！”也就十分钟，班主任就放了成对。
成对坐下后，扭头问沈音，“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2015年，12月31日。”
成对在纸上写下时间线。
2022年1月10日车祸死亡，重生回2012年10月16日，在初中生活两个月后，于2012年12月31日穿回2022年，具体日期不详，但人物状态由死亡改为昏迷，穿越回2015年12月31日。
成对在两个“12月31日”下面画出两条笔直的横线。
为什么都是12月31日呢？难道今天也是2022年的12月31日吗？
既然自己从死亡变为了昏迷，就说明自己已经改变未来了，所以自己这次为什么躺在医院呢？
这个未来有变得好一些吗？
她想着想着便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十分抽象的河流，分了两个方向，一个方向上标个“好”字，另一个方向上则标了一个“坏”。
她没有手机联络不到爸妈，就只能拿出日记来翻看。
日记里的只言片语足以让她明白，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是会看见妈妈一边切菜一边抹眼泪，还是会听见爸爸不自觉地叹息声。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立刻用红笔圈出了“死亡”两个字，随后笔便从手中滑落。
她从一开始就断定自己是死亡的结局，可是说到底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死亡。
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死呢？自己是真的重生穿越吗？如果这只是自己在昏迷中的一个梦呢？
刚才在病房看到的成双穿的是什么衣服？
没穿外套，也许是因为病房内开着空调，但是他身上那件黑色毛衣成对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爸爸的遗物。
成双从小喜欢白色衣服，白色也刚好衬托他的气质，爸爸喜欢黑色，说黑色显沉稳，能震得住学生。
现在那件黑色毛衣穿在成双的身上，所以2022年也是冬天。
和自己出车祸时是一个季节。
这也许就只是自己在昏迷中的一个梦？
成对再次拿起笔，在她的抽象河流上重新画了一个粗粗的分支，写上“没有改变，这只是梦”。
她盯着“没有改变”几个字正出神，下课铃响了，班级里瞬间嘈杂起来。
高中的生活没什么乐趣，也只有下课和同学聊天的那几分钟能让大家在沉重学业的压迫下喘口气。
“沈音，你去不去那个研学旅行啊。”后桌的声音传来。
“沈音？”成对这才后知后觉起来，上一世的110班里根本没有沈音这个人，而自己整个高中三年也从来不认识一个叫沈音的。
所以不是没有改变的，而沈音就是那个变数。
而且这也绝对不是做梦，不然自己如何凭空想象出一个不认识的人来？不然自己在梦里又如何能有如此真实的痛感？
“去啊。我正好放了寒假想去南方玩呢，家这边太冷了。”
“成对你呢？”
“啊？”成对本不想去的，有这时间不如在家里帮妈妈刷碗。
可是沈音会去，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关键，但是对于成对这样一个没有选择的人来说，沈音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沈音就是成对改变未来的钥匙。
如果真的可以靠她改变未来，那以后岂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能帮妈妈刷碗？
想通之后，成对坚定地说：“去！当然要去了！”
“沈音，咱俩到时候一起啊。”成对讨好似的冲沈音笑道。
而沈音也仿佛身后带着圣光，居高临下般对她微笑着点头。
放学回家后，不出所料，成双没在家。
今年是成双毕业后的第一年。这一年里他几个月内回一次家，如果没有记错，2016年的元旦他回家了。
也就是明天。
成对非常火大。
她在初中美滋滋地正人生巅峰，才决定要拯救成双，可现在直接跳到三年后的时间线，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能不火大吗？
现在成双已经一只脚踏上了小混混的道路，成对往回拽他的话，还来得及吗？
但不管怎么样，成对都要试试。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躺平摆烂的自己了！她现在是，成·中二·热血·钮祜禄·对！
成对躺在床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十点多才起床。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原因，成对上次穿回初中，本来不困，可是一钻被窝就睡着了。
想来穿越必定是件很耗费精神和体力的事情。
成对伸伸懒腰，走出卧室，准备洗漱，却发现成双这会就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她立刻光速洗漱，然后凑到成双身边，“哥，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啊？怎么都不回家啊？”
成双吓了一跳，往常妹妹可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嗯就做些有的没的的生意呗，还能忙什么。”成双敷衍道。
成对也看出来他在敷衍，还想再问，却被妈妈叫走，“别干扰你哥做饭，再说你哥那些工作都是要保密的！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嘁，他能干什么大项目还保密，至于吗！”
要是三年前的成双，这会儿他肯定得来哄自己了，可是这个成双没有。
成对坐到沙发上独自郁闷，她有时候也想看看，成双的芯子是不是也换了人！一个人怎么就前后完全不一样呢？
可是家里几个人心思各异，没人有精力再去照顾她的感受。
直到吃完饭，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喝点水，成对。”成双给爸妈递完水后，也给成对送了杯水。
“这水有点烫，你等会再喝，先端着捂捂手。”成对没有饭后立刻喝水的习惯，她一般都消一会食才喝。
成双知道她这个习惯才接了一杯烫水。
但成对生着气，根本不接受别人的好意，就去推那杯水。
两人推搡间，水杯撒了，里面的水全都被成双拦了下来，手上瞬间起了几个泡。
成对自责地不行，成妈立刻拿来医药箱，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她当时就委屈地要流下泪来，“对！都是我的错！你们都没错！都怪我！行了吧！”
说完哭着跑回房间，把头埋在被子里，哭着说，“我怎么知道那个水那么烫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哭得连成双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晚上成妈叫她吃饭，她别别扭扭地吃了饭，自觉刷了碗，就要回房间，却被成妈叫住。
“你哥下午的火车，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没事，别自责。”
成对听着妈妈的话又红了眼睛，只好点点头，不敢开口说话，怕妈妈发现自己掉眼泪笑话自己。
“对对，你明天就去研学旅行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成对又点头。
“出门在外自己多加小心，手机和钱包不要让人偷了，每天都要给我和爸爸打电话知道吗？”
第二天，成对刚下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就立刻给妈妈回电话。
成对一边在火车站的柱子边上打电话，一边往厕所方向看其他同学出来没，出来了就要一起坐车去宾馆了。
成妈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到成对的耳朵里，“刚下火车累不累？”
“还好。”其实要累死了。
成对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却瞟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色的衣服，还带着黑色口罩和一个黑色的棒球帽。
但是成对就是看他眼熟，而且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像谁，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的人。
成双。
成对又看了眼厕所，感觉同学们还有好久，匆匆挂了妈妈的电话，朝着那个黑衣人走过去。
那个人也瞧见了成对，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成对立刻追了上去，马上就要抓到的瞬间，成对被突然冲出来的人给撞倒了。
黑衣人慌张地扭头看了一眼，甚至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来。
但是下一秒，扭头就走掉了。
不过，这足够了。
因为成对清楚地看到了他手上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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