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请过安，朱氏便让周姨娘和钱姨娘回去了。朱氏其实十分不耐烦见钱姨娘，原本想着要免了请安的，这样眼不见就心不烦，但是成嬷嬷说：“二夫人，请安不能免，您得让府里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成嬷嬷为了朱氏，也真是操碎了心，好在朱氏肯听劝，这几年下来已是长进不少，也知道如何跟姑爷相处了，这让成嬷嬷颇感宽慰。

　　朱氏出自国公府，又是嫡女，平国公夫人对她不可谓不用心，自小琴棋书画、读书识字、规矩礼仪、针线女红都有涉猎。当然，只除了一样，后院的一些腌臜事情从来没有给朱氏展现过，这也造成了钱姨娘出现后，朱氏一度处于挨打的局面。

　　不过这么多年教导下来，读过那么些书知道那么些道理，朱氏也不是一个笨的，在国公府也是帮着母亲管过家的，如今又有成嬷嬷在一旁尽心提醒着，虽然她性子依旧绵软，但已是能够独当一面了。也是受了母亲对她的影响，她认为姑娘们也应该要读书识字的，读过书才能明理，明理才能不气弱，眼界也会更广，以后韩家的姑娘们，都是要做主母的，自然更要尽心教导。

　　于是，女儿们长大以后，朱氏就托了母亲给她介绍一个女先生戚先生，戚先生原是宫里的尚宫，年纪大了求了恩典放出来，但是已经没了娘家，就想找个去处，正好碰到朱氏为女儿找先生，平国公夫人就请了过来。

　　戚先生已经五十多岁，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规矩礼仪自是不必说，读过书认识字，更难得的是，还懂得针线女红。朱氏见了，十分满意，愿意为戚先生荣养，希望戚先生到韩府来教导姑娘。戚先生见韩家虽不是高官显贵，但胜在清静，又能有个终身的去处，也是十分满意，就留了下来，朱氏还拨了一个小丫头专门照顾戚先生。

　　四个姑娘在玉清院里说笑片刻，眼看时辰到了，韩芙、韩菲和韩蓉就带着丫环，丫环拿了书本，浩浩荡荡的去墨韵堂上学去了。

　　韩芙、韩菲和韩蓉三个姑娘都已经满了五岁，其中韩芙最大，韩菲比韩芙小四个月，韩蓉又比韩菲小三个月。不过，韩芙和韩菲是一年生的，韩蓉是翻过年生的，所以尽管韩蓉只是小几个月，但是算起来却是差了一岁。

　　韩蕾十分羡慕姐姐们能去学堂读书，但是她还小，自是不能跟着一起去学堂，也只得留在玉清院。又因为上次她偷跑的缘故，现在玉清院的大门看得可紧了，连只苍蝇都不敢飞出去，而且不管她去哪里，后面都有李氏和迎香跟着。

　　朱氏在花厅里理事，各处的管事婆子都来禀事。平时韩蕾闲着无聊，就也乖巧的坐在朱氏旁边听着，有时候觉得这管家还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朱氏看她年纪小居然能坐住，心里啧啧称奇，却也不拦着她，只当她爱热闹罢了。

　　婆子们将各自负责的事情讲清楚，便没有什么事了，成嬷嬷那边发下对牌，各自忙去了。婆子们走后没多久，茯苓就过来，把早上大厨房里发生的事情跟朱氏说了一遍。

　　凌霜听了道：“呸！还以为她家姨娘还是以前得宠的时候吗？吃的用的比二夫人的都要好！流紫不过是一个姨娘身边的丫环，平时也都趾高气昂，看谁都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如今不过是把规矩都捡起来，这就受不了了？”凌霜以前被流紫编排过，偏偏那时候二夫人处于弱势，她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在心里，如今听到流紫在厨房受了气，当然只有拍手叫好的！

　　朱氏嗔她一眼，斥了一句：“就你话多。”不过脸上却是带着浅笑，并没有责怪凌霜的意思，“我也只是依着母亲在时的规矩来罢了。”以前她性子绵软，一心扑在二爷身上，加上子女还小，实在是懒怠管家理事，府里的人也都是看菜下碟儿的，看钱姨娘受宠，上赶着巴结，把个后院整得乌烟瘴气。　

　　后来成嬷嬷来了，她也调整了心态，把后院的大权往手中一握，加上二爷对玉清院也不像以前那样冷淡，那些管事婆子们自然不敢轻视她，重整了规矩，这两年这韩府已经是换了一个面貌了。

　　成嬷嬷欣慰道：“正该如此。咱们守着规矩来，就算是二爷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的。”

　　平嬷嬷对成嬷嬷实在是佩服的紧。要说成嬷嬷刚来那一阵，她心里还真是颇不是滋味。可是这几年相处下来，以前韩府什么样，现在韩府什么样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实在不是个能干的，也就是二夫人心善，念着她奶她一场，坚持把她留在身边，要换了别个心硬一点的，像她这样没用的早就给打发回去了。但是她也不能当个闲人不是，所以只有用心的照顾少爷和姑娘们，让二夫人少费点心了。

　　等朱氏理完事，韩蕾就上前撒娇道：“娘，让奶娘跟着，我想去花园里逛逛。”她每日上午和下午，都是要去花园里走上一圈的，只要跟了人，朱氏倒是不掬着她。

　　朱氏笑着摸摸韩蕾的小脸蛋：“好，别乱跑，听奶娘的话，累了就赶紧回来。”

　　韩蕾高兴的行了礼出了花厅，叫上奶娘和迎香，到花园去了。

　　韩府的花园颇大，把整个后院儿一分为二，分成了一个东院儿和一个西院儿。目前，二房住的这边就是西院儿，东院儿那边是空着的，原是老夫人和大房住着的。虽然现在东院儿没人住，但是朱氏也派了人时常打扫着，每年也都定期修整，不管老夫人和大房什么时候回来，都是能立马入住的。

　　韩蕾慢慢的了解到，韩府位于京都的内城区，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子了。韩家在祖上也是出过大官儿的，据说都已经做到阁老，这座宅子也就是当时置办的。可是后来，子孙不争气，连着三代没有出仕，不过韩家不缺能人，虽然读书上不灵光，在生意上却是经营的有声有色，不仅没有败光家业，反而更上一层楼。

　　不过毕竟在京都，没有权利钱再多也不好混，到了祖父这一代，这才终于出了一个会读书的，有望能出个进士，结果还没等考呢，祖父就生病去世了，只留下祖母以及大伯和父亲母子三人。

　　祖母是商户出身，颇是能干，她把韩家的生意经营的有声有色，让祖父安心读书，后来祖父过世，又把两个儿子培养成一个进士一个探花，听起来，祖母就是一个女强人般的角色。偏偏这样的身份，不肯留在京都享福，非要跟着长子外放。韩蕾也有些想不明白，可能古人都是这样的传统吧。

　　从玉清院出来，穿过两个月洞门，沿着回廊直走，就到了后花园，后花园景色颇有些看头，在花园的中间有一棵两人抱的老槐树，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了。老槐树枝繁叶茂，春天的时候开了槐花，整个韩府都笼罩在淡淡的槐花香中。如今是盛夏，繁茂的树枝遮挡住阳光，在树荫下倒是十分凉爽。树下有一个紫檀雕花大理石桌，旁边四个石凳，闲暇时韩毅章和韩渝会在这里对弈。

　　花园的北面，是一片梅林，冬日梅花盛开，也是一景了。花园的南面，有一个池塘，这个池塘和前院的池塘是连在一起的，都是引的外头的活水，池塘里种了睡莲，又撒了鱼苗，如今水中的锦鲤已经长到一二十斤重了。

　　西边靠墙根的一处空地，还种了几株桃树，春天桃花盛开，自是美不胜收，如今已是结了一树的桃子了，韩蕾很喜欢这些桃子，虽然个头不大，但是香软绵甜，十分美味。所以她每天都要过来看一遭桃子，就盼着桃子成熟呢！

　　花园里的花也是不少，迎春花、茉莉、海棠、月季、芍药、栀子花、马蹄莲、牡丹、菊花、腊梅等等，各处都有，而且依着季节开放，不管什么时候过来，都有花可赏。

　　韩蕾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又跑到了桃子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青涩的桃子，禁不住流口水。后面的李氏和迎香只觉得好笑，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别看五姑娘小小年纪，可是很要脸面的。

　　看完了桃子，又来到池塘边，趴在回廊上，拿了鱼食来，抓一把撒进小池塘，一群锦鲤在池水里争先恐后的抢食吃。

　　玩儿了一会儿，李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五姑娘应该也尽兴了，就提醒道：“五姑娘，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玉清院用午膳了。”

　　韩蕾咪了咪眼，抬头看看日光，确实不早了，哥哥姐姐也该散学了，拍拍手，乖巧的等在一边，等李氏收了鱼饵，这才准备回去了。

　　她一边玩一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走走停停的，自从她会走路了，就不喜欢被人抱着，总要自己走才行，所以李氏和迎香只得跟在后面。韩蕾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一边簪一朵红色珠花，珠花上有链子垂下，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晃，可爱极了。虽然肥嘟嘟的，但她身子却灵活的很，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所以看到只蝴蝶也要跑上前去捉一下。

　　出了花园，穿过一个月洞门，正要转弯的时候就撞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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